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要出门,孟怀陨本想与她一同出去,却被她拒绝了。
天气炎热,他的伤才刚刚恢复,玄樽月担忧他伤势会再次发作,以防万一,还是让他好生的在公主府待着。
玄樽月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鬼使神差,孟怀陨转身便吩咐沈复准备马车。
沈复一愣,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家王爷,王爷这般样子,怎么让他觉着是妻子不放心丈夫外出,想要偷偷跟着?
见他迟迟不动,孟怀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沈复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下去准备马车。
孟怀陨并非想跟着她,也不是想要监视,若是他跟着,想来不出一炷香的时辰,便能让她发觉。他只是公主府里待着太闷了,想要出去走走罢了。
这个想法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曾经在风国的时候不也是深居简出,每日待在王府不问世事的吗?怎么他现在会变得这般奇怪?
马车上,孟怀陨掀开帘子看向外面的沈复,神色难得的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愁闷。
他问道:“你可有觉得本王最近与从前不一样了?”
沈复看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的路。
心中颇为无奈,原以为王爷早就知晓,只是任由着自己罢了,没想到他是现在才发觉。
从前常常听闻,爱上一个人,会使一个人性情大变,从前他是不相信的,可是见了王爷这般,他是不得不信了。
担心王爷多想,沈复只是摇了摇头。
“在属下看来,王爷与从前并无不同。”
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说假,孟怀陨也就信了,想来也是也是自己胡思乱想,随后又缓缓的放下帘子。
说来倒也巧,玄樽月正准备去一家卖香料的铺子,听说这家的香料极好,正好可以买了差人送去秦府,买个还没跨进去,便听见不远处马蹄的声音,还掺杂着些许百姓的惊叫声,似乎是谁家的马儿失了控。
玄樽月不禁皱了皱眉头,此处人来人往,百姓众多,怎会有人敢当街纵马?
转过身去,想要一看究竟,然而在看到大路中间的秦玉,玄樽月瞪大了眼睛,眼看那马儿就要撞上她了,她虽惊慌失措,可身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若是撞上,秦玉定当非死即伤,玄樽月心中着急,奈何此处相隔甚远,纵使是她有心想要上前救她,也是来不及的。
不过才跑到一半,马儿就已经撞了上去,玄樽月失措的大喊道:“秦玉!”
话音刚落,秦玉已经安安稳稳的站在一旁了,而将她抱在怀中的人正是楚长清。
见怀中的人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楚长清当即便松开了手,纵身一跃,追上那失控的马。
见状,玄樽月的一颗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因此心中也很是感激楚长清出现的及时。
不消片刻,那匹失控的马便被楚长清制服,周围是百姓的拍手叫好声,跟随楚长清的人上前将马牵走,目光扫过人群,见无别的事,便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未再多看一旁的秦玉一眼。
殊不知,从被救的那一刻开始,秦玉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她生在边疆,长在边疆,见过了不少父亲手底下的将军,可没有一个人的身手像他这般好,也不似他这般好看。
不过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见他要离开,秦玉有些慌了,急忙开口道:“这位公子留步。”
楚长清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秦玉面色一愣,她自知容貌并非惊为天人,可也算得上是美人,他竟不理会自己。
于是提着裙摆追上他的脚步,并继续道:“公子请留步。”
女子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楚长清这才确定是在叫他,于是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去,四目相对,楚长清眼中多了几分差异,也不知是不是他多日未见玄樽月。
此刻瞧着眼前的女子眉眼间竟与她有几分相似,可仔细一看,又觉得一点都不像,玄樽月说话做事从不会这般小心翼翼。
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楚长清问道:“不知姑娘还有何贵干?若是方才受了伤或是收到了惊吓,就赶紧让婢女带你去医馆吧。”
声音清冽,虽不带任何的感情,秦玉还是觉得好听。
她连忙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子方才搭救及时,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回府之后,定当让人送上答谢之礼。”
说罢,许是有些激动,秦玉朝前走了一步。
然而楚长清早已挪开了目光,只是拱手说道:“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至于谢礼就更不用了,在下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楚长清转身离去,似乎是担心身后的人追上来,他走的极快。
方才四目相对之时,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惊,原以为这便是上天为她安排的好姻缘,可自从那一眼之后,他便再未看过自己,甚至匆匆离开,避她如洪水猛兽。
眼看楚长清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了,玄樽月连忙折回去,走进卖香料的铺子,只能透过门缝看着他靠近的身影又渐行渐远。
进出香料铺子的人叫她行为举止怪异,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然而见她衣着华贵,不似寻常人,这才没有人开口说什么。
确认楚长清走远,玄樽月这才从门后面走了出来,目光落在还站在原地的秦玉身上。
只见她痴痴的望着楚长清远去的背影,有不舍,亦有伤心。
虽说隔得有些远,她并没有听清两人的谈话,可也不难看得出秦玉的心思。
也是,英雄救美,像他这般俊逸非凡的男子,哪个女子会不动心。
从前也是她多虑了,像楚长清这般的男子,怎么会缺爱慕他的女子,又何需她操心他的婚事,与其有这个闲心,倒不如管好自己的事。
“殿下?”方才得一幕应儿亦是看的清清楚楚,眼下见玄樽月一动不动,不免唤了她一声。
“秦家姑娘还在那里站着,想来是被吓得不轻,殿下可要过去看看?”
