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清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极了,他寻了许久才寻来的莲花,并不是为了讨什么赏钱,不过是为了让她高兴罢了。
他欲要开口,玄樽月先一步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是你的一片心意,顾念着曾经你我的主仆情谊,可如今你我已不再是主仆,往后不用再送我什么了,我若是需要什么,自会安排人去置办。毕竟男女有别,我怕怀陨哥哥误会。”
楚长清苦笑了一声,从她手上接过了金锭,不过只拿了一锭。
他道:“殿下慷慨,莲花在这个季节虽难得,却也值不了那么多钱,一锭便够了。”说罢,他朝着她跪下,谢恩道:“臣谢殿下赏赐。”
见状,玄樽月怔了怔,没想到他会有此举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开口让他起身。
看了看手中剩下的金锭,无处安放,只好捏在手中。久久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冷漠的脸,玄樽月深呼吸了一口气,若是往后都这般,其实也挺好。
见玄樽月要离去,楚长清开口制止了她,他道:“殿下今日过来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
她停下脚步,仔细的想了想,才道:“没有了,今日过来就是特意感谢你送的莲花。”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楚长清,捏着手中的金锭,心痛如刀绞,指节泛白,他也不觉得疼痛。
“若他不是风国的晋王,同我一样,身份普通,你还会嫁给他吗?”
“自然不会。”玄樽月想都没想便回答了,正当楚长清心中得到一丝安慰时,玄樽月又道:“他若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与他也不会相识,何来婚约?就算不是他,也会是旁人。”却注定不会是楚长清。
突然想起什么,玄樽月的语气温和了不少,她道:“你安排一些人看着齐王府,我总觉着,这风国的天怕是要变。”
若她是齐王,为了风国忙碌奔波多年,得不到任何夸赞也就罢了,一朝之间全部化为泡影,她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只是那皇帝如今病糊涂了,这么简单的事也没有想到,她不过是一个女子,又是外人,却也插不上什么嘴。
孟怀风处理朝中事务多年,权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若他真想做点什么,只怕她也只有在一旁看的份,就算是让南国出手相助,父皇也只会觉得她是在瞎胡闹。
眼看皇帝的身子越发不好,哪怕是父皇信了她的话愿意相助,也是来不及或是师出无名,一不小心,便会引起几国开战。
“是。”楚长清颔首,听从她的吩咐。
玄樽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一边给他一巴掌,另一边却要让他帮自己办事,可是除了他,再也找不到旁人,毕竟安插在几国的暗线都是他陪同一起的。
在玄樽月离开后,楚长清将手中的金锭气愤的扔了出去,盯着它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捡了回来。
回想方才她的话,风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或许…变了才好。
若是孟怀陨顺利成了风国的皇帝,他还如何与之相争。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天空万里无云,能够清楚的看见天上的星星,有的还一闪一闪的。
养了几日,皇帝的病情是越发严重了,躺在床上脸色发白毫无血色,玄樽月猜测,他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今日一早孟怀陨去了云州,处理云州贪污一事,半日的路程,得明日才能回来,玄樽月放心不下,原本是要同他一起去的,却被拒绝,舟车劳顿,怕她累着。
正巧宫里有人来传话,说是让她进宫同皇帝说话,玄樽月无奈,皇帝病重,不要自己的儿女陪着,却让她进宫,虽说不解,却还是进了宫。
这一待就是一整日,到了夜里,皇帝索性就让她在宫里过夜,等到第二日再回晋王府。
“殿下,给皇上熬的药已经好了,是现在端进去吗?”
玄樽月正盯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冷不防耳边响起了应儿的声音。
玄樽月看了看她手中的药,这才想起来皇帝该吃药了,于是点了点头。
“进去吧。”
也不知皇帝是病糊涂了还是怎么,自从她进宫之后,喝药便不要旁人喂,只有她喂才肯吃,若不是看他喝完了药还好好的,当真会以为有人在药里下了毒。
下毒…
玄樽月脚步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便对着应儿说道:“应儿,你可有觉得这几日风国的皇宫里太过安静了?”
