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惦记着楚长清,后是因为怀陨哥哥来了,心中对他心存愧疚,故而一直忘了吃饭的事。
就连他来公主府这么几个时辰了,也未曾吃一点东西,一路奔波,想来路上也是没怎么吃好的,眼下指不定也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抬头看着孟怀陨,说道:“今日见到怀陨哥哥,一时高兴,倒是忘了吃饭,眼下说起吃的,才觉得有些饿了,怀陨哥哥到了京都便朝公主府赶来,风尘仆仆,想来也一定没吃饭吧,也是我思虑不周,方才竟忘了问了。”
孟怀陨点了点头,虽说进城之后,跟着她一同去了酒楼,也点了不少的菜,可是听着她与楚长清的谈话,便是一口也没吃,方才见着她心情不佳,就没有提起用膳一事,想带着她出来走走,散散心,眼下既然她开口了,那就用膳吧。
他柔声道:“我从风国专门为你带了一些吃食过来,已经让人送到厨房了,眼下若是饿了,正好可以让他们做好了送上来。只是天气炎热,路途遥远,带的东西多了,容易坏掉,便只带了一点点,你若是喜欢吃,等到了冬日,我再让人快马加鞭再给你送一些过来。”
听见吃食,玄樽月两眼放光,心中雀跃,好奇的问道:“是什么吃食?好吃吗?”
闻言这话,她就觉得自己是多此一问,若是不好吃,怀陨哥哥何必千里迢迢为她带来,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吃的,能让他大老远的带过来。
见她此举,孟怀陨脸上的笑意更浓,这一点倒是跟从前一样,没有半分变化。
他说道:“是农家的熏肉,我偶然吃过一次,觉得味道甚好,想起在南国从未见过,便想着带来给你尝一尝,若是你喜欢,等到了冬日,再让人多送一些来。”
熏肉?玄樽月琢磨着这两个字,在南国,她似乎还真没有听说过这道菜。
不过既然叫熏肉,想必是用烟熏出来的吧,只是熏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见她皱起的眉头,孟怀陨便知晓她在想什么,如同之前她碰他那般,他也伸出了手,在她眉间轻摁了一下,道:“不是说饿了吗,既然饿了就快些让人上菜吧,等端上来了,你就知道好不好吃。”
说的也是,玄樽月笑了笑,带着他朝着厅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孟怀陨刻意离她不是很远,她走的快,他便跟着快,她走的慢了,他也跟着慢,时不时的用余光看一下她搭在前面的手,两只小手的手指头相互缠绕着,小女儿家才会有的动作。
孟怀陨有些失落,从前两人并肩而走,她总是会习惯的用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改掉这个习惯的呢?孟怀陨仔细的想了想,应是他发现玄樽月喜欢楚长清的时候,对她的一言一行都颇为上心,后来便发现她不再拽着他的衣袖。
坐在桌前,菜慢慢的上上来了,有她喜欢吃的,有她不喜欢吃的,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从前也跟做饭的厨子说了许多次,她不喜欢的菜就别做了,可厨子从来都不听,因为皇帝在之前吩咐了,玄樽月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要饮食均衡。
到最后,上了两道孟怀陨喜欢吃的菜,略微清淡,玄樽月翻了翻白眼,那做饭的厨子想的还真周到。
其实孟怀陨不挑食,虽说南国与风国的口味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可吃了那么多次,他早已习惯。
最后才是孟怀陨从风国带来的熏肉,炒了一盘,远远的玄樽月就闻到了味道,自打端进来,她的目光就一直在那盘熏肉上。
不是说熏肉吗,怎么是炒的?
放在桌上后,玄樽月咬着筷子,目光落在孟怀陨的脸上,只见他微微一笑,对着她示意道:“先尝尝怎么样?”
闻言,玄樽月迫不及待的点头,伸出筷子便夹起了那块最大的,放到嘴里仔细品尝。
先是觉得味道怪怪的,毕竟这是第一次吃,可慢慢的,又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滋味,细细品尝,还挺不错,于是又夹了第二筷,
见她吃的有些快,就连脸上都粘上了饭粒,孟怀陨斯文的找出手帕,给她擦了擦脸。
她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一顿没吃,分明就是三天没吃。
当手帕触碰到她脸的那一刹那,玄樽月面色一顿,不留痕迹的从他手中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肉真好吃,厨房可还有生下的?”
他点了点头,说道:“带的不多,若是你一个人吃,兴许还能吃几日。”
对此,玄樽月倒是满意,既然还有,那就留着慢慢吃,若是一次吃个够,那以后肯定也吃不下了。
席间两人有说有笑,落入不远处楚长清的眼里,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难怪在酒楼里她跑的那么快,原来就是为了回公主府同他一起用膳。
起初他还在想,她今日在酒楼内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今看来,只不过是像从前那边,戏弄他的话。
让他离开公主府去军中,想来是不愿意他在她跟前碍眼吧。
孟怀陨当真有那么好吗?
日落西山,楚长清在院子里练武,汗水从额头上滑到下巴,甚至有的洒落在地上,他没有要擦拭的意思。
目光凌厉,盯着剑锋,一招一式皆充满了杀气,站在门外的玄樽月见状,有些不敢上前。
直到楚长清看见门口多了一个人,这才停了下来,玄樽月的身后跟着应儿,手里还捧着几本书。
他走上前,拱手行礼,问道“不知殿下前来有何贵干?”态度疏离,语气生冷,像是不欢迎她。
玄樽月觉得有些好笑,她堂堂一个公主,主动对一个男子提出私奔被拒绝,她都没有生气,他生气什么?莫不是生气她说出了那话?
