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很快就被摆满了菜肴,楚长清看了一眼,只觉得索然无味。
玄樽月突然起身,朝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瞧我这记性,今日带你出来,倒是忘了还要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似乎是怕楚长清跟着她一同离开,她继续道:“这桌上的菜肴就当是庆功宴了,都是你爱吃的,你坐下慢慢吃,吃不完也不打紧,这菜着实是上多了。”
楚长清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菜肴,起身对着玄樽月拱手行礼。
“属下谨遵殿下吩咐。”
随后看着玄樽月匆忙离开,走的很急,像是真的急着进宫,可是她忘了昨日她曾亲口说过,今日不进宫的。
坐回原来的位置,他心不在焉,突然又站起身,三两步走到窗前,他看到玄樽月慌忙上了马车,随后马车朝着公主府的方向愈行愈远。
然而在他转身之际,从酒楼之中走出了两个人,正是孟怀陨与沈复。
原本按照行程,他们明日才能到京都,可沈复看得出来,孟怀陨见她心切,特意加快了速度,故而提前一日到京都。
刚入皇城便看到公主府的马车出现在大街上,看出了孟怀陨的意思,沈复跟了上去,只是远远的跟着,既能看见公主府的马车,又不会让马车内的人发现。
并非他们有意跟踪,而是孟怀陨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却被玄樽月给了他一个惊喜。
马车在酒楼外停了下来,帘子被人掀开,未等他们靠近,只见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是楚长清,随后他伸出了手,玄樽月将手搭在他的手上,紧跟着缓缓下了马车。
见状,沈复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马车内的人,脸上笑意未减,可沈复看得出来,孟怀陨笑的并非真心。
孟怀陨做了一回小人,悄悄跟在他们身后,随后在他们隔壁坐下,不过多久便听到玄樽月的那一番话。
在楚长清眼里或许只当这是玩笑话,可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否则就不会这般失魂落魄的离开,见此,他还不放心的跟了上去。
沈复不放心的看着孟怀陨,只见他打开折扇,风轻云淡的扇了扇风,吩咐道:“去公主府吧,别走太快了。”
上马车之前还不忘嘱咐道:“方才在酒楼内听到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沈复为他感到不值,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王爷还这般在意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就已经同乘一辆马车,甚至还牵了手,这不是公然给他家王爷戴绿帽子吗?
马车缓缓前行,忍了许久的沈复终于开口:“王爷,恕属下多嘴,早在两年前属下便看出来昭华公主对那个护卫不一般,如今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想来是从未将王爷放在心上,既然如此,王爷何必还要娶她,倒不如退了这婚事,也落的个自由,昭华公主是生的貌美,可天下之大,长相貌美的女子何其多,昭华公主除了身份,没有一点配得上王爷。”
闻言,孟怀陨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不见,眼中尽是冷意,他沉声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多嘴,那便不要说出来。”
沈复面色一怔,显然是没想到王爷会这般说,声音冷漠,这是生气了?
就为了一个玄樽月,他不过是说了几句掏心窝的话,王爷就生气了?
若非喜欢的紧,王爷又怎么会因为这几句话而生气。
这么多年来,王爷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人,没想到竟会是玄樽月那样的。
马车外的人没有动静,孟怀陨合上折扇,目光变得深沉。
他开口道:“我又何尝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他说话的声音极小,加上车轱辘的声音,驾车的沈复并没有听到他说话。
这两年来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只要他们之间还有婚约,那她未来的夫君就只能是他。
若非那一纸婚约,想来以她的性子,纵然楚长清身份低微,她也会不顾一切的同他在一起吧。
马车在公主府外停了下来,孟怀陨掀开帘子看着门前的三个大字,沈复等了许久,不见马车内的他有任何动静,出声唤道:“王爷不打算进去吗?”
京都有专门的驿站,然而从前每次到京都,孟怀陨都住在公主府,沈复以为他看到了客栈的那一幕,今年不会在公主府暂住。
沈复的声音传来,孟怀陨终于回神,看了一眼车外的他,默不作声,随后起身下马车。
守门的侍卫见到来人是他,随即面露喜色,好歹在公主府待了将近两年,自然是认识孟怀陨的,不仅是风国的晋王,还是他们殿下未来的夫婿。
其中一人似乎有巴结的意思,孟怀陨双脚刚落地,那人便走上前来,先是行了一个礼,随后开口道:“晋王殿下来的巧,我家殿下刚外出回来,看着似乎有些不高兴,此刻若是见到了王爷,我家殿下定会十分高兴。”
毕竟从前每次见到晋王,玄樽月都乐的合不拢嘴,他们这些侍卫见多了,心中自然也就知晓了。
原本是讨好的话,可是孟怀陨听了,脸上的笑意一顿,这些是侍卫不明白因何缘故,他可是一清二楚,她离开之时脸上的笑意,不过是强颜欢笑。
就因为楚长清以为她说的是玩笑话,拒绝了她,所以就一个人悄悄躲起来难过?
