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的问道:“你是因为恨我才不愿意要这个皇位的吗?若是你的母妃还健在,一定是希望你能够继承大统的。”
听见母妃二字,孟怀陨的眼中终于多了些别的情绪,是恨。
看着眼前的人,孟怀陨怒声道:“你不配提起母妃。”
“为何不配?她是朕此生最爱的人,朕同样也是她这一辈子最爱的人,朕若是不配,还有谁配?”
闻言,孟怀陨突然笑了,笑声中不难听出他的讥讽。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的确是母妃这辈子最爱的人,可是母妃当真也是你最爱的人?若真是,你当初为何纵容别的女人害死她?父皇可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儿臣都能梦见母妃浑身是血的模样,野兽不停的在母妃身上撕咬,那种锥心的痛,你可曾受过?”
他很想保护她,却被她紧紧的护在怀中动弹不得,那时候他有多痛恨自己的无用,现在便有多痛恨皇帝的无情。
可偏偏,母妃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让他不要恨他的父皇,不要为她报仇。不仅如此,还让他好好的活下去,将来还得孝顺他所谓的父皇。
当真是可笑。
“父皇为了皇位可以舍弃一切,现如今,也希望儿臣变得跟父皇一样,冷血无情吗?那样冰冷的皇位,儿臣不要也罢。”
哪怕是凄苦一生,他也只想守着他心中的姑娘。
说罢,孟怀陨欲要起身,皇帝用尽力气大声说道:“可是你以为你不要皇位就可以跟喜欢的人相守一生吗?真是痴心妄想。”
看着他,孟怀陨双手紧握成拳,原以为他是想从中作梗,却又听他说道:“你既然生在皇家,有些事便是早已注定了的,若是朕立了旁人做太子,以朕这些年来对你的宠爱,你以为你会安然度日吗?生在皇家就是这样,就算你不争不抢,别人也会费尽心思要了你的命,这么多年来晋王府平风浪静,你以为是兄弟姐妹和睦?你当真是天真,若是没有朕,你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还有昭华公主,你莫不是想她跟着你整日提心吊胆,让别人算计死于非命?”
若说旁的,孟怀陨自然是不在意,早在母妃死的那一年,他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可是现在不一样,他有喜欢的人,有想要娶为妻子的人。
见他动容,皇帝便知晓他的软肋就是玄樽月,于是继续说道:“你以为与南国联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的皇位能够稳如泰山,无人能够撼动,你信不信,一旦朕立了旁人做太子,南国皇帝会立马休书一封解除你二人的婚事。”
孟怀陨沉默,若玄樽月如同他爱她那般,他自然是不怕的,就算南国皇帝要退婚,二人心意相通,谁能阻拦。
可如今,他心知玄樽月心系他人,若真如此,只怕他与玄樽月当真是有缘无分。
见他低着头不说一句话,皇帝心知孟怀陨是信了他的话,心中便放心了不少,轻咳一声,道:“朕说的话你好好考虑,等你想通了再来告诉朕,朕立马让人准备册封大典。”
玄樽月等了许久,起初以为皇帝当真是不行了,可陆陆续续的看见皇帝的嫔妃与御医出来,便知晓皇帝已经没有大碍。
见到孟怀陨出来的时候,他面无表情,脸上再也没有那抹熟悉的笑意。
玄樽月心中一沉,担心出了什么事,便走上前去。
“怀陨哥哥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听见心上人的声音,孟怀陨看了过去,见她一脸担忧,心中荡起阵阵涟漪,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们就是一对成亲多年的夫妻。
“我们回去吧。”
说罢,从玄樽月的身前走过,走了几步才发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玄樽月指了指皇帝的寝殿,小声说道:“皇上他…”
“不必担心,御医说并无大碍,修养几日便好了。”玄樽月话未说完便被他打断。
这番话她自然是不相信的,只怕皇宫之中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皇上没有多少日子了,这还叫并无大碍?
