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来人,皇帝瞬间清醒了不少,此人是他留在御书房外看着玄樽月的人,此刻神色慌张,一脸惶恐,只一眼,皇帝便知晓有事发生。
好歹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不会如此不稳重,定然是玄樽月出了什么事,他倏然起身,双目盯着下面的人,急声问道:“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让你守着公主吗?”
那人连磕了好几个头,才缓缓道来:“方才奴才见殿下有异样,便让一早候着的御医上前查探了一番,御医说殿下脉象虚弱,失血过多,奴才也疑惑着,好端端的,殿下怎么会失血过多,这仔细一看,殿下怕自己晕倒,不知用什么扎在自己的双腿上,鲜血淋漓,原本粉红色的衣裙,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御医说若是再不诊治,殿下怕是撑不过两个时辰了。”
“什么?”皇帝瞪大了眼睛,顷刻之间,双目猩红,用尽全身力气,一掌拍在了桌上,震耳欲聋,殿内殿外人皆跪下,面露惶恐。
皇帝疾步上前,一脚便踹在了那人的胸口,他虽是皇帝,可年轻时也曾征战沙场,习武之人,力气不小,这一脚下去,那人口吐鲜血,嘴里还在不停的求饶。
皇帝看着他,眼中浓浓的杀意。
“朕让你们好好的看着公主,你们倒好,竟不知她何时伤了自己,用什么伤的,只跑过来跟朕说她撑不过两个时辰了,若是朕的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说罢,皇帝气势汹汹的离开,一路匆匆忙忙。
心中很是害怕,原以为她只是跪着,顶多也就跪晕过去,待楚长清一死,他便派人好好的看守她,时日一长,她也就什么都忘了。
万万没想到她回如此伤自己,也怪他今日离开的早,天色尚黑,他没能看清她身上的异样。
失血过多……一想到这四个字,他就忍不住颤抖,她身子娇小,流了那么多血成什么样了。
御书房前跪着的人,摇摇欲坠,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样子,尚未靠近,便清楚的看见她身边的血迹,触目惊心,让他呼吸一滞,若非见她还微微挣扎着要跪好,他只怕会以为她已经没了。
匆忙上前,将眼前的人护在怀里,低头便看见她双腿血肉模糊,顿时只觉得双眼有些模糊。
“都愣着做什么?宣御医,公主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得陪葬。”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他登基为帝十五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失态,这般害怕,他不似别的皇帝,三宫六院,儿女成群,他的孩子只有四个,每一个都是他心尖上的肉。
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儿,平日里都舍不得让她受伤,今日却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这个样子。
听见皇帝的声音,玄樽月缓缓睁开双眼,此刻她已经觉得全身麻木,原以为看到父皇,只是她的幻觉。
“月儿别害怕,父皇这就让御医来为你诊治,宫里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御医,你不会有事的。”说罢,他欲将玄樽月抱起来,带到御书房的寝殿内,玄樽月却不愿意,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楚长清。
察觉到她的不愿意,皇帝低头看她一眼,玄樽一只手紧紧的拽着他肩头的衣裳,双眼流泪,一字一句的说道:“求父皇放了长清,若是他死了,儿臣真的也活不了了。”
她说的很小声,可每一个字皇帝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是换个时候听见这番话,他断然是不会相信的,可眼下她这个样子,由不得他不相信。
他颤抖着说:“父皇答应你,你想要什么父皇都答应你,你不想嫁给怀陨,那就不嫁了,朕不逼你,你想留着楚长清,朕也不杀他,将他还给你,只是你要听话,让御医好好瞧瞧你的伤。”
她还是摇头。
“父皇先将长清放了,儿臣要看到他之后,才会乖乖的让御医诊治。”她还记得昨日父皇说的话,一旦她晕了,便立马送回公主府,无召不得外出,她怕,若是御医为她诊治的时候,她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自己在公主府,而长清也不在了。
