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之后,皇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原是想等着孟怀陨成亲之后,再处理此事,只是怕来不及,再过段日子,他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今日孟怀风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很快,御医接二连三的赶往皇帝的寝宫,当太监找到孟怀陨与玄樽月的时候,二人正在赏花。
瞧见他一脸慌张而来,皆面露疑惑,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的面前,不等孟怀陨询问缘由,太监便说道:“王爷,皇上突然晕倒,昏迷不醒,已经传了御医,您快过去看看吧。”
“晕倒?”二人异口同声,怎么会突然晕倒呢,方才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精神气也不错。
孟怀陨刚迈出了一步,又想起了什么,将脚缩了回来,神色认真的说道:“皇上病了自有御医在,本王去了能做什么?”
一旁的玄樽月轻轻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太监‘哎哟’一声,说道:“王爷,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同皇上置气呢,御医之前就说了,皇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能不能撑到过年还两说呢,皇上这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您了,你还是去看看吧,说不定皇上见着您,这一高兴,身子就好了。”
孟怀陨嗤笑一声,他又不是什么大罗金仙,哪有这么厉害,去看一眼,他的病就能好了?
玄樽月站在一旁看得明白,孟怀陨虽嘴上说着,其实心里面还是担忧皇帝的,否则方才就不会下意识的迈出脚步,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之前的事,拉不下脸来罢了。
于是便主动开口说道:“皇上同父皇是多年的好友,现如今突然晕倒,我应该替父皇去看看的,要不怀陨哥哥陪我一起?”
闻言,孟怀陨果然动容了,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太监,道:“前面带路吧。”
一听他愿意去,太监乐了,连忙起身,连身上的灰尘都顾不得拍了。
玄樽月一边走,一边观察孟怀陨的神色,见他几次欲言又止,大概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便主动问道:“方才皇上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可是齐王殿下同皇上说了什么?”
“这…”太监犹豫,这毕竟是皇上的家事,公主问起,他也不好回答啊。
双眼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孟怀陨,只见他目不斜视,只顾着朝前走,不紧不慢。
孟怀陨道:“公主不是外人,有什么直说便是。”
正好他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见孟怀陨的话,太监先是叹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来。
“皇上与齐王殿下谈话的时候,让所有人都出去了,似乎是齐王殿下做了什么让皇上很生气的事,等奴才们进去的时候,便听见皇上吩咐人将齐王殿下带回王府软禁,还收回了所有兵权与职务,等到侧妃娘娘生产,就让齐王殿下去封地。”
如此看来,父皇确实气的不轻,从前不论再生气,也从未说过让皇兄去封地的事。
玄樽月心中却打起了小算盘,风国的其他几位皇子都只不过是闲散王爷,一旦齐王去了封地,那么风国将来的皇帝必定是怀陨哥哥。
两人成亲之后,她便是风国的皇后,等到日后四国开战,风国便可出兵相助,南国一统天下也指日可待。
但她更想知道,怀陨哥哥同皇帝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很快,两人终于到了皇帝的寝宫,殿外的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御医跪了一地,一个接一个的进去,看来此次皇帝的病是十分的棘手。
虽说见过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说话的次数更是少,可听说他时日无多,心里还是有些不舍,毕竟那是怀陨哥哥的父亲,虽说有别的兄弟姐妹,可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
走到殿外,玄樽月停了下来,对着孟怀陨说道:“你先进去看看吧,等皇上醒了我再去看看。”
皇帝的嫔妃她一个都未曾见过,隔的那么远,隐隐约约都能听见从里面传出的哭声,这不是在诅咒皇帝吗,若是她进去了,指不定还要应付什么。
突然觉得,还是父皇比较好,这一辈子也就只有母后跟静妃,后宫安静了不少。
知晓玄樽月是为了他才来的,故而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了两句,便越过众人走进寝宫。
