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樽月摇了摇头。
“恢复了两日,御医说已经没有大碍,怀陨哥哥不必担忧的。”
她本就是因为风国皇帝的身子,才同孟怀陨一同前来这风国的,怎么到了风国,怀陨哥哥看上去并不想她与风国的皇帝有太多的交谈。
哪怕是身子不适,此时此刻,若是离开,岂不是失了礼数。
对着一旁的应儿示意了一个眼色,应儿上前,将一个册子递到了玄樽月的身前。
玄樽月接过之后,对着风国皇帝双手奉上。
“这是我父皇的一点心意,只因国事繁忙脱不开身,故而吩咐将这些礼送来风国。”
风国皇帝接过之后,并没有打开看,南国送了什么礼来,他也并不好奇,左右是南国送来的,不会差到哪里去。
“你父皇太过客气了,你能够来风国,朕已是很高兴,这些礼本不用送的,倒是破费了。”
“皇上哪里的话,这几年来,皇上也让人送了南国不少的礼,这般,礼尚往来罢了。”
风国皇帝笑了笑,目光扫过孟怀陨,每年送去南国的东西虽不少,可绝大多数都是出自晋王府,足以见得,在孟怀陨的心中是很在意她的。
心中不禁欣慰了不少,原以为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他成亲了,若是能等到孟怀陨做父亲,他更是心满意足,将来在地底下,也算对得起沈蕴。
这一生,这一辈子,临了临了,最放不下的还是孟怀陨。
“你父皇如今如何了?上一次见到他,已经是十多年前了现在都快记不清他的模样,也不知道朕这副身子,还能不能撑到见他最后一面。”说道后面,风国皇帝半是感叹。
玄樽月连忙说道:“皇上定会长命百岁的,来日方长,总会见到的。”
闻言,风国皇帝笑了,笑得很大声。
摇了摇头,说道:“你呀,尽会说一些哄朕的话,朕的身子自己心里明白,怕是长命百岁不了了。”
皇帝站起身,玄樽月退避一旁,先看了看孟怀陨,又看向玄樽月,说道:“朕该走了,你初来风国,让人带你好好走一走我风国的国都,欣赏欣赏风国的风土人情,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拆人来告知朕。”
玄樽月面色一愣,从侍女告知她到现在,一个时辰不到,他便要离开。
“怀陨哥哥身子还很虚弱,不如皇上再陪陪怀陨哥哥吧。”
皇帝轻笑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孟怀陨,只见他当即便转了头,面色也有些许不悦。
便说道:“风国虽不如南国那般国富民强,却也是诸事繁多,今日来这晋王府,也是百忙之中抽出的空隙,眼下午时将至,也该回宫了。”
自知失言,玄樽月连连说道:“是昭华思虑不周,险些耽搁了皇上处理国事,还望皇上莫要介怀。”
她哪里是思虑不周,分明是心细如发,看出了他与儿子之间的嫌隙,故而想让他留下来。
只可以,他的宝贝儿子可不愿意见着他。
“你就代替朕好好的照顾怀陨,有你照顾,怀陨会更高兴。”
玄樽月底下了头,在旁人看来,是女儿家的娇羞。
皇帝走后,屋内其余的人也都不约而同的退了出去,霎时只剩下二人,很安静,能听见彼此之间的呼吸声。
明明是已成定局的事,她也慢慢的接受了,可此时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背对着孟怀陨慌乱的说了一声“我记得应儿方才同我说有什么事,先出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怀陨哥哥。”
说罢,头也不回的朝着门匆匆走去,身后传来孟怀陨的声音“他说的没错,有你在身边,看着你,我便很高兴。”声音温柔磁性,如同山间的清泉。
只要她在,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玄樽月顿了顿,又继续超前走去。
孟怀陨提高了声音,唤了她一声:“阿昭。”
这一次,玄樽月终于停了下来,继续置之不理有些不礼貌,她转过了身,看着床上的孟怀陨,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今日穿这身衣裳很好看,平日里也很好看。”
谁都喜欢听见夸赞自己的话,玄樽月也不例外,嘴角上扬,她笑着说道:“怀陨哥哥也好看,每一日都好看。”
翌日,天色忽变,昨日还是晴空万里,今日便是阴雨绵绵。
玄樽月坐在了门前,看着眼前的雨下个不停,只觉得无趣得很,若是在公主府,还可以跟府里的侍女玩别的游戏,在晋王府便只能规规矩矩的。
孟怀陨躺了几日,日日守着他虽然会觉得有些许不自在,可没看见人,心里又有些担心,这都好几日了,怎么还不能下地走路?
究竟是那毒药太过霸道,还是风国的御医不行?