也是,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听到那番话,不高兴也是正常的。
朝着身后的应儿使了一个眼色,应儿捧着书走到楚长清的身前递给他。
然而在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时,忍不住别开了脸。
应儿的动作自然落入了楚长清的眼里,淡淡的瞥了一眼,不做理会,只是看着她手里的书,面露疑惑。
“不知殿下这是何意?”
玄樽月上前,从应儿手中将书接了过来,目光落在书上面,笑道:“从前你是绮月山庄的少庄主,想必对兵法是一窍不通,便让人从宫中带了几本兵书,明日考骑射,后日才考兵法,虽说是临时抱佛脚,可你聪明,好生研究两日,就算兵法比不过旁人,也不至于输的太惨。”
楚长清盯着她的脸,面色不快,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她脸上的笑意有些刺眼。就这般迫不及待想让他离开公主府。
颇为不悦的从她手中接过兵书,随便翻阅了几页,楚长清冷笑了一声,就这些兵书,他早在十岁之前就倒背如流了。
看着眼前的人,楚长清拱手道:“既然殿下这么希望属下去军中任职,那属下定不会辜负殿下的厚望。”
见他如此轻而易举的收下兵书,玄樽月松了一口气,指着他手中的书正要告诉他书上所讲,未等她开口,楚长清便后退了一步,颔首恭敬的说道:“多谢殿下特意前来赠书,若是殿下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这些书,属下勉强能看得明白。”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闻言,玄樽月脸色一僵,笑意凝在脸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能看见他低着头,看不见脸,更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不过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他不高兴。
玄樽月干笑两声,一只手随意晃悠两下,便点了点头。
她道:“既然普及,我就不打扰你看书练武了,你也知道,我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明日后日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扔不见他抬头,玄樽月自讨没趣,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玄樽月走远,楚长清才抬起头,捏着兵书的手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它捏碎。
这几日对他的好,送给他的东西,不过都是为了让他离开公主府。
离开就离开,又不是不能回来了,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日,她与孟怀陨就不可能相守一辈子。
离开楚长清的院子,玄樽月便回去了。一路上应儿不停的抬头看她,一脸的担忧之色,从前楚长清这样对她,她都是会生气的,可是这一次,玄樽月的脸上除了微微的笑意,再无其他。
是因为楚长清许久没有这般对殿下,所以殿下都不在意了吗?
回了院子,玄樽月立马吩咐人将公主府里的人参找了出来,送到厨房让人炖汤给楚长清送去,他伤愈,得好好的补补身子。
他的箭法她见过不止一次,虽说不差,却还是担心他因为才伤愈的缘故而发挥失常。
父皇还不知道楚长清参与了武举,也不知过几日父皇在大殿上看见楚长清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取消楚长清的资格是不可能的,律令明明白白的写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年纪在十六岁以上,三十五岁以下,赢了比试,便是钦点的武状元。
楚长清虽是公主府的护卫,可并未有卖身契,所以他是有资格参与的。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玄樽月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到了第二日天刚亮,太阳还未出来,玄樽月便起身唤外面的侍女为她更衣梳洗。
今日孟怀陨要进宫,她自然是要陪同一起的,不论是作为公主府的主人,还是未来的晋王妃,她都应该陪同他一同进宫。
刚换好衣裳,还未来得及梳妆,外面便有人禀告道:“殿下,晋王来了,此刻正在门外候着。”
闻言,玄樽月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起身了,她还以为这个时辰起来,已经是很早了。
玄樽月对着一旁站着的人吩咐道:“先让怀陨哥哥到厅堂坐下,再去看看厨房早膳准备好了没,若是没有,先给怀陨哥哥上几盘点心一杯茶。”
侍女行礼退下,玄樽月又对着应儿说道:“怀陨哥哥还等着,就梳一个寻常的发髻,快一些。”
应儿连连点头,被她催的有些手忙脚乱,于是比寻常还要慢一些。
梳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镜子里面的人,发髻与寻常没有什么区别,不禁叹了一口气,方才她就不应该同应儿说那句话。
回过头,只见应儿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道:“殿下一催奴婢,奴婢便有些心慌,梳子都险些拿不稳了。”
玄樽月故作凶狠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好了,我们过去吧,再耽搁下去,一天都过去了。”
匆忙走去厅堂,只见孟怀陨正襟危坐在桌前,沈复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看见她来,竟还翻了一个白眼,见状,玄樽月放慢了脚步,有些心虚。不就是等了一会儿吗,怀陨哥哥都没说什么,这个沈复翻什么白眼。
目光落在孟怀陨的脸上,玄樽月继续面露笑意。
走到桌前,她自顾的坐在他身侧,看了一桌子的菜,都是没有被动过的,玄樽月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不用等她的,早晨吃什么,她从来不挑,只要不是她不喜欢的就行。
“怀陨哥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我还以为我起的时辰已经算是早的了。”
孟怀陨动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谁知一旁的沈复比他还快,大声的说道:“房间也不知是谁打扫的,一股子浓郁的香味,熏的人头晕,王爷素来不喜欢这味道,一晚上没睡好,今日天还未亮就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