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无疑是对玄樽月最大的侮辱,她虽未上过战场征战四方,却也说的上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莫说她还睁着眼,就算闭着眼,也掉不下去。
撇了撇嘴,她又继续盯着楚长清,他不让看,她非要看。
这一次,楚长清看向她时,并没有像方才那样不知所措,反而看的他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不是玄樽月的错觉,阳光下,楚长清的耳根似乎红了。
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虽有些微热,但也不至于把耳朵晒红,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冰冰凉凉,没有异常。
正当她看得起劲,人群中一人突然窜了出来,动作之快,马儿不禁一惊,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玄樽月来不及勒紧缰绳,眼看就要坠马,幸而楚长清眼疾手快,大手一挥,稳稳将她搂住。
虽说二人姿势别扭,但好歹她没有掉下去,原以为像他这样沉闷的人,身上会是冷的,可是当他揽住了她,她才感觉到,他的身上也是暖的。
玄樽月不禁有些庆幸,还好一开始两人之间便隔的不远,否则真如楚长清所说,他不能及时相救。
待她心中恢复平静,冷不防头顶传来一记冷冷的声音。
“殿下可以坐稳了吗?”
闻言,玄樽月赶紧勒住缰绳,重新坐直了身子。不再看他一眼,端端正正,倒不像发生了什么事。
而楚长清,看着她的侧脸,神色复杂,在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似乎听太子殿下提起,让她平日里少吃一些,当时没放在心上,眼下…看了看自己发酸的手,不着痕迹的甩了两下,果然,人不可貌相。
突然冒出来的人是一个男子,看上去像喝多了,脸色酡红,神志不清。
眼见着身后的侍卫就要训斥,玄樽月阻止了他:“出门在外,行事低调些,左右我没有什么大碍,便不与他计较了。眼下还未出城,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耽搁了。”
至于那个男子,一个醉鬼罢了。
她们是辰时出发,速度不快不慢,到达那片树林,已是午时,日头当空。
中秋佳节将至,故而现如今虽有些微热,却也不是说难以忍受。
至少她没有流汗。
玄樽月看着眼前的树林,对着身后之人扬声吩咐道:“今日狩猎,谁猎到的最多,本宫重重有赏。”
闻言,众人面露喜色,异口同声道:“谢殿下。”
十名侍卫眨眼间消失在眼前,诺大的地方只剩下两人,楚长清也准备策马前行,他对赏赐没有兴趣,只是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冷不防手臂上多了两只白皙的小手,他皱了皱眉头看着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玄樽月咧嘴笑道:“咱俩一起吧,我第一次出来,有点害怕。”
害怕?楚长清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既然害怕,还出来做什么?
“跟上吧。”
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
见他答应,玄樽月又是一喜,连连点头骑着马跟在他的身后。
此树林不似皇家围场猎物繁多,来此处狩猎的,多是图一个乐趣。
两人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猎到,楚长清提议下马,此处飞禽多一些,骑着马难免惊着,玄樽月欣然应允。
将马拴好,背着箭篓,继续跟在楚长清的身后。
玄樽月眼尖,先看见了一只鸟,大雁那般大小,身后没有听见玄樽月的声音,楚长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只见她已经拉弓射出一支箭,随后便听到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寻着声音看去,是一只鸟,手起箭落,这速度,还挺快。只是眼下她得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的害怕?
