见她不说话,宁云绯只觉得有些胸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然而他并不死心,仍旧跟在玄樽月身后,继续说道:“要我说,殿下千金之躯,就不应该来这样的地方,应该像阿烟那般,待在家中看看诗书,学学刺绣,若是我没有记错,再有一年殿下该与晋王成亲了吧,眨眼之间一年就过去了,该准备嫁衣了,南国女子出嫁,皆是自己缝制嫁衣,当然,有的姑娘实在不会,便让绣娘帮忙,可殿下不一样,天之骄女,可不能比别人差,若是殿下不好意思,等回去之后,我让人将京都最好的绣娘找来送到公主府,殿下好好学学,一年之内定能将嫁衣做好,就当是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为殿下尽的一点心意,殿下也不必客气。你看你现在,跟过来同一群大老爷们狩猎,不仅皇上担忧,就连太子殿下也得分心照看殿下。”
玄樽月回过头,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她说道:“你不也一样吗?不好好在家里带着,跟过来同一群大老爷们狩猎,也不怕磕着碰着。”
总算明白为何皇兄想要将他甩开,不愿意同他一起狩猎,原是他话多,还没看到猎物,便被他说话的声音给吓跑了。
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家伙,细皮嫩肉,皮肤竟比她的还好。
“都说妇人的话最多,叽叽喳喳能说一天,可在我看来,你可比妇人能说多了,估计自己一个人都能说一天,也是,你这副模样站在人群中,只怕都会以为你女扮男装吧。”说罢,她掩嘴笑了起来,宁云绯一张脸气的通红。
此番倒是他失策了,他男生女相,虽说有人夸赞,却也有人嘲笑,过了这么多年,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拿他的样貌说事。
今日倒是他亲口将这话送到玄樽月嘴边让她接下,从前她说的也不少,可都是私下里的玩闹,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云绯只觉得无地自容,若是可以,他想找个洞钻进去。
越往前走,人便越散开,眼看周围没什么人,宁云绯一直想找个机会搬回一局,话未出口,马儿突然受惊,不听他使唤的朝前跑去。
玄樽月在身后笑出声来,忍不住对着一旁的楚长清说道“你看,宁云绯这般话多,就连他的马儿都受不了了。”
楚长清点头不说话,垂眸时,目光扫过前面被马惊到的宁云绯,不留痕迹的收回鞭子,确实是话太多了。
不过也提醒了他一件事,再有一年,她就要同别人成亲了。
楚长清的举动无人注意到,玄初鄞骑着马不知去了何处,不远处的玄樽临光顾着看玄樽月,哪还有心思注意宁云绯,见他马儿朝前跑去,无奈之下只好跟了上去,临行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二人。
不过想着楚长清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未曾让她出过什么岔子,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我去前面寻云绯,你自己当心些,万事不可逞强。”
玄樽月朝着他挥了挥手,连连应声,说道:“知道了皇兄,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我的箭术你还清楚?赶紧去找云绯吧,再不去,今日皇兄可就赢不了了。”
玄樽临‘嗯’了一声,再看向楚长清,态度忽变,不似面对玄樽月那般温和,而是冷冷淡淡,他嘱咐道:“好生护着公主,不得有半分闪失。”
楚长清点了点头,没有回他,只觉得他说的不过是废话,跟在她身边,自然是得护着她的。
玄樽月耸耸肩,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觉得玄樽临有些啰嗦。
待他走远,才对着楚长清开口道:“皇兄就是这样,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十五了,也不知是不是跟云绯待的时日长了些,人也变得啰嗦了些,若真是这样,等回去之后,一定让皇兄远离宁云绯。”
情谊归情谊,总不能真的让皇兄变得跟他一样。
“太子殿下不过是因为担心你,若非如此,换作旁人他可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闻言,玄樽月勾唇一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良久,才说道:“皇兄对你,态度从来都不善,没想到你还总是为他说好话。”
楚长清看向别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属下说的是事实。”那毕竟是她的兄长,难不成他得像女子那般,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吗?
