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整个京都,提到公主府,提到殿下,谁人不称赞一声啊。”奉承的话太过明显,玄樽月笑而不语,她从未想过要谁的称赞,只要不到公主府的大门口来骂她,说她居心叵测,在军营安插自己的人,她就谢天谢地了。
看着传旨公公一脸的笑意,玄樽月取下手腕上的手镯,对着他说道:“公公冒着大雨从宫里来,这鞋袜都湿了,这个公公且收下,就当是给几位重新添置新的鞋袜了。”
说着,她将手镯塞到公公的手里,这他哪里敢收啊,眼前的人可不是后宫的妃子,是皇上心尖上的公主。
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他脑袋可就不是自己的了。
再说了,他跟在皇上身边的时日不长,做事可得小心一些,底下多少人盯着他的这个位置,殿下给的赏赐确实让人动心,可跟自己的脑袋比起来,还是脑袋重要点。
公公拿着圣旨就要跪下,嘴里说着:“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是奉命前来宣旨,哪里能让殿下破费。”
见状,玄樽月下意识的看了看孟怀陨,眼中带着不明,花本子里不都这样写的吗?
玄樽月正要上前亲自将他扶起来,嘴里说道:“公公快快起来,你是来公主府传父皇旨意的,怎么能跪呢。”
察觉到她的意图,公公自己就起身了,他一个奴才,哪里敢让主子亲自扶起来。
真真是折煞了。
见他客客气气,每每看见她的眼神,都会恭敬的笑着颔首。
只好将手镯重新戴回手上,心里却在想着宁苏烟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凡是到府上传旨的公公,府上的人都会给一些喝茶水的银钱,而且还不会少,毕竟是皇上身边人,若是不给,难免会心头记恨,回宫之后在皇上跟前嚼舌根。
每每听闻,玄樽月都颇为不屑,若是被她碰见了,非打死那个传旨的人,宫里每个月的月钱都是按时发放,身为父皇身边的人,月钱自然不会少,竟还敢利用职务之便,收取官员的贿赂。
可今日到公主府来传旨的人,不愿收下她送的手镯,心里居然有些过意不去,并非是怕他在父皇面前嚼舌根,而是看着他以及后面的人衣衫都湿了大半,鞋袜更是不用说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手镯,莫不是一个手镯太少了?胃口倒是不小,思及此,玄樽月又不想给了,不收便不收吧。
只是看着一众人,玄樽月又面露疑惑,开口问道:“我记得从前替父皇传旨的人不是你,怎么如今换了?”不仅如此,就连跟着他一同前来的人,她一个也没见过。
从小到大,她如果无数次御书房,里面伺候的人,虽说不是都知晓名字,可也都认识,每一张脸都很熟悉。
仔细回想,父皇身边的人除了徐英,似乎都换了。
公公回道:“奴才也是刚被徐大人提上来不久,至于之前的人,奴才也不是很清楚,据说是犯了什么罪,被皇上赐死了。”
不仅如此,凡是在御书房当值的人,无一幸免,此事也是徐大人悄悄告知他的,虽然并未说明是什么原因,却也告诉他小心当差。
故而这一个月以来,他做事都是小心谨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他都铭记于心。
毕竟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会身首异处,他可不想跟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赐死?”玄樽月难以相信。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可知是因为什么?”
公公摇了摇头,道“奴才只知道是一个月前的事,至于因为什么,奴才也无从得知,想必徐大人知晓其中缘由,殿下何不问问徐大人?”
“不必了,想来他们也是犯了错。”玄樽月面色僵硬,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一个月前,怎么会这么巧,她在御书房外跪了两天一夜也是一个月前,因为她,所以他们才被父皇赐死的吗?为了楚长清,全然不顾皇家的体面。
父皇担心此事被人无心说了出去,所以提前赐死了所有人,那么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好歹也伺候了父皇这么多年,父皇竟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见她摇摇欲坠,脚下有些站不稳,孟怀陨连忙上前扶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方才的话,他也听见了,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她莫不是被吓到了?在宫里,处死宫人是常有的,身为公主,应该是见惯了,只是听说就吓成这样,若是亲眼见到了,岂不是要吓晕过去?
