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樽月看向他,点了点头,侍卫又接着说道:“擂台之上有规矩,上了擂台之后,便不能再吃场外的任何东西,不管是谁送来的都不成。”
“为何?”她不解的问道。
侍卫解释:“是这样的,有一种药物能够使人兴奋,防止有人混水摸鱼趁机吃下,从而对旁人不公,所以皇上下令擂台之上禁止有人食用,就连喝的茶也是官府专门准备的。”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玄樽月,又继续道:“属下见那位楚公子武艺高超,有横扫千军之势,用不了多久定能夺魁,若是此时喝了殿下送的茶水,难免不会让人怀疑里面加了什么,当然,殿下是不屑于此等龌龊之事,可难防小人借机生事。”
这……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眼看也快结束,她就再等等。
“是我考虑不周,既然是父皇定的,那我也不能第一个坏了这规矩,你去让我府上的小厮回来吧。”
以楚长清的武功,夺得魁首是轻而易举的事,那些败在他手上的人,大多是朝中大臣的公子,输给了一个公主府的护卫,想来定会心存怨念,若是长清喝了她送的酸梅汤,也是徒生事端。让人借题发挥,怀疑他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
不一会儿,端着酸梅汤的小厮回来了,走到马车旁,看了看马车内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酸梅汤,似乎在问这酸梅汤如何处置。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玄樽月开口道:“既然已经买了,就不能浪费,这酸梅汤看着不错,你就将它喝了吧。”
看他满头汗水,也是不容易,酸梅汤最能解暑。
闻言,小厮连忙谢恩,若非玄樽月阻止了他,只怕当场就要跪下。
看着手里的酸梅汤,小厮喜笑颜开,虽说是在路边摊上买的,可也是殿下赏赐的,等回到公主府讲与旁人听,都足够他长脸了。
约莫一柱香后,楚长清将最后一人打下擂台,周围传来了激烈的喝彩声,虽说是意料之中的事,玄樽月还是难掩高兴,目光落在台上的楚长清身上,正巧碰见他看过来,四目相对,玄樽月嘴角上扬。
接过银枪,楚长清拨开众人,大步的朝着她走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将银枪递给了马车内的人。
玄樽月没有接,只是对着他说道:“看你出了一身汗,赶紧上马车吧,车上有冰块,不似车下那般热。”
将银枪递给小厮收着,楚长清没有拒绝,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内,他不说话,双眼盯着玄樽月,似乎在等她的解释,然而他不开口,玄樽月也不做声,只当做没有察觉到他目光。
马车在一家酒楼前停了下来,楚长清抬头看了一眼,正是她上次带他来的酒楼,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应儿,只有他们二人。
玄樽月笑了笑,对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长清犹豫片刻,抬腿走了进去。
刚走进去,店小二便迎了上来,正要开口问问他们吃点什么,然而在看见他身后的玄樽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玄樽月来过的次数不多,可是却定下了楼上靠窗户的包间,不论生意如何,那间都不能再有旁人进去。
故而在看到玄樽月后,便客气的为二人引路,细心的提醒道:“二位客官小心脚下。”
包间每日都会有人打扫,但玄樽月进去后,店小二还是习惯的拿下身上的巾子擦了擦,随后才让他们坐下。
“二位客官今日要吃点什么?”
玄樽月道:“随意上几道你们这儿的拿手菜就可以了。”
“好嘞。”店小二眉开眼笑,匆忙下去。
直到店小二走远,玄樽月才看向楚长清,原本平日里就冷的脸,此刻似乎更冷了。
她好笑的问道:“怎么了,瞧你这一脸的不高兴,我没欠你钱不还吧?”