应儿想了想,说道:“皇上不是吩咐了吗,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前来他的寝宫,这周围侍卫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着,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当然安静了。”
玄樽月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对劲,这安静得有些异常。
这几日楚长清是陪着她一同进宫的,只是被挡在了外面,本想出去嘱咐他一下,却又担心耽搁了皇帝喝药的时辰。
走进寝殿,皇帝正靠在床头,看着精神不错,若非听见御医前几日的话,玄樽月还会以为他快好了。
瞧见他进来,皇帝放下了手中的书,笑道:“来啦。”
玄樽月点头,道:“皇上,到了吃药的时辰了。”
看着应儿手中冒着热气的药,皇帝叹了一口气。
“这几日劳烦你了,不远千里来到风国,还未让你好好的游玩一番,倒是叫你来伺候朕这个将死之人。”
“替怀陨哥哥照顾皇上是应该的,再说了,皇上是风国的君王天之骄子,会好起来的。”
玄樽月坐在一旁,勺子在药碗里搅动,散散热气,正要喂他的时候,却被他躲开了,玄樽月面露疑惑,莫不是皇上还像小孩子一般,耍脾气不吃药?
皇帝缓缓开口说道:“这药朕不想吃了,左右也没多少日子,吃了也是浪费,倒不如余下的日子过得痛快些。”
“皇上…”玄樽月想要劝他却被他打断了。
“你不必说这些宽慰朕的话,朕的身子自己清楚,旁人都看着这两日朕好多了,其实是御医说的回光返照,朕还想着能够撑到年底,亲眼看到你与怀陨成婚,如今看来,是看不到了。”
说罢,皇帝眼角流下一滴泪水,有遗憾,不甘。
玄樽月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见她面露自责,皇帝说道:“不过朕能亲眼看见你长什么样也是好的,至少是看见过怀陨未来的妻子,朕很感激你,自从你来了风国,怀陨进宫的次数也多了,话也比从前多了不少,虽说还是横眉冷对,可朕能够感觉得到,他跟从前不一样,朕不奢求他能够原谅朕,能做到这般,朕已经很满足了。”
皇帝顿了顿,看着寝殿内一屋子的人,吩咐道:“让她们都下去吧,朕有话想单独跟你说说。”
玄樽月点头,对着殿内的宫人说道:“你们都退下吧,若是有什么事,再传你们进来。”
众人行礼,纷纷退下,只剩下应儿一人还守在玄樽月的身边,玄樽月看了一眼皇帝,对应儿说道:“你也下去吧。”
应儿行礼,准备退下,玄樽月跟了上去,在她身旁小声的说道:“你去告诉长清,若是外面有什么异动,即刻前来告诉我。”
见玄樽月难得的认真,应儿也警惕起来,点了点头,便匆忙退下。
玄樽月的声音不小,也没有刻意隐瞒,所以皇帝将主仆二人之间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觉得与南国这门亲事,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应儿出去后,皇帝指着一旁说道:“那里面有个黑色的匣子,你把它拿过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玄樽月走过去笑了笑,果然有一个黑色的匣子,不是很大。
并没有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找到之后就拿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她,笑问道:“你就不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玄樽月摇了摇头,道:“不论月儿好不好奇,皇上都会告诉月儿的,不是吗?”否则就不会让她去找了。
皇帝没有反驳的话,不仅会告诉她里面装的是什么,还会给她。
他将盒子打开,那是一块黑色的锦帛,风国皇室专用的。
上面写了字,尚未打开,玄樽月也不知晓写了什么。
只见皇帝将它缓缓拿了出来,先是打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交到玄樽月的手中。
“这是朕的传位诏书,朕死后,皇位传给怀陨,虽然众所周知,朕一直将怀陨视为皇位的继承人,可毕竟没有向天下人宣布,一旦朕驾崩,朝堂之上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将这诏书交到你的手中。”说罢,连同匣子一起递给了他。
“玉玺也在这里面,等怀陨回来,一定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上,希望他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做了数不清的错事,临了临了才追悔莫及。”
玄樽月想要拒绝,她说道:“等怀陨哥哥明日回来,皇上可以亲自交到他手中的。”
皇帝笑了,问她:“其实你也猜到了今夜定会又是发生,对吧?”否则方才就不会让她的侍女去寻那个一同从南国而来的楚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