刚走进去,孟怀陨便皱起了眉头,父皇这还没死,嫔妃们带着皇子公主便开始跪在门外哭了。
拱了拱手,进了皇帝所在的寝殿,只见皇帝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其中一个御医正在为其扎针。
许是因为知晓孟怀陨来了,床上的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在听见外面的哭声后,又合上了双眼。
直到御医将他身上的银针悉数取下。
“怀陨来了。”这是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小,掺杂着外面的哭泣声,孟怀陨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
皇帝皱了皱眉头,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叫外面的人都滚,朕还没死呢,在给谁哭丧?告诉她们,这几日都别来见朕,看着他们朕便觉得烦。”
一人悄悄的退了出去,传达皇帝的旨意,听见这话,虽说不愿意,却还是不得不退下,有人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几句。
当初让她们侍寝的时候,可没说见着她们就烦。
御医开口道:“皇上初醒,不宜动气。”
闻言,皇帝抬头看了一眼孟怀陨,如同孩子一般,撇了撇嘴不做声。
御医又道:“皇上这是气急攻心,好生修养几日便可,不过要切记,万万不可再动气了。”皇上身子本就一日不如一日,此次已经是九死一生,方才还担心醒不过来呢,若是再有下次,当真是回天乏术。
皇帝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你们都退下吧。”
皇帝想要做起来,孟怀陨站在一旁纠结许久,终于走上前帮他,见状,皇帝终于露出了笑脸,他的儿子心里面还是有他的。
坐起之后,皇帝往他身后看了看,这才发现玄樽月并没有跟着一起进来,便问道:“月儿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进来?朕还想同她说说话呢。”
“方才皇兄同您说了什么?”孟怀陨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了别的。
提到这个,皇帝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倒也没有要生气的样子。
只是说道:“齐王这些年来犯的错不少,朕对他已经是一忍再忍,谁知他竟不知悔改,愈加放肆,朕已经吩咐了,等王府侧妃生产之后,便让他们去封地。”
孟怀陨垂眸,想了想,道:“皇兄这些年来为了风国尽心尽力,父皇不应该这样对他。”
闻言,皇帝皱起了眉头,问他:“你是说朕太过于心狠了吗?”
“皇兄毕竟是父皇的儿子。”
皇帝冷笑了一声,道:“就凭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就算要了他的项上人头也不为过,你可知为了保他一条命,死了多少人?”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因为出于私心想保他一条命,所有的知情人,他一个未留。
“你可知当面老二是怎么死的?你又可知这些年来他收了多少贿赂?”
孟怀陨不说话,眼中的的差异一闪而过,又恢复了平静,见状,皇帝试探性的问道:“莫不是你早就知晓?”
孟怀陨点了点头,皇兄做的的确是滴水不漏,可他若是想知晓,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虽不喜欢朝政,却不能看着风国就此败落,若非他插手其中,只怕如今孟怀风的事,早已人尽皆知。他始终惦记着兄弟之情,才一直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没想到父皇也是知晓的。
只是关于二皇兄的事,他却是一点都不知道,毕竟那个时候他还未出生,更没见过那个所谓的二皇兄。
只知道因为二皇兄的死,中宫皇后得了失心疯,他记事之后,皇后已经身处冷宫,终日疯疯癫癫,在他五岁那年,皇后落水溺亡。
两人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帝开口打破了这僵硬的局面。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说道:“朕的儿子虽多,可独独觉得你最适合做风国的君王,如今收回了齐王的兵权,他大势已去,往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
孟怀陨跪了下来,眼中多了几分皇帝难得见到的认真,原以为他会向他保证,将来做一个旷世明君。
不曾想他却说:“父皇是知道的,一直以来儿臣都无心于政事,无心于皇位,只想自由自在一生,不想被皇位所束缚,所以风国的未来,父皇还是交给旁人吧。”
皇帝盯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从前以为他说的只是气话,可到了如今,他还是不愿意。
这天底下当真有不爱皇位的人?
早知道多少人为了皇位,为了手握生杀大权,而头破血流,如楚国的丞相,老子野心,如离国的肃王,挟天子以令诸侯。
而他的儿子,他与心爱之人的儿子…他将皇位拱手送到他的眼前,他都不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