玄樽月朝着他甩了一下头,示意他上前将射中的猎物捡起来。
他暗自叹了口气,无奈的听她吩咐,前去将她射中的猎物捡起。
拍了拍上面的树叶,不小心碰到了血渍,楚长清面露嫌弃,在想要不要将它扔了,那鸟却没死透,猛然挣扎了一下,这下都不用想,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身后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玄樽月捂着肚子,一边大笑一边说道:“整日里就见你冷着一张脸,没想到你居然也有害怕的东西。”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他害怕的是鸟。
闻言,楚长清黑着一张脸,也不知她是从什么地方看出他害怕的,他那明明是嫌弃好吧。
楚长清没有反驳,重新将它拾起。
目光一瞥,只见草丛微动,心中警惕了不少,不怕是别的,就怕是蛇,玄樽月纵然比一般女子果敢,可若是见了蛇,估计也该吓坏了。
当看清是一只灰白色的兔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将手中的东西朝着玄樽月的方向一扔,他追了上去。
玄樽月原是想跟上去的,却听他说道:“你站在那别动,我很快就回来。”
是吩咐的口吻,换作旁人,给十个胆子也不敢这般跟她说话,可从楚长清嘴里说出来,玄樽月听了,当真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他回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她听到了他回来的脚步声,抬眼看去,他怀中多了一只兔子,脚上的伤被他包扎好了。
见他对着一只兔子面色温柔,玄樽月不禁有些吃味,在他的心里,她还不如一只兔子?
心中顿时有些气闷,负气般踢了一脚方才射中的鸟。
“好端端的,你踢它做什么?”说罢,他将兔子双手捧着递到玄樽月眼前,玄樽月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他道:“承蒙殿下收留,还送了不少东西,属下无以为报,只能送殿下一只兔子。”
这兔子…是送给她的?
她站着迟迟不动,双眼盯着兔子,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喜欢或是不喜欢。
楚长清问道:“殿下不喜欢?若是如此,属下将它放了。”
“谁说我不喜欢?”眼看楚长清真的要将它放了,玄樽月立马上前夺了回来。
既然是送给她的,又怎么能说放就放?她都没说话呢。
摸了摸兔子的头,玄樽月笑意不达眼底,她确实不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甚至有些嫌弃,可既然是他诚心相送,也算有心,她便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只是一只这样抱着也不是事儿啊,万一她看见猎物,将它放下,它跑了怎么办?
她回过头看看不远处的马,准备找一个地方安放这只兔子,然而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合适的。
看见她的神色,楚长清了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开口道:“你只需跟着我就成,看中什么说一声,我来替你射。”
玄樽月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还是他认识的楚长清吗?今日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没有理会她的诧异,径直接过她手中的弓箭,让她好好的抱着兔子,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
眼看他走远,没有要停下来等她的意思,玄樽月这才追了上去。
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玄樽月又忍不住叹息,若是怀陨哥哥也如同他一般会武功就好了,将来成亲之后,也可以一同出去狩猎,游山玩水,行侠仗义。
上天都是公平的,给了楚长清淡漠的性子,也给了他一身好本事,而怀陨哥哥,温润如玉,就真的只是一个淡雅君子。
不过在两人之中分个高低,她还是更喜欢怀陨哥哥,堂堂公主,怎么能老是看人脸色?
正想着,前面走着的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若非她及时抬头,只怕会撞了上去。
玄樽月欲要开口问他怎么了,楚长清抬起来手,示意她小声。
转过身来,他低声问道:“殿下可有听见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打斗的声音。”
听他这么一说,玄樽月静下心来,认真的听了听,果真听到了。
方才一心想着别的事,竟未曾注意到。
不禁有些奇怪。这个地方,怎么会传出打斗的声音?
莫不是那些个侍卫为了争夺赏赐,所以大打出手?可这也不对啊,今日狩猎,只给他们配了弓箭,那打斗的声音,明明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一只手已经落入楚长清的手中,玄樽月瞪大了眼睛,他居然牵她手了?
下意识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越来越牢,玄樽月气急,大声道:“楚长清,你干嘛呢?”
闻言,他顿住了脚步,看见她挣扎的手,才发觉自己的失礼。
松开手,楚长清面含歉意,赔罪道:“属下一时失礼,还望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若非他始终冷着一张脸,没有半分轻浮的模样,玄樽月非当他是登徒子。
摆了摆手,她不打算深究此事,只是问道:“你干嘛去?”
“过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回道。
玄樽月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奇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喜欢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