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路上,微风拂过,吹起了马车帘子的一角,玄樽月下意识的看了过去,正好看见不远处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楚长清。
威风凛凛却又气宇轩昂,若说他曾经做过公主府的侍卫,谁会相信。
许是多日没有这般近的瞧见他,一时间玄樽月竟舍不得挪开视线。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玄樽月的目光,楚长清也瞧了过来,只是微风吹过,帘子正好落了下来。
除了马车及侍卫,他并未瞧见里面的人,不过看出了是公主府的马车,知晓她定在里面,纵使没有看清里面的人,他还是盯着马车看了许久,知道马车穿过前面的巷子消失不见。
楚长清这才挪回了实现。
他脸色微沉,想起近日里听说的事,孟怀风这几日就要抵达皇城,她与孟怀陨的婚期不远了。
可如今的他却做不了什么,只能将手上的缰绳勒的更紧。
到了公主府,玄樽月只觉得累得慌,与孟怀陨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匆匆回了院子。
回到住所的孟怀陨独自坐在窗前饮茶,不知过了多久,沈复抱着剑靠近。
待他将杯中的茶饮尽,沈复这才开口道:“王爷,属下方才瞧见楚长清在公主府外站着,可要属下去将他赶走?”
听见楚长清这三个字,孟怀陨抬眸,目光淡淡,良久之后才微微摇头,道:“不必了,这里是公主府,不是王府,他既然愿意在外面站着,便由他去吧。”
如今这个季节正是最热的时候,想来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离开。
闻言,沈复皱眉,有些不快。
奈何瞧见自家王爷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心中十分气恼,这个楚长清也当真是没规矩,明明知晓昭华公主与王爷有婚约,却还如此明目张胆的守在公主府外,一副情深的模样。
这若是被旁人知晓,传扬出去,王爷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沈复站在一旁不说话,二人主仆多年,孟怀陨又何尝不知晓他在想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倒了一杯茶,随后往沈复的身前推了一推。
“此处没有旁人,你也坐下来陪本王喝一杯吧。”
沈复倒也没有太过拘谨,既然王爷开口,他坐下来喝一杯便是,左右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是他动作粗鲁,比不上王爷那般优雅从容。
不经意间瞧见自家王爷那般的绝世容颜,沈复心中更加的气闷,王爷这般的男子,堂堂风国晋王,要身份有身份,要样貌有样貌。
那楚长清哪里来的本事敢与王爷抢人。
这茶一喝便是半个时辰,孟怀陨倒是手中拿着一本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书。
而沈复就只能坐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美其名曰让他坐下来一同喝茶,其实不过是王爷觉得他碍眼,便让他坐下,顺便为他添茶倒水。
好歹也是一个带刀侍卫,倒是成了一个丫鬟。
正当沈复觉得困意来袭,孟怀陨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瞧着对面的沈复,一脸认真。
“听说驿馆新送去了一只彩色的鸟,其尾巴五颜六色,甚是好看,在风国待着这么些年,本王还从未见过,不如这几日我们便收拾东西,住到驿馆吧,正好满足一下本王的好奇心,瞧一瞧那鸟儿是不是像传闻中那般神奇。”
冷不防这么一句话,沈复瞬间清醒,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茶水四溅,杯子也掉落在地上。
他不敢相信相信自己的耳朵,主仆多年,他自然是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王爷……”
说什么想去看一看驿馆里面的鸟,堂堂一国王爷,什么样的鸟儿没见过?更何况那只不过是一只孔雀罢了。
孟怀陨难得的神色认真,在喝尽最后一口茶后,放下手中的书拂袖起身,离开前,只淡淡的说了一句:“本王主意已定,今日便让人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搬去驿馆。”
待玄樽月午睡醒来,应儿端来了水,伺候她洗漱过后,才缓缓说道:“殿下,方才底下人来禀告,在公主府门前瞧见了楚校尉,站了一个时辰还不曾离开。”
闻言,玄樽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出宫的时候,他应该是看见她了吧,想着许久未见,现如今他又在公主府门口,便想要去偷偷看一看。起身后眼看就要走出院门,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了孟怀陨所住的方向,最终轻轻叹息了一口气,又原路返回。
坐在榻上的玄樽月对着应儿缓缓开口说道:“往后关于他的事,都不必告诉我了,他做什么,与我无关。”
她知道,应儿对她说这些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所有的事都不想瞒着她。
应儿点头,如此这般,才是最好的,方才还纠结着此事要不要告诉殿下,如今看来,往后都不用了。
这一日玄樽月难得起的早了些,从练武场回来之后满头大汗,身着黑色衣装,头发也只是简单的绑了个高马尾,却衬得英姿飒爽。
刚走进院子,便看见做在树下饮茶的孟怀陨,玄樽月脚步一顿,下意识的退了出去看了看院门,此处确实是她的院子。
心中疑惑,怀陨哥哥今日怎的这么早来了,似乎已经来了许久。
余光瞥见门口玄樽月的身影,孟怀陨抬起了头,眉眼含笑。
从怀中掏出了手帕,待玄樽月走近之后递给了她。
“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去练武,也不怕中了暑气。”
玄樽月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从他手中接过手帕,一边擦着额头,一边落座。
她道:“倒也没那么热,公主府可比宫里好多了,周围树多,微风拂过,倒也凉爽,宫中的校场那才叫一个热,从前夏日里练武过后,只觉得身子都不是自个的了。”
孟怀陨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听着她说的话,脸上的笑意不减。
“好端端的,你怎么想着习武了?听闻比试的时候,太子殿下跟豫王都不是你的对手。”