见孟怀陨皱起的眉头,侍卫以为他这是在心疼玄樽月难过,于是笑了笑,说道:“小的这就进去禀告殿下王爷来了,殿下听见这消息,一定亲自出来迎接王爷。”
说罢,侍卫就要转身进去,孟怀陨急忙叫住了他,脸上的笑意恢复如常,他开口道:“不必了,本王自己进去就好。”
闻言,侍卫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小的明白了,王爷这是要给殿下一个惊喜。”随即露出一副我明白的笑意。
孟怀陨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他,从他身边走过,直接进了公主府。
目送主仆二人走远,侍卫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然而他是一个耐不住性子的人,不过片刻,便同一旁的侍卫说道:“晋王殿下白衣飘飘,宛如谪仙的模样,几年来倒是没有半分的变化,还有公主殿下,这两年来,也是越发的貌美动人,说是京都第一美人也不为过,天底下也唯有晋王才配得上殿下,同样也只有殿下才配得上晋王。”
原以为玄樽月入了公主府,便会直接回屋,可孟怀陨走了没多远,便在半道上看见蹲在地上的她,将头埋着,身子一抖一抖,似乎是在哭。
周围没有一个侍女,空荡荡的,见状,孟怀陨回头对身后的沈复说道:“你先退下吧,本王上前去看看。”
沈复没有多言,幽怨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玄樽月,乖乖的行礼后退,人家小姑娘在哭,他上前去凑什么热闹。
只是有些不满意她哭的原因。
那个楚长清究竟有什么好,论样貌,他比不过王爷,论身份,这不用说了,一个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一个只是公主府的护卫。
唯一比得过王爷的,也只是一身的武功。
孟怀陨的脚步很轻,哭的认真的玄樽月并没有听见,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起初她以为来人是楚长清,身子僵硬了一下,双手紧紧握成拳,暗恨自己的不争气,要哭就回到房间自己一个人哭,人来人往,总会被人看见。
现在好了,还被他看到,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笑话她呢。
羞愤的同时,又有些奇怪,她离开之时店小二才端上菜来,怎么这么快他就跟上来了?
见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孟怀陨再次轻轻的拍了拍,并轻声开口道:“阿昭,你这是怎么了?”
闻言,玄樽月的身子再次僵硬,原来不是楚长清,而是怀陨哥哥。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到那张熟悉的温柔的脸,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愧疚。
“怀陨哥哥。”她小声的开口,先是面露震惊,随后眼神闪烁。
鼻子一酸,眼看眼泪又要掉下来,她连忙找出手帕擦了擦,虽说有些手忙脚乱,可是与从前相比,倒是优雅了几分。
不再是那个随手提起衣袖就往脸上抹的小女娃了。
“好端端的,怎么蹲在地上哭了?可是有人欺负你,还是被皇上训斥了?”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将她扶起来,见他伸过来的双手,玄樽月下意识的躲开了,随即迅速的站起身来,眼中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嘴里嘟囔着说道:“父皇最疼爱我了,怎么可能会训斥我。”
孟怀陨收回双手,轻笑一声,道:“是啊,天底下谁人不知南国皇上最疼爱昭华公主,又怎么会轻易训斥。”
玄樽月不敢看他,许是因为心虚的缘故,所以玄樽月迫不及待解释说道:“方才在路上跑的太急摔了一跤,摔的不轻,有些疼,我见周围没人,所以才蹲在这哭的。”
说完还担心孟怀陨不相信,于是伸出左手,将衣袖掀了起来,孟怀陨原是准备将头扭开的,非礼勿视,虽说两人之间早有婚约,可毕竟还没成婚。
然而不等他扭头,就看见了她手肘上的摔伤,伤口足足有两寸长,一看就是摔在地上的擦伤,不禁皱了皱眉头。
还以为是她随口胡诌了,没想到真摔了。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看了看,眉头皱的越来越深,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心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快及笄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摔在地上。”每次都将自己弄的一身伤。
还好是他,就算她留了一身的伤痕,他也不会有半分的嫌弃。
“别在这站着了,看你满头大汗。”太阳很大,晒的她满脸通红,他伸出手,用衣袖在她额头上擦了擦,又道:“我带你去包扎一下,衣袖蹭着,一定很疼吧。”
就连他一个七尺男儿看着都觉得疼,更别说伤在她一个女子身上。
玄樽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让玄樽月有一种错觉,仿佛他才是这公主府的主人。
在门口守着的应儿,远远的就看见了从远到近的两个人,看到孟怀陨的时候,应儿张大了嘴巴,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定睛一看,原来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晋王。
应儿立马眉开眼笑的迎了上去,先行了一个礼,才诧异的问道:“王爷是何时到京都的?竟比书信上写的提前了两日。”
高兴的同时,还有些庆幸,还好殿下今日就吩咐她收拾好了院子,否则等晋王来了再收拾,难免手忙脚乱。
殿下倒像是未卜先知,知道晋王今日会来。
“天气炎热,不想在路上耽搁,故而让人加快了行程,入了京都,便直接来了公主府,倒是还未来得及进宫觐见皇上。”他回了应儿的问题,话却是对着玄樽月说的。
避而不提他去了酒楼的事,反正她也不知晓,何必戳穿此事,徒增不快。
不知是不是玄樽月的错觉,看着孟怀陨,似乎比往年受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一路奔波的缘故。
看了他一眼,玄樽月小声说道:“今日怀陨哥哥现在公主府歇息一日,明日再进宫吧,路途遥远,想必一路上没吃好也没休息好,怀陨哥哥看上去有些瘦了。”
孟怀陨摸了摸自己的脸,面露疑惑,随后笑着点了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伤口,玄樽月龇了龇牙,应儿这才注意到玄樽月的手肘,被孟怀陨一只手提着,露在外面的地方还有明显的血迹,这是摔伤了?
应儿一阵头疼,殿下身子金贵不假,可毕竟也是习武之人,怎么老是将自己弄伤呢?若是练武伤到的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摔伤的。
看来等哪日空了,得带着殿下一同去寺庙上上香,祈求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