她打趣的说着,楚长清却没有心思同她说笑,沉声问道:“今日这擂台,不是普通的比武吧。”
他这么快就看出来了?玄樽月还以为至少得等到比试骑射的时候,他方能看出来。
玄樽月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说道:“这是南国三年一次选举武状元的比试,与文试科考不同,武试能够为官的只会有一个,最后赢了的人,直接入军中为将。”
他放在桌上的手渐渐紧握成拳,玄樽月瞥了一眼,有些心虚,生怕下一刻他的拳头便落在自己身上。
这明明是好事,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生气。
一旦赢了,他就不再是公主府内一个小小的护卫,而是武官,正七品校尉。
“你不喜欢?”
他不说话,只是沉着脸,一心以为她这是想赶他离开。
玄樽月又继续说道:“其实若是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可如今你已经赢得了第一场比试,后面的必须参与。”没有回头路。
听到这话,楚长清冷笑了一声,道:“若是殿下真这么想,就不会瞒着属下悄悄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属下走上擂台。”
她说她想要银枪,他当真了,知道他不会拒绝,所以他上去了,可没想到这是她的圈套。
他为什么不高兴?入了军中,他可以一步一步的爬上去,手握兵权,有朝一日能够与楚国丞相抗衡,报绮月山庄的灭门之仇。
可他不愿意,是因为不想离开公主府,想继续做她的贴身护卫?
店小二开始慢慢上菜,明明都是他喜欢吃的,可他没有动一下。
也不知怎的,玄樽月抬眸看着对面的他,突然问道:“若是我不做南国的公主,你不再想着报仇,那你愿不愿意带我离开,离开南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筷子掉落的声音,并非是楚长清的,她不知道是谁的筷子掉了,不知因何而掉,大概是她不认识的人,所以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闻言,楚长清先是一愣,眼睛尽是不敢相信,随后缓过神,这才想起,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喜欢说笑,只不过是为了戏弄他,他很想点头答应,将她这番话当真,可又想起她心心念念的晋王。
他答应了又如何?在她心里,只不过当这是一句玩笑话。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殿下折煞属下了,属下何等身份,如何配得上殿下,再说了,血海深仇怎么能不报。”
“所以在你心里,报仇比我重要多了,是吗?”说话间,玄樽月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眼中隐隐有泪光在闪烁。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这番话是多此一问,若是有人灭她满门,上天入地,她也会报仇,什么儿女情长,通通抛到一边。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要求别人。
楚长清沉默,谁更重要?他从未想过,若不是因为报仇,他何苦沦落至此,可又想一直守在她身边。
最终,他摇了摇头。
“往后这样的玩笑话,殿下还是莫要再说了,从前殿下年幼,童言无忌,可如今殿下已快及笄,再说这话,怕是不妥。”
所以,他这是觉得她胡言乱语了?
她的一番真心话在他眼里,只是胡闹。
原来这些天是她想多了,原以为他对他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可到头来,只是她的错觉。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因为她是主子,在他奄奄一息时,救了他一命。
气氛越发凝重,玄樽月掩嘴轻笑,道:“你既然知晓我在说笑,又何必这般严肃?”
“当初我答应过你,你待在我身边,三年之内为你报仇,如今想来,那时候是我天真,楚国丞相是何等人物,若是没点能耐,怎么会坐上这个位置,在他眼里,恐怕我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既然我帮不了你,那就只能靠你自己,南国选举武状元便是一个机会,你可以一步一步的爬上去,将来亲手取下楚国丞相的项上人头。若是一直待在公主府,你就永远只是一个小小的护卫,谈何报仇,再说了,从始至终,你就没想过在公主府待多久,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其实他一直留在公主府,也能报仇的,不需要靠南国的兵马。
若是他真的成为了南国的将军,有朝一日,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后悔的吧。
本想拒绝,可玄樽月又道:“再过几日怀陨哥哥就要来了,你也知道,我同他是有婚约的,方才你也说了,从前我年幼无知,身边跟着一个贴身护卫无关紧要,可眼看我就要及笄,再过一年就要与怀陨哥哥成亲,身边总跟着一个男子终究是不好的,我怕怀陨哥哥会多想,所以你还是离开公主府吧,离开公主府我不知道你还能去哪里,唯有军中,才是你最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