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他多想,玄樽月特地在院子里喝了一盏茶,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往客厅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不慌不忙。
当她走到时,楚长清正在喝茶,端正的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一身正气,现如今,谁还能看得出他曾经做过公主府的侍卫?
目光瞥到正在靠近的玄樽月,楚长清放下了手中的茶,起身相迎。
玄樽月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只是淡淡的开口问道:“不知楚校尉今日来我公主府是有何贵干?”
说罢,便对着一旁的应儿示意了一个眼色,应儿立马明白过来,悄无声息的便让屋内的人退下,守在门外不远处,屋内独独留下玄樽月与楚长清。
许是一心都在玄樽月的身上,他并未察觉到屋内的侍女都已经退下。
待玄樽月坐下之后,楚长清才开口道:“明日我便要同宁公子一同出征,临走之前,特意来同你说一声。”
玄樽月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说道:“那我就在这里提前预祝楚校尉凯旋归来。”
楚长清垂眸,神色黯然“扰乱南国边境的虽只是一些四散的蛮夷,曾经却听闻楚国出兵五万也未能镇压,我知晓,殿下是不愿意见我的,我也不想打扰殿下的清净,只是怕此番一去不回,所以想在临走之前来看看你。”
说罢,他对着玄樽月拱手弯腰行礼,玄樽月突然拍了一下眼前的桌子,大声道:“你会平安归来的,不是说你还有血海深仇要报吗?自己的仇自己报,若是…若是你死了,可别指望我。”
闻言,他自嘲的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原以为殿下不会在乎我的死活。”
玄樽月不说话,他又道:“今日前来,除了跟殿下道别,还想从殿下这里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他的东西?
玄樽月不解的看着他,不自在的抖了抖身子,道:“我当年将你从南安寺救回来的时候,你便是孑然一身,连衣裳都是破的,公主府能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就算有,那也是我的。”
下意识便想到是当初他离开公主府那一日留下的刻有莲花的簪子。
衣袖中的手渐渐握成拳,他如今想将它要回去,是准备送给别的女子吗?
她是给还是不给?
正要吩咐应儿去取来,楚长清又道:“殿下带回来的时候,曾在东宫送了我一支发簪,只是从风国回来之后,却不慎将它遗落在殿下那,不知殿下可否归还?”
听见这番话,玄樽月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虽然都是刻有莲花的簪子,可其中的意义是大不相同的。
白了他一眼,玄樽月端起茶杯静静的喝了一口茶,分明是他亲自还给她的,怎么就变成遗落的了?
许是知晓玄樽月不愿意给他,楚长清又继续说道:“那支簪子对于殿下来说,或许不值一提,甚至入不了殿下的眼,可我却将它视为珍宝,若是此番一去不回,有它陪着我,倒也死而无憾。”
话音刚落,玄樽月立马站起身来,一脸认真的盯着他。
道:“好了,你别说这种一去不回这种不不吉利的话,我给你就是,既然视若珍宝,往后别在弄丢就是。”若是她不给,只怕他张口闭口便是死不瞑目。
出征在即,这种话,当真是不吉利。
楚长清颔首,道:“殿下放心,属下再不会将它弄丢。”说罢,嘴角微微上扬。
朝前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将他还给你,并非担心你死,只是你死了,岂不是说明我南国无用,还给你,只是不想我南国被人嘲笑。”
楚长清一路跟着她,直到走到她的院子门前,她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想的那般入神,险些撞到她的身上。
幸而反应及时,两人只是往前踉跄了几步,并没有摔倒在地。
玄樽月对着他说道:“我去将东西拿出来,你就在外面守着就行。”
楚长清听从她的吩咐,乖乖的在院门外候着。
待玄樽月进屋,他这才四周打量,这里还是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她院子里的花,已经枯的差不多了,想来她平日里也是不打理的,不仅如此,也不让人打理,否则那些花怎么会这般轻易的枯萎。
不过有一件事说来倒也奇怪,公主府小厮与侍女众多,今日前来,除了在厅堂看见些,这一路上倒是没见几个,甚至是她住的院子,也未曾看见一个人影。
一会儿功夫,玄樽月便出来了,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的发簪。
接过之后,楚长清的神色再一次变得人认真起来,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他道:“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你。”玄樽月低着头,不去看他,只是问道:“什么?”
他道:“是不是等我归来,你早已嫁去风国?”
闻言,玄樽月当真是仔细的算了算,如今还有一个多月便到除夕,年后不久,风国先皇帝的丧期一过,她与孟怀陨的婚事也该准备了。
三个月…楚长清是赶不回来的,就像他说的,等他归来,她早已嫁作人妇。
她点了点头,道:“兴许吧,宫里司天监选的日子在二月初。”
楚长清捏着发簪,几乎要将它嵌入肉里。
“若是我死了,殿下会不会为我伤心?还会心安理得的嫁给晋王吗?”