只是见他情绪不大好,便不再多说什么,跟在他的身后,准备一起回晋王府。
寝殿的门被人打开。‘吱呀’一声,听见声音,玄樽月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只见那位太监跟了出来。
目光一直锁在二人的身上,便站在了原地,等着他过来。
太监先是朝着二人行了一个礼,才缓缓开口道:“王爷,公主,皇上方才说了,今日原是设宴款待公主,不曾想却出了这事,让王爷跟公主担心了,特意让奴才出来跟二位说一声对不住。”
闻言,玄樽月连忙行礼说道:“皇上严重了,皇上是一国之主,千金之躯,昭华从南国而来,理应日日进宫拜见,皇上设宴已经是昭华的荣幸,怎么还敢让皇上说这话。”
太监连连点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孟怀陨,又继续说道:“皇上还说了,公主在晋王府还会住上几日,他很喜欢公主,所以希望公主这几日能够进宫陪皇上说说话,就当是陪他老人家解闷。”
玄樽月也看了一眼孟怀陨,以为是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若是她进宫,孟怀陨也一定跟着的。
便连忙答应,道:“公公放心,这几日我一定同怀陨哥哥日日进宫,陪皇上解闷说话。”
说罢,太监摇了摇头,道:“公主误会了,皇上说了公主一人进宫就成,晋王殿下不必跟来了。”
玄樽月面露差异,莫不是方才在殿内怀陨哥哥同他的父皇也吵架了?
见那太监还站在跟前,玄樽月道:“公公去告诉皇上吧,这几日昭华一定每日都进宫。”
得到玄樽月的回应,太监面露笑意,便准备回去交差了。
一阵冷风吹来,玄樽月仰头看了一眼天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变天了,乌云密布,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见她瑟缩了一下,孟怀陨解下身上的斗篷,细心的给她披上。
“冬日就要来了,平日里出门记得多穿一些,可别冻坏了。”
说罢,他也仰头看了一眼天上。
再过几日她就要回去了,只怕那时候的天更冷了,前路难行,他当真是放心不下。
回到住处,玄樽月迫不及待的进屋将身上的衣裳换下,顶了一天,头都快没有知觉了。
换了衣裳后,应儿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没有喝,只是坐在窗前发呆。
就这一日,风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日见着齐王还是意气风发,不过才一日,除了封号什么都没有了。
待她缓过神来,这才看见一旁桌上放着的莲花,脸上的愁容一扫而光,她面露笑意的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发现是真的花,惊奇的问道:“这个季节了怎么还有莲花?是谁送过来的?”
第一反应原以为是孟怀陨送来的,毕竟整个风国只有他知晓她喜欢莲花,曾经还为她种下一池塘。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今日怀陨哥哥同她一起进宫了,哪里还有机会准备莲花。
侍女走上前回道:“是楚大人送来的,奴婢也不知晓他是从哪里寻来的,看着莲花,还很新鲜呢,这个季节真难见。”说话的是跟着玄樽月一同从南国过来的侍女。
是他?
玄樽月缩回了手,装作没有兴致的模样,侍女又继续说道:“楚大人送来的时候,还顺便带来了一包桂花糕,殿下平日里最喜欢吃桂花糕,奴婢便将它收起来了。”
说罢,侍女转过身进屋,把收好的桂花糕拿出来。
玄樽月随意拨弄了几下桌上的莲花,正想吩咐人拿出一个花瓶来,就当是赏给楚长清的,话到嘴边,这才想起此处是晋王府,不是公主府。
玄樽月找到楚长清的时候,他正从外面进来,急急忙忙的样子,玄樽月不禁有些疑惑,他一个楚国的校尉,怎么到了风国还是那么忙。
楚长清拍着衣裳上的灰尘,猛然看见站在院门口的玄樽月,顿时忘了动作,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掩饰住内心的喜悦,他急忙走上前去,高兴归高兴,还不忘行礼。
“殿下怎么来了?”
说话间还不忘将玄樽月打量了一遍,衣裳同妆容已经不是进宫时候的样子,看来是回王府好一会儿了。
玄樽月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你送到我屋子的莲花我看到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闻言,楚长清嘴角上扬,道:“殿下喜欢就好。”
玄樽月好奇的问道:“这个季节你去哪里寻来的莲花?”
“只要是有心,就算是冬日也能寻到。”抬眸一瞥,玄樽月连忙看向了别处,并往他手里塞了一物,沉甸甸的,定睛一看,竟是两锭金子,楚长清顿时黑了脸,不解的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玄樽月解释道:“那些莲花我很喜欢,只是眼下没有什么东西赏你,想了许久,才从应儿那拿了两锭金子,那莲花跟桂花糕,就当是我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