从忙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玄樽月抬头看去,只见一人身穿黑衣在大雨中穿梭,脚下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脚。
直到走近了,玄樽月这才认出来是楚长清,他躬着身子,像是保护着怀里的东西。
玄樽月一直盯着他,直到他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难得见他如此狼狈,玄樽月忍不住说道:“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带上一把雨伞。”
说完这话,又怕他误会什么,继续说道:“若是病了,还得麻烦王府的人请大夫。”
他心知玄樽月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说别的,便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包桂花糕。他浑身上下的衣裳都湿透了,唯独这一包桂花糕丝毫未淋到雨。
“方才臣外出的时候看见一处卖桂花糕的铺子,做糕点的人是从南国来的,想着你吃不惯风国的饭菜,便为你带了这些桂花糕,你尝尝,可有公主府的桂花糕好吃。”
玄樽月盯着他手中的东西一言不发,楚长清又继续小声的说道:“臣记得,当初在公主府,殿下是最喜欢这桂花糕的。”
声音不大,险些被下雨的声音淹没。
她伸出了手,还未触碰到又缩了回来,轻笑道:“公主府的桂花糕的确很好吃,只可惜,我现如今不喜欢这桂花糕了,喜欢桃酥。”言语中颇为不在意。
面对楚长清的错愕,应儿抬头看了一眼玄樽月,明白她的意思,便开口解释道:“楚校尉有所不知,桃酥是晋王爷带去公主府的,听闻是风国有名的糕点,香脆可口,殿下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晚些时候送来了,楚校尉也尝一尝。”
闻言,楚长清眼中的期待慢慢消失,神色黯淡。
“臣视察,竟不知殿下如今换了喜好。”
抓着桂花糕的手逐渐收紧,似乎要当着她的面将它捏碎。
见他衣衫尽湿,玄樽月终归是有些于心不忍,便说道:“此番你虽护我前来,可毕竟不是照顾我饮食起居的,不知道此事,也实属正常,这桂花糕,既然是你的一份心意,我便收下了,往后就莫要买了,我这里缺什么,自会有人添置。”
接过之后,玄樽月顺手递给了身侧的应儿,并说道:“近日来吃的有些多了,这桂花糕怕是吃不下,你拿去分给底下的人吧,毕竟是楚大人的一片心意,可别浪费了。”
眼睁睁的看着应儿将桂花糕拿下去,楚长清脸上刚浮现的笑意又慢慢凝固,与其分给旁人,他倒是宁愿她不收。
待应儿离去之后,玄樽月再次将楚长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脚下还滴着水,浑身怕是没有一件衣裳是干的。
“明知道今日有雨,怎么出门还不带雨伞?快些去换下吧,等会儿我让应儿吩咐厨房给你煮一碗祛湿的汤,算是感谢你的桂花糕。”
楚长清神色冷峻,朝着玄樽月拱手行礼道:“多谢殿下,就不劳殿下费心了。”
说罢,楚长清毫不留恋的转过身,没有理会越来越大的雨,朝着大雨走去,会了自己的住处。
左右衣裳已经湿透了,还能更湿吗?身上冷,却始终比不过心里的冷。
玄樽月本想叫住他,给他一把雨伞,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袖,始终没有开口,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雨中,她的转身回屋。
屋内应儿恭敬的站在一旁,见她进来,上前问道:“殿下真打算将楚大人带来的桂花糕分给她们吃了?”
应儿声音极小,旁人是听不见的。
玄樽月的脸上闪过刹那的不自在,端正着身子,仰着头说道:“不就是桂花糕吗,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拿下去分了吧。”
应儿盯着她的脸,没见着有任何的不舍,嘴角上扬,上前捧着桂花糕便谢恩道:“那就多谢殿下了,离开公主府快一个月了,奴婢还真想念南国的桂花糕,今日总算是吃到了。”
见她高兴的离开,玄樽月终于有些不舍,却又拉不下脸让她换回来,左思右想,还是作罢,既然楚长清能够买到,她想吃的时候再吩咐人去买就是了。
走到门口的应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玄樽月,笑着好奇的问道:“奴婢竟不知殿下何时喜欢吃桃酥了,桃酥虽然好吃,却也是比不上桂花糕软糯好吃的。”
说罢,趁着玄樽月还未开口训她,匆忙跑开。
那番话,她不过是说出来气气楚长清的,应儿心知肚明,却还要当面问出来。
领过今日之事,玄樽月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她原是想让楚长清断了这心思的,可到头来,效果似乎并不明显,莫不是她做的还不够狠?
傍晚时分,玄樽月刚从孟怀陨的院子回来,便瞧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朝她匆忙走开。
天色太暗,起初还以为又是楚长清,她下意识的想要转身朝别的方向走开,未等她来得及转身,那人已经走近了,定睛一看,却不是楚长清。
不过身上穿的侍卫服倒是让玄樽月一眼认出是跟随她从南国而来的。
走到玄樽月面前,侍卫停了下来。
跪下说道:“启禀,楚校尉病了,高热不退。”
听见这话,玄樽月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说道:“既然病了,就让人去请大夫,我又不会医术,告诉我做什么?”难不成告诉了她,楚长清的病就能好了?