瞧着她的脸色渐渐变黑,楚长清大概猜到了她会说什么,于是先行开口打断了她。
“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我异想天开,自以为陪在殿下身边两年便能得到殿下的喜欢,可终究是我不配,这辈子不能陪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已经是我的遗憾了,那么,殿下可不可以等到我回来之后再同晋王成亲?能亲眼看着殿下出嫁,就当是弥补遗憾。”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楚长清,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也没有任何的感情,
正当楚长清失望之际,玄樽月点了点头,道:“好,我等你。”
等你回来我再嫁人。
楚长清笑了,故意忽视她话中的意思,只当她真的只是在等他。
玄樽月从怀中掏出一物,楚长清顺势看去,却见是平安符。
看着她,他说道:“殿下不是从来不信这些的吗,怎么身上还带了平安符?”
一边说话,他自嘲从玄樽月手中接了过来,心里早已是乐开了花。
然而拿到他手中,才发现那是两个,原以为是她多给了,却听见她开口说道:“你若是不要,可以还回来。”
说罢,玄樽月伸手准备拿回来,见状,楚长清连忙将它们藏到身后,急忙的说道:“要,自然是要的,殿下虽不信这些,可我信,多谢殿下赏赐。”
“那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明日出发,你将另外一个交给云绯,此番出征,我尚未来得及准备什么,这这平安符…希望它当真能够保佑你们平安归来。”
楚长清脸上的笑意立即少了一半,没想到竟也有宁云绯的一份。
当楚长清将东西收起之后,玄樽月假装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的模样。
抬头对着他说道:“若是楚校尉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今日去了一趟南安寺,舟车劳顿,眼下倒是有些困了。”
楚长清拱手行了一个礼,道:“殿下好好歇息,臣这就告退。”
待他走了几步,玄樽月在他身后说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楚长清没有回头,扬声道:“殿下盼着我平安无事,我自然是要平安归来的,这样才不负殿下的期望。”他顿了顿,又问道:“明日殿下可会去送一送我?”
明知道他背对着的看不见,她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时辰太早我怕是起不来,明日还要进宫,就不去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回答,楚长清没有太过失落,反而看了看手中的两样东西,面露笑意,有它们就够了。
楚长清走了之后许久,玄樽月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树上残留几片叶子不知何时掉落在她的头上,她亦是毫无察觉。
只是小声的说道:“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应儿跟着一众侍女推门进来,见到的便是玄樽月失魂落魄的坐在凳子上,转身便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都去忙各自的事吧。”
说罢,这才朝着玄樽月走去。
瞧见她头上的树叶,应儿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将它拿了下去。
“殿下,东西都准备好了,现在还去宁府吗?”
闻言,玄樽月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是知晓我去是为了什么吗,今日不去了,那些茶叶你让人送去吧,小心些,可别弄坏了。”
应儿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昨日还说今日要去豫王府看看小世子,既然不去宁府,那可要去豫王府?”
玄樽月站起身来,朝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也不去了,突然觉得有些累,想歇一会儿,豫王府…明日再去吧。”
见到玄樽月这般,应儿不禁有些庆幸,还好她从未爱过任何人,否则以她的身份,也注定是爱而不得,与其跟殿下一样难受,倒不如谁也不爱。
夜里,寒风萧萧,窗户被打的呼呼作响,玄樽月不敢睡,并非害怕外面的风声,而是害怕她睡着,明日来不及目送他离开。
屋里已经燃了炭火,可她还是觉得冷,将被子拽了又拽。
奈何越不想睡越困,在不知点了多少次头后,她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窗外,渐渐下起了雪,越堆越深。
在听到一声鸡叫声后,玄樽月突然醒过来,瞧见外面依旧是一片漆黑。
续而是打更的声音,她连忙起身,已经寅时了,再不起身梳洗,只怕是要赶不上了。
昨夜她并没有告知应儿她今日要去城门口,此刻只怕她还在熟睡中吧。
若是唤她们进来为她梳洗更衣,再让人准备马车,只怕会太慢,而且容易让人看到,倒不如自己来,从公主府骑快马到城门口也只需要半个时辰,想来她到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
门外有侍女守夜,听见房中的动静,便敲门进来,瞧见已经起身的玄樽月,便急忙去准备梳洗用的热水。
玄樽月随便穿了些衣裳,正要出门,侍女将她拦了下来,说道:“殿下,今日天气严