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玄樽临抬头看见了由内侍带过来的人,时隔将近三年,他容貌丝毫未变,用玄樽月的话来说,还是那么的好看,俊朗出尘的外貌,娴雅出尘的气质,脸上还总是带着平易近人的笑意。
也难怪月儿当初会如此喜欢,而他不一样,从前不喜欢,现在仍旧不喜欢,尤其是看着月儿一天天长大。
只是时过境迁,如今的他不会像当年那般,什么都摆在脸上。
他是南国太子,他是风国晋王,远道而来,不管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玄樽临总得尽地主之谊。
待孟怀陨走近,玄樽临起身相迎,两人相隔两三步的距离,他停了下来,拱手客气道:“先前未收到晋王进城的消息,有失远迎,晋王勿怪。”
孟怀陨也同样回了一个礼,笑道:“太子殿下客气,都是自家人,何需那般兴师动众。”
玄樽临挪开了眼,心中有些不屑,自家人?他倒是自来熟,谁跟他是自家人。
心中这么想,面上却不留痕迹,仍是笑脸迎人。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到亭中小坐,随后开口道:“父皇听说晋王前来,便去换衣裳了,想来也该回来了,王爷先喝杯茶。”
孟怀陨颔首,坐下之后宫人端来了茶,清香扑鼻,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眼下倒是能坐下喝一杯茶了。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半分也看不出就在几个时辰他正被一群黑衣人刺杀。
玄樽临抬眸看了他一眼,心烦意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才缓缓开口道:“晋王一路舟车劳顿,何不好好歇息之后再进宫?”
闻言,孟怀陨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衣着得体,似乎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进宫之前,他特意问了沈复他的头发有没有乱。
说这话玄樽临倒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想告诉他,不必那么着急进宫,左右父皇对他说的上是青睐有加,也不会因为此等小事而心生不快。
指不定知道他到了京都,还会专门派人慰问一番。
“拜见岳父大人自当及时才是。”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平淡中又掺杂着几分客气,倒是让人挑不出错来。
玄樽临幽幽看了他一眼,心中越发的不痛快,月儿跟他还没成亲了,这就一口一个岳父大人。
面上镇定,他又寒暄了几句:“晋王此番前来路途遥远,不知路上可还顺利?”
原只是客气一问,却听到孟怀陨不咸不淡的点头说道:“还好,只不过在京都三十里外遇到了刺客,本王倒是安然无恙,只是随行的死了二十余人。”
闻言,玄樽临刚喝下的一口茶猛然喷了出来,幸而孟怀陨反应迅速,连忙躲开了,否则那一口茶非得喷在他脸上。
玄樽临复杂的看着他,不知他所说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他怎会如此镇定?若是假的……孟怀陨何至于拿此事说笑,况且他也不像是那种会跟他说笑的人。
心中狐疑之际,又见不远处换了一身衣服的皇帝正朝着这边走过来,先是随意瞥了一眼,刚挪开目光,玄樽临再一次看向了他的父皇,面色微微吃惊。
他怎么看着,父皇脸上似乎带了难以隐忍的怒气,这一柱香的时辰不到,谁惹父皇发怒了?父皇轻易不会发怒,尤其眼下风国晋王进宫。
玄樽临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上一次见父皇发怒,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父皇。”玄樽临起身,在唤了他一声后,双眼开始打量他。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孟怀陨身上,朝着皇帝行了一个礼“参见皇上。”
皇帝径直坐下后,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今日的事朕听说了,已经派手底下的人去追查此事,定当给你一个交代,敢在南国境内刺杀,胆子倒是不小。”说罢,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石桌,显然是气的不轻。
随即又对着玄樽临吩咐道:“你即刻让人去查,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
且不说被行刺之人是孟怀陨,风国的晋王,他未来的女婿。就说是在南国境内,若他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又该掀起一番风浪。