从前小的时候他也跟着父皇找的师父一起学过一阵子,奈何他从小身子羸弱,每每几招下来便动弹不得,严重些还会卧床几日,见此,母妃心疼他,只好作罢。
等长大些后,身子虽好了,却也过了最好习武的年纪,最亲近之人也已经不在了,他还习武作何用,便没再纠结。
想起后来母妃死无全尸,他也曾懊悔过,若是当年他坚持习武,后来兴许还能护住母妃。
想起往事,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想起眼前的人,孟怀陨立即收敛了神色,险些在她面前失了态。
玄樽月只顾着擦拭脸上的汗水,倒也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只是听了他的话,回道:“从前小时候喜欢跟在皇兄的身后,每日见他们练武,只觉得十分有趣,许是师父觉着我每日做在一旁有些碍眼,又见我看的如此出神,便让我同着皇兄们一起习武,就当是强身健体,父皇起初觉着我只是贪玩,便由了我去,没想到,这一学便是十多年。”
说起往事,玄樽月不禁嘴角上扬,小时候调皮不懂事,虽时常被太傅与父皇训斥,却也觉得很是开心。
同是生在皇室,玄樽月与他的人生却完全不一样,玄樽月活的潇洒恣意,而他,用一生来治愈童年的噩梦。他从未想过,原来宫里的日子也可以这般,可惜他的母妃,所遇非良人。
玄樽月就像是他生命中的一束光,只要是看见她,所有的阴郁都一扫而光,从前只想用尽手段将她留在身边,陪伴他一生,可是如今想来,是他太过自私。
他如今已是这般,又如何能拉她下水。
更何况如今的孟怀风视他如眼中钉,虽说现如今顾忌南国,却也难保有朝一日他不会下狠手,他看不上孟怀风的手段,若当真要争一个高低,孟怀风的手段还不够看的。
纵使他能全身而退,也不想将玄樽月带入这泥沼中,她的生活,理应如现在这般,一直快活下去。
当玄樽月说完,发现对面的孟怀陨目光出神,不禁有些心虚,莫不是是自己说错了话,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随即将眼前的茶水端了起来一饮而尽,便转移了话题,问道:“往日里这个时辰怀陨哥哥都在院子里看书,今日过来,是寻我有事吗?”
闻声,孟怀陨这才回过神来,与她同坐一处,倒是叫他忘了今日前来的目的。
目光飞快的扫了她一眼,话到嘴边,却难以开口,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好在他也算是理智的,知晓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这般拖着,倒不如早早的开了口。
握住杯子的那只手松了松。
“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事要同你说,皇兄不日就要抵达京都,商议你我二人的婚事,我若继续待在公主府,怕是不妥,所以让人收拾了东西,今日便搬到驿馆。”
玄樽月怔了怔,思绪万千,然后见他面色如常,与平日没有不同,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是他要到京都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怀陨哥哥何必麻烦。”她柔声说道。 [
孟怀陨笑着摇了摇头。
“无妨,左右随身的东西也不是很多,这会儿想来沈复也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原来,他早已决定好了,今日过来,并非是同她商量,而是告知她一声。
他意已决,既如此,她也不便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只是每每想起孟怀风,便觉得烦闷,此等小人,往后竟要时常相见。
也罢,将来到了风国,也不是不可以谋划别的,或许怀陨哥哥现如今对旁的毫无心思,可日子久了,终归是会变的,来日方长嘛。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不怎么高兴,见此,孟怀陨竟觉得心中有几分欣喜,想来在她的心中,也并非没有他的一足之地吧。
如此便够了。
“那驿馆我曾路过,距离公主府不过一炷香的车程,若是阿昭想来,随时可以过来。”
闻言,玄樽月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道:“好,正巧我这几日在研究琴谱,怀陨哥哥琴艺高超,等安顿好之后,我再去请教怀陨哥哥。”
孟怀陨微微诧异,什么时候她竟对弹琴上心了?
察觉到孟怀陨眼中的诧异,玄樽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咳嗽一声,正襟危坐。
她道:“母后说我性子太野,往后嫁到风国定不会讨人喜欢,所以让我这段日子好生钻研琴棋书画,修身养性,这几样里边,我觉着就弹琴比较简单,所以让人找了些琴谱来,只是没想到看那琴谱如看天书,竟比想象中的难上许多,所幸怀陨哥哥擅长这些,正好可以向你请教请教。”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几日在公主府,时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孟怀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眼中藏不住的温柔。
“你性子洒脱,心性纯善,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倒是没有必要为了旁人的看法,强迫自己做一些不喜欢的事,不过你若真是想学,我便每日教你一些。”
虽说心中已然下定了决心,可是在最后还能亲近她一些,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玄樽月浑然不知他的想法,见他答应,面露欣喜。
“没有不喜欢,每每听到怀陨哥哥弹奏的曲子,都觉得格外的舒适,我喜欢怀陨哥哥弹琴,若非如此,看到琴谱的那一刻,早就让人拿去扔了。”
对上她认真的脸庞,孟怀陨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她的眼睛通透而明亮,如同一泓清泉,让他险些挪不开眼。
所幸这个时候沈复来了,打破了此刻的宁静,若是沈复再晚来一会儿,只怕他会反悔了。
先是看了一眼玄樽月,随后目光落在了孟怀陨的身上,他拱手行礼道:“属下见过王爷、公主。”
听见声音,孟怀陨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整理情绪,看向沈复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