似乎觉得有道理,那侍卫愣了愣,原本是想着楚校尉曾经是殿下身边的人,殿下回去看一看,没想到……是他想多了。
“是,属下这就去请大夫。”
侍卫离开后,玄樽月唤了一声应儿。
“你去看看他病情如何,许是因为今日淋了雨才生病了,顺便送一些补品过去。”
面色如常,语语气中却带着连她自己都补习察觉的担忧。
说完之后,又怕让人误会什么,便继续说道:“想来是今日出去帮我买桂花糕淋了雨才生病的,我可不想旁人以为我苛待身边的人。”
打更的声音响起,已是三更,玄樽月却毫无睡意,都两个时辰了,却不见应儿回来,莫不是病的很重?
也是,若病的不重,那名侍卫又怎会匆匆来禀告她。
等了许久,终于听见了门口传来的声音,是应儿回来了。
玄樽月立即起身走过去,不等应儿行礼,便问道:“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的?”
应儿回道:“奴婢还从未见过谁烧成这个样子,楚校尉平日里看着身子健硕,没想到这般弱不禁风,淋了点雨便险些烧糊涂了,方才大夫为他诊治都吓了一跳,所幸大夫说了,没有性命之忧,只是楚校尉这个样子,看着着实有些可怜。”
应儿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叹气,仿佛楚长清已经没救了。
玄樽月却有些急了,应儿虽然没有见过什么大风大浪,可也算是见多识广,能让她说出这番话,显然他病的很严重。
见她急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应儿忍不住说道:“若是殿下担心,不妨去看看吧,兴许楚校尉见到殿下去了,病一下子就好了。”
玄樽月嗤笑一声,低声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罗金仙,见到我病就能好了?”
“殿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依她看来,楚长清这个是心病,否则好好的一个大男人,怎会病的这般严重。
继续来回走了一圈之后,玄樽月反而坐了下来,脸上的担忧之色也收敛了许多。
心中更加的烦闷,怀陨哥哥为了救她,如今还伤势未愈,而楚长清,为了给她买桂花糕,却让自己病的一塌糊涂。
应儿走了上前,小声的说道:“殿下想去看,便去看看吧。”
玄樽月抬起头,看着应儿,问道:“应儿,你有没有觉得我是一个坏女人?明明有了婚约在身,心里却还惦记这别的男子。”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不是应该劝我远离长清吗?怎么反而还让我去看看他?”
应儿笑了笑,说道:“因为奴婢相信殿下,但凡是殿下做的,那都是对的,兴许殿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楚校尉,不过是多年来的习惯,又或者是执念。”
若是没有晋王爷,少了这个阻碍,殿下或许就没那么在意的,人们常说的一句话,越是得不到,心中越是放不下。
纠结再三,玄樽月终于起身,说道:“去看看他吧。”
与其心里着急,倒不如亲眼看一看。
平日里还以为楚长清住的地方距离她的住处很近,可走了这么久才发现并不近。
今日他离开的时候是淋着雨的,回到住处又是淋了不少雨,难怪会病的这么重。
他当真是糊涂了,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了楚长清的住处,周围静悄悄的,想必都睡下了。
走到门前,应儿先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开门的声音,是之前那个前来禀告她的侍卫。
看样子,是此人在照顾楚长清。
见到玄樽月的刹那,侍卫面色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个时辰过来。
反应过来的侍卫连忙跪下行礼:“属下见过殿下,不知殿下前来,有所怠慢,还望殿下莫怪。”
玄樽月点了点头,说道:“起来吧。”
侍卫起身,拍了拍身子,走到前面想为她倒一杯水,提起水壶,这才发现里面没水了。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玄樽月,她开口说道:“不必倒水了,我一会儿便离开。”
闻言,侍卫放下了水壶,走到玄樽月身后,时刻等待着吩咐。
“大夫怎么说的?”
侍卫回道:“大夫说了,楚校尉的病虽然来势汹汹,可只要今日退了热,便无大碍了。”
玄樽月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候着吧,等会儿再进来。”
侍卫犹豫,这公主殿下与楚校尉,男未婚女未嫁,怕是有些不合适。
然而转眼看见一旁的应儿,便听话的退了出去,毕竟殿下的贴身侍女还在这里,不会出了什么事。
侍卫退了出去,屋内静悄悄的,时而传来楚长清的梦呓,声音很小,玄樽月凑近了也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眉头紧皱,汗水湿了一张脸,流到了头发上,看得出来,他很难受。
瞥见一旁放着的水,玄樽月示意了一个眼色,应儿走上前去,拧干了一块帕子递到玄樽月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