虽说应儿今日也不过是第三次见到秦玉,可看得出来殿下对秦家姑娘不一般,毕竟今日出来就是为了挑选送给秦家姑娘的礼物。
方才见到秦家姑娘落入险境,更是不顾一切的想要上前去救她。
玄樽月看了一眼方才楚长清离开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道:“罢了,听闻秦府这几日在准备祭祖,想来秦姑娘今日出来也是有事要做,我们就先不要去打扰了。”
她更担心楚长清去而复返,若是见着她与秦玉相谈甚欢,会不会以为今日一切都是她精心安排的?
说罢,玄樽月再次转过身走进了卖香料的铺子。
见她进去,不远处马车的帘子被人放了下来,里面坐的,正是孟怀陨,他并没有想过要跟踪她,只不过公主府的马车太过于扎眼,远远的便瞧见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不过随意一看,便瞧见了正准备进香料铺子的玄樽月。
方才的一幕幕自然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以及玄樽月看楚长清的眼神。
那种眼神,是从未落在他身上过的,若是不爱一个人,又怎会流露出那样的眼神。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总以为只要两人成了亲,日久生情,玄樽月对楚长清的情意便会转移到他的身上。或许,只是他自欺欺人吧。
“本王记得前面不远处有卖桂花糕的,去买上一些便回公主府吧。”
马车外的沈复沉默片刻,随后才应了一声。
“是。”
五日后,听闻秦家一家四口已经准备回边疆了,玄樽月连忙让人将备好的东西送去,东西不是很多,倒也实用。
只可惜她人在宫中,不得亲自想送。
若是旁人,她定会相劝一番,在京都多留几日,可秦仲身份特殊,身居要职,自是得快些赶回去。
一想着亲人离开,孟怀风要来,还要商定她与怀陨哥哥的婚期,心里面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瞧着玄樽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皇后面露疑惑,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问道:“月儿是有什么心事吗?怎么今日进宫无精打采的?”
听见皇后说话的声音,玄樽月连忙端正了身子,随后摇了摇头,道:“倒也没什么心事,只是最近天热,故而觉得有些乏困。”说完之后,不忘咧嘴一笑。
也是,天越来越热了,莫说是玄樽月,就连皇后也有些受不住,每日得让人在寝宫放上不少的冰块方能入睡。
本也不想玄樽月在公主府与皇宫来回折腾,每每瞧见她那红扑扑的小脸,皇后都有些于心不忍。
奈何风国的皇帝这几日就要来了,皇上又每日与风国的太子和晋王商谈,玄樽月只好跟着一同入宫。
想到晋王,皇后又不得不想起一件事,继续道:“前些日子你去看了嫁衣,可有觉得哪里不妥?若是不合身,得让绣娘们赶紧改改,我可瞧着你现在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些。”
圆润?
玄樽月连忙低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衣袖下的手也悄悄落在自己的腰上,捏了捏,并不觉得胖啊。
一旁的玄葇芷见状,掩嘴轻笑道:“月儿这个年岁还在长身子呢,身形有所变化是正常的,或许再过不久,月儿还会继续长高呢。”
会不会继续长身子,玄樽月不知晓,再过不久便是她十六岁的生辰了,去年的衣裙穿在身上,似乎都短了一截。不过她倒是觉得皇姐自打及笄之后,就没长过个子。
这几日本就因为自己的婚事而心烦意乱,此刻听皇后提起嫁衣,心中不免有些郁闷。
沉默片刻,玄樽月才开口道:“皇姐说的极是,儿臣的身量随时都在变,倒不如等快到日子的时候再去试,如此也就不用改来改去了。”
说的似乎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眼瞧着日落西山,御书房那边让人来传话,玄樽月该回去了,出了凤鸾殿,玄樽月去了一趟静妃的宫里。
许是因为许久未来看静妃,玄樽月觉着静妃似乎比之前更瘦了,倒是应了那四个字,弱柳扶风。
父皇的后宫嫔妃不多,却偏偏如今一个个身子都不大好。
往后她远嫁风国,皇姐也出嫁了,兴许这宫里会更加冷清吧,她不想父皇太过孤单,又每日忙于朝政,可若是后宫中多了些妃子,她又担心母后会受委屈。
罢了,这都是长辈的事,她操心什么呢。
给皇帝请安之后,孟怀陨已经在御书房外等着了,站在他身侧的还有孟云瑾,原本与玄樽月说着话走出去的玄樽临,在瞧见他之后,脸色一变,顿时有些不悦,嘱咐玄樽月几句之后,便朝着东宫走去。
看着玄樽临的背影,玄樽月只觉得有些奇怪。
靠近孟怀陨之后,孟云瑾朝着她哄了哄手,玄樽月微微点头,随后挪开视线,朝着孟怀陨小声问道:“方才皇兄还好好的,怎么瞧见了你,顿时就变了脸,怀陨哥哥是不是说了什么让皇兄不快的话?”
孟怀陨嘴角上扬,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何时见到我不是这般神情?”
闻言,玄樽月面色一怔,似乎也是,许是她许久未见到两人碰面,故而忘了。
出宫的路上,玄樽月走在前面,知道孟云瑾去了一旁的马车,孟怀陨犹豫再三,开口叫住了玄樽月。
玄樽月回头,面带疑惑的看着他,听他的声音,似乎有心事。
“怀陨哥哥怎么了?”瞧他面色潮红,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玄樽月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许是怀陨哥哥觉着热了。
目光落在玄樽月的脸上,孟怀陨欲言又止,最后,轻声叹息,摇了摇头,道:“无事,天色不早,我们赶紧回去吧。”
脸上一如既往的笑意,却不难看出他脸上的笑并非发自真心,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来,他有心事。
玄樽月放慢了脚步,走在了他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心中似乎某一处空落落的,近几日总觉得心绪不宁,也不知是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