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玄樽月的院子,楚长清出了公主府,正好碰见一个人,身上还挑着柴火,看样子,是从城外回来,家婆如此,对城外的事,应该比较了解,于是急忙上前叫住了他。
听见声音,那名樵夫停了下来,正好奇着谁在唤他,回过头只见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朝他走来,一身黑衣,手里还拿着剑。
瞧他面容冷落,不带半分笑意,樵夫本就有些害怕,在看看他身后的公主府,显然此人是从公主府里出来的,心中更加的害怕。
将身上挑的柴火放下,颤抖着身子等他靠近。
“这位大人可是有事?”说着,还不忘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毕竟活了这么多年,看人脸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见他脸上并无怒气,便放心了不少。
楚长清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又想起玄樽月之前说的话,眼前的这位樵夫看上去有点怕他的样子,若是继续冷着一张脸,会不会真把他吓着了?
轻咳了一声,他开口问道:“我看你身上挑着柴火,应是刚从城外回来吧?”态度温和,樵夫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也大胆了一些。
他连连点头道:“家中没有柴火了,便去山上寻了些。”
“想来你有过不少地方吧,那你可知城外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说到这个,整个京都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樵夫再次点头,说道:“是有位神医,凡是他出手,保准药到病除,就说我那家中母亲,前两年身染重病,城中大夫都说回天乏术,我便去城外求了神医,本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看病,没想到我只说了家中母亲病入膏肓,他就随我一同回家救治了母亲,如今我母亲六十多岁了,手脚麻利着。”
见眼前的人沉默着,樵夫又继续说道“这位神医不仅医术高明,为人诊治还不收分文,只是要了我家一只鸡,一只鸡算什么,他救了我母亲,别说是一只鸡,就算他想要我家耕地的牛,我也心甘情愿的给他。”
“不过……”他看了一眼楚长清身后的公主府,欲言又止。
楚长清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这位神医有规矩,非身染重疾不救,皇室中人不救。”
若是随随便便什么小病都让他诊治,天底下那么多人岂不是要累死吗?
至于皇室中人……他也不过是听说,听说这位神医与皇家有恩怨,发誓不为皇家人诊治,皇上不仅没有强求怪罪。而且有闹事者,还会命人将其抓起来,不得扰神医清净。
后面的他没有说,毕竟是皇家事,他不敢随便与人说。
再说了,这人是从公主府出来,此事应该也是知晓的吧?
楚长清点头,朝他谢过。
原以为这不过是玄樽月随口说的,就为了捉弄她,没想到竟是真的。
非身染重疾不救,皇室中人不救,她倒是两样都占了。
若她身染重疾,药石无医,他倒是可以去会一会这位神医,可若是因为她膝盖上的伤去寻神医,只怕是会自取其辱,不仅如此,若那神医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将此事说与旁人听,之后在整个京都城传开,怕是对她的名声也不大好。
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京都城那么大,药铺那么多,应该会有最好的金疮药吧,转身回了公主府,直奔住的院子,找出了一个钱袋,里面的钱不少,是他这两年攒下来的。
给她买药,是够了。
拿了银子片刻也不敢耽搁,再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
走到公主府门口,一人拦住他的去路,身着公主府侍女的衣裳,他认得出来,是玄樽月身边伺候的婢女。
“可是公主找我有事?”他率先开口,脑子里想到的是她因为难受而皱起的脸。
那婢女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唤楚护卫去一趟。”
楚长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她回去。
这一次,刚走进院门就看见了树下乘凉的她,脸上笑意盈盈,倒不像受伤的人。
也是,换作旁人摔倒了,顶多也就疼一会儿,她身娇体贵,纵然是从小习武,那也是细皮嫩肉,摔下去,自然会比旁人伤重一些。
同时还有些许无奈,快要及笄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毛燥,不过离开视线一会儿,就能让自己受伤。
想想都觉得有些后怕,之前他离开公主府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抬头瞧见院门口的他,玄樽月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对着他招手道:“长清,你过来。”
笑脸明媚,心情愉悦,哪里还像方才赶他离开的样子。
待他靠近后,一眼就看见了石桌上的金疮药,眉头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瞧见他的目光,玄樽月将金疮药拿在手中把玩,看着他还来不及换下的衣裳,便想起了方才奴婢的话,他出了公主府便拦下了一位路人问话,因为怕被发现,所以隔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不过玄樽月也能猜个大概,估计是问那个神医的事。
目光一瞥,又看见了他腰间的钱袋,两人相识这么久,她可是从未见他带过钱袋,方才回屋,约莫是拿钱了吧,若是再晚一步,只怕婢女都追不上他了。
“这金疮药是宫里最好的,每年父皇都会派人送一些给我,效果极佳,像我这伤,擦上两三日就能痊愈,之前也是忘了,也想逗逗你,才跟你说起城外的神医,你若是去了,不仅拿不到什么药,还会受一番屈辱,还好,赶在你出门之前将你叫了回来。”
方才也是她嘴快了,没考虑到之后的事,若真让他去了,只怕百姓的口水都能将她的公主府淹了。
原以为以他的性子,在听到自己被捉弄后,一定会很生气,没想到玄樽月等了半天,不仅没见他生气,还看见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看了她一眼,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道:“方才回屋拿银钱,并不是要去寻那神医,京都城药铺无数,想着定能买到最好的金疮药。”
原来如此,对此,玄樽月倒也没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这些年来,他并没有什么钱,眼下他手中的钱袋,应该就是他这两年来攒的所有钱,他竟舍得全部拿去为她买药。
端起茶杯,她轻轻的抿了一口,指着他腰间的钱袋,大声问道:“这是你这两年来攒的所有钱吧?”她明知故问,双眼直直的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点头,玄樽月又说道:“既然是你攒了那么久的钱,全部拿去给我买药,你就不心疼?等将来你娶妻的时候,没有聘礼,会不会后悔?”
闻言,楚长清看了一眼腰间的钱袋,说道:“毕竟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来殿下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属下没有钱娶妻生子吧?再说了,殿下不是也没给我机会让我花光。”
这不,钱袋还在他的身上,分文不少。
玄樽月白了她一眼,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婢女将她拦下,以至于他还庆幸有钱娶媳妇。
“将来若是你娶了妻子,会离开吗?”
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应儿吃惊的看着她,为她倒水的手也颤抖了一下,以至于水都倒在了外面,玄樽月看了她一眼,应儿连忙用衣袖擦了擦。
待应儿退下之后,玄樽月继续盯着楚长清,等着他的回答。
楚长清失笑一声,又想起了什么,怅然若失的开口道:“殿下忘了,当初殿下说过,若是三年之后未能替我报仇,我会离开。”
是哦,这两年来他一直没有提起过,她都忘了,以为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若是……若是他将来的妻子是她,他还会离开吗?
张开嘴,玄樽月差点问了出来,话到嘴边,她说了别的:“若是离开公主府,你会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可他的家早就一夜之间毁于一旦了。
她还想着让他入军营,立军功,一步一步的爬上去呢,只要手握重权,何尝没有机会报仇?
他摇了摇头,说道:“血海深仇总是要报的,若殿下不能帮我,我自然得另寻他法。”
“若是我帮你报了仇,你可不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楚长清看着他,眼中的诧异不言而喻,然而未等他开口,又听见她开口:“我可以另置府邸,可以让京都城最好的媒人为你寻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若是你离开了,我会不习惯,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
原来,在她心里始终将他当成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护卫,她可以当他是护卫、是朋友,是知心人,唯独不会是喜欢的人。
他神色黯淡了几分,问道:“为什么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