以他对玄樽月的了解,她不像是胆子这么小的人。
那位公公也察觉到了玄樽月的异样,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顿时一阵后怕,拿着圣旨的手都微微颤抖。
玄樽月缩回了手,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想来是夜里下雨,忘了盖被子,有些着凉了。”
“我这就让沈复去宫里请御医来给你看看。”
玄樽月连忙制止道:“不必了,让厨房煮一碗姜汤,喝了就没事了。”抬眸之际,看到了不远处在慢慢走近的人,玄樽月立即站直了身子。
一身青色衣袍,衬得他越发丰神俊朗,许是因为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公主府的护卫,所以看着他整个人跟从前都不一样了。
气质不凡,任谁也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个商人之子,看上去竟比皇兄还像太子。
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像是一夜没有睡好,忍不住猜想,他是不是因为昨日的事而彻夜未眠。
可玄樽月看了他许久,从他跨进院门,一直走到跟前,也未抬眼看她一眼,心中不免失落,他这是还在生气,还是对她死心了?
见她盯着楚长清一动不动,孟怀陨双眼变得有些黯淡,不动声色的靠近她些,在她耳边咳嗽了一声。
听见咳嗽声,玄樽月终于回过神来,收回目光。
楚长清看了一眼宫里来的公公,随后在玄樽月面前跪下行礼。
“属下见过殿下。”
他未看她一眼,却准确无误的走到她的身前。
玄樽月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见他如此,也并未有半分不快,嘴角上扬,她说道:“起来吧,往后你就不是公主府的护卫了,也无需自称是属下。”
一旁的公公见人来了,便开口道:“殿下,既然楚校尉来了,奴才就宣读圣旨了?”
玄樽月点头。
公公打开圣旨,扬声道:“公主府楚长清接旨。”
众人齐跪下。
“公主府护卫楚长清武功高强,熟知兵法,南宣十五年夺得武举魁首,晋正六品校尉,归属宁大将军麾下,望其不负皇恩,为国效力。”
公公合上圣旨,双手奉上,对着楚长清道:“楚校尉接旨吧。”
楚长清叩首,随后伸出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圣旨,公公又继续说道:“皇上的意思是不必进宫谢恩了,楚校尉收拾收拾,即刻便可前往军营。”
闻言,玄樽月皱起了眉头,离开钦点的文武状元都得进宫谢恩,在朝堂之上见过百官,怎的到了长清这里,就不用进宫谢恩了,这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父皇对他不重视吗?
瞧出了玄樽月眼中的不快,公公连忙解释道:“殿下别误会,皇上不用楚校尉进宫谢恩,并非是不看重,只因江州大雨,导致洪水泛滥,已经有不少百姓遇难,皇上正为此事烦心呢。”
玄樽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楚长清,见他一句话也不说,似乎并不在意,既然他都不在意这些,她又何必纠结于此事,于是点了点头。
宣旨过后,一行人便离开公主府,回宫复命了。
玄樽月吩咐一旁的侍女,让她们送众人离开。
一众宫人消失在视线中,楚长清抱着圣旨,再次对着玄樽月行礼。
“如今圣旨以下,属下……臣也该去军营了,多谢当年殿下的救命之恩,以及这两年来殿下的收留,倘若日后若是殿下吩咐,臣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现在就要离开?”
楚长清点头不说话。
玄樽月笑道:“不必这般着急的,眼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等雨停了再去军营,我让人去跟宁将军说一声。”
宁将军是她的师父,只要她让人去说明缘由,想来宁将军也不会说什么。
楚长清拒绝了。
“军营距离此地尚远,若是等雨停,只怕到了军营天已经黑了,多谢殿下好意,如今臣不再是公主府护卫,继续待在公主府,怕是不妥,至于收拾东西,臣入公主府的时候,便是孑然一身,如今离开了,自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