看他的表情,没有半分不悦,玄樽月明白他这是早就习惯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人猎到了不少猎物,跟在后面的侍卫陆陆续续将猎物带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两人,眼看时辰将至,看着周围空无一人,玄樽月突然有些不想回去。
两人独处的机会不多,像今日这般更是难得。
前面传来溪水的声音,玄樽月下了马,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她没有叫他,因为她知晓,他一定会跟上来。
果然没走多远,身后传来了下马的声音,跟上她后,楚长清便说道:“殿下,时辰快到了,我们回去吧。”
此处除了溪水还有树叶的声音,再无其他,安静的异常,楚长清不禁提高了警惕。
她置若罔闻,继续朝前走去,他继续说道:“宁公子说的不错,此处不比别的地方,虽是皇家围场,难免会有猛兽出现。”
走到溪边,玄樽月洗了洗手,才回过头,见他神色严肃。
她笑道:“你别听云绯胡说,皇家围场是什么地方?能来此处的必然是皇亲国戚,自然每日都会有人巡视,这里所有的猎物,都是看守围场的人接到旨意放进去的,但凡有什么凶兽,早被抓起来了。”
这里是南国,又不是楚国,她倒是听人说起过,楚国围场发生过不少猛兽伤人的事,每每楚国皇帝狩猎,身边皆是前呼后拥。
那楚国皇帝也算是他的姑父,想来他也是听说过这些事,才如此紧张吧。
楚长清面色微怔,他对南国围场确实没有过多了解,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放心了不少。
然而看着前方的景象,楚长清不禁瞪大了眼睛,面露吃惊。
她在做什么?居然当着他的面脱了鞋袜。
不仅如此,在她回过头时,还对着他招手,大声唤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呀,这水冰冰凉凉,特别舒服,你也一起试试?”
今日虽不如往日那般艳阳高照,却也有些闷热,溪水清澈见底,在此处洗脚,可比公主府舒服多了。
“殿下还是将鞋袜穿上吧,此举有些不妥。”
楚长清别开了脸,她清楚的看见他红透的耳根,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没想到这么容易脸红。
她知道,女子在男子面前露脚,有伤风化,可那个人是他,便不觉得有什么,她第一次来月事都被他撞见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羞于见人呢。
可看他如此坚定,玄樽月只好将鞋袜重新穿上,今日此举,她算不算是勾引未遂?
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姑娘。
想来就算她脱光了衣裳站在他年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思及此,她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暗自警告自己:玄樽月,你是有未婚夫君的人,怎能有如此不知羞耻的想法?
寻了一块大石头,玄樽月坐在上面,看着远方景色秀丽,她却无心欣赏。
有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她想请求父皇退了这婚约,而且这念头越来越强烈,她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这个人不喜欢她,她也想争取一下。至少她可以不像天下大多数女子那般,嫁给不爱的人,潦草一生。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她对他说道:“你也过来坐吧。”
楚长清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她又继续说道:“不知不觉,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么高的地方了,你看,从这里看下去多美,不仅能看到京都城,还能看到我南国的疆土,一望无际。”
楚长清寻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的确很美。
趁着她沉浸其中,楚长清偷偷的看了她一眼,居高临下,看着她睫毛微动,天真烂漫,仿佛她从未变过,始终是当初那个小女孩。
景致美,却不及人美。
“殿下若是喜欢这里,往后属下常陪殿下来。”
常来?她摇了摇头,此处景致虽不错,可一来一回,太远了些,难免是要在外面过夜,公主府里有父皇跟皇兄的人,若是知道她彻夜未归,怕是该调动禁军出来寻她。
再说了,她也没觉得此处有什么特别,她喜欢的,不过是二人独处的时候。
“你若真有这个心,倒不如多陪我去几次南安寺,佛门净地,自是平静不少,听闻南安寺的后山也不错,只可惜,我还从未去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