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嚣张,当真是不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玄樽临面色一惊,却并非被皇帝吓到,而是没想到孟怀陨说的是真的。
欲要领命离开,却被孟怀陨制止,他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
孟怀陨缓缓开口道:“那些刺客的尸体我已让人检查过,身上无特殊标记,所穿的衣裳布料也十分普通,四国之中任何一家布庄都能买到,刀剑…更是普通,黑衣人看上去训练有素,纵然留下尸体,也让人无从查起。”
皇帝看着他,神色凝重,孟怀陨心细如发,既然他开口制止,想来也是知晓他们查不出什么。
只是…他抬眸看了一眼孟怀陨,毕竟是在京都外发生的事,任凭谁都会觉得是南国中人所为。
他不怕两国交恶,就担心寒了孟怀陨的心,毕竟是他心中的良婿,多年来可未曾听过他与哪个女子不清不楚,两国联姻又让他耽搁到现在。
察觉到皇帝的目光,孟怀陨知道他在想什么,站起身来朝着他拱手行礼。
“南国君明臣直,此事想来也是有人欲要栽赃嫁祸,挑拨南国与风国的关系,只因臣与公主的婚事,便让人揣测不安了。”
他死在南国,于南国没有半分好处,反而风国众臣定会上奏与南国一战,南国泱泱大国,此战风国无异于以卵击石,纵然南国战胜,也是元气大伤,倒是给了其他两国可趁之机。
此话一语双关,一来是相信并非南国之人所为,二来含蓄的说了别国的蠢蠢欲动。
若是换作从前,孟怀陨倒是愿意借此机会解除二人的婚姻,可是现在,竟有些害怕从南国皇帝口中听到这话。
皇帝眯起了双眼,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了,或许会觉得孟怀陨此言居心叵测,意在挑拨,可皇帝不傻,这些年来各国之间表面风平浪静,实则风起云涌。
原本将玄樽月嫁给孟怀陨只是他满意这个女婿,如今,哼,既然有人不满意,他还非得成了这门婚事,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够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事终归还是委屈你了,不过不论如何还是要给你一个交代的。”否则南国岂不是成了四国之中的笑话。
孟怀陨点头,道:“此番刺杀未成功,想来还会有第二次,如今只需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那幕后之人总会露出马脚。”所谓雁过留声,凡是做过,总能露出一些痕迹。
皇帝与玄樽临觉得有道理,倒也没有反对。
安静下来,孟怀陨再次开口,“此番前来风国,原本是来拜访一下,却没想到给皇上添麻烦了。”
皇帝摆手,道:“这话倒是见外了,就算你不来,朕还打算修书一封给你父皇。自从上次你离开京都,至今已快三年,若是再不来,只怕月儿那孩子都快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人,起初还总是问你什么时候来,慢慢的,也就不问了。你们将来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朕觉得,成亲之前还是得先培养感情,以免成亲后诸多矛盾。”说话间,皇帝全不似一个君王,像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满心想着女儿将来的父亲。
他虽是皇帝,想法却没那么迂腐,终归还是因为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不想孩子们跟他一样。
“有劳公主记挂,等见了公主,定当好好赔罪。”
南国皇帝的想法倒是与他父皇的一样,先前受不住父皇每日唠叨,无奈之下才启程赶往南国,为的便是想清净清净,没想到树林中的一番刺杀,竟让他有些心甘情愿。
“臣从风国带来的礼已经让人送进宫了,只是给公主的,臣想亲自送到他手上,不知皇上可否应允?”
他看着皇帝,言语间多了几分祈求,一旁的玄樽临早已收起了方才的严肃,续而面露不屑,他说呢,怎么这般急匆匆的进宫,原来是别有用心。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这次是打错了。
不等皇帝开口,玄樽临先说道:“原是可以的,只是如今不巧,月儿前几日已经搬出皇宫,入住府邸,现在前去,又是一阵车马劳顿,晋王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想来也是累了,幽兰殿前些日子已经让人打扫了一番,王爷不妨先歇息一夜,明日本宫再亲自带你去公主府,如何?”
皇帝赞同,点头道:“太子说的不错,左右已经到京都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眼看天色不早,先用膳,歇息一夜后再让太子亲自带你去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