“朕都答应你放了他,难道你还不相信朕吗?”皇帝有些无奈,也有些害怕,再这样拖下去,她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见她如此执着,皇帝也不想再耽搁时辰,只好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你立刻前去死牢,将楚长清放了,带入宫来,三炷香之内,朕要看到楚长清,否则你们就提头来见。”
不多时,玄樽月的头顶被人用布挡住了太阳,像一把大伞,她看不清是什么,以为是伞。
她倒在皇帝的怀里,嘴里碎碎念叨着什么,皇帝下意识的凑近耳朵,这才听清楚,她说的是“长清”二字,不停的重复着。
趁着玄樽月不注意,一旁的御医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倒了两粒在手上,匆忙上前,迅速塞到玄樽月的最终。
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分犹豫,玄樽月冷不防呛到了,咳嗽了几声,竟咽了下去。
见状,李御医才放下心来,面对皇帝质问的眼神,李御医躬身行礼回道:“皇上,这是每一位御医身上必备的保命丸,以备不时之需,殿下这个样子,若不及时服下,怕真的是撑不了多久。”
皇帝点头,示意他为玄樽月把脉。
李御医上前,将手搭在玄樽月的手腕上,眉头越皱越深,见状,皇帝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李御医松开了手,起身后退几步,面带惶恐,他说道:“启禀皇上,殿下虽服用了臣的保命丸,可失血太多,又被暴晒了这么久,滴水未进,再不及时救治,怕是这保命丸也保不住殿下的命啊。”
闻言,皇帝神色骤变,不再顾忌玄樽月拒绝,一边将她抱起,一边怒声道:“其余的御医怎么还没来?是都不想要脑袋了吗?还有徐英,让他去死牢将楚长清带回来,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踪影?”
一声怒斥,周围的人全部跪下,不停的磕头,生怕下一刻就被降罪处死。
瞧着玄樽月虚弱不堪的样子,皇帝不知所措,明明都这副样子了,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愣是死死的拽住他,不肯起来,一边流泪,一边小声说道:“长清……没有见到长清我是不会离开的。”
就在这时,两位医女匆匆赶到,见到这番场景,险些吓软了腿。
周围的宫人跪了一地,皆是埋着头,有的人还在瑟瑟发抖,而她们的中间,坐在地上的是皇帝,南国最尊贵的人,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头顶只有一块遮阳布。若非事先听说了是昭华公主,她们只怕会以为是那个新进宫的妃子。
两人纷纷上前,距皇帝三步之遥,停下脚步,行礼道:“臣拜见皇上。”
见二人姗姗来迟,原本是要怒斥一通,可看到玄樽月的样子,终归还是忍了下来。
“不必多礼,赶紧为公主诊治吧。”
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犹豫,其中一人看了看四周,才吞吞吐吐的开口:“在……在这儿?”
这还真是前所未有,此处离皇上的寝殿不远,为何不将殿下挪至寝殿?且不说地上灰尘多,又脏又硬,诊治之时也诸多不便。
见二人迟迟不动,皇帝瞪了他们一眼,怒斥道:“都愣着做什么?没看见公主成什么样了吗?”
闻言,两人连连点头,从药箱中掏出必备东西,皇帝这才嫌弃的挪开目光,心中却忍不住想,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进宫做了医女的。
此刻皇帝的注意力全在玄樽月的身上,李御医才对两人小声的说道:“殿下不肯离开,皇上无奈才出此下策,你们定要尽心救治殿下。”若非殿下伤的位置不宜他触碰,也不会特意唤了二人前来。
这还用他说?若非皇帝看着,其中一人很想白他一眼。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已经是满头大汗,却并非因为天热,而是因为玄樽月的不配合。
明明都如此虚弱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抗她们。
除了腿上的扎伤,别的地方一律不许他们碰,却有不敢看皇帝,只好各自想办法。
两人急得满头大汗,突然,由远到近传来了一记声音:“皇上,徐大人带着楚长清来了。”
听见楚长清三个字,玄樽月动了一下,就连眼睛也睁开了,原本是想看看他的样子,奈何没有力气动一下。
当楚长清看清地上的人,险些失态,若非认出了她身上穿的衣裳,还有守在一旁有些狼狈的皇帝,他当真不敢相信那个人是他的殿下,头发凌乱,衣衫被血浸湿大半,额头也受伤了,还有血流在两边脸颊,只不过已经干涸,面无血色,只一眼。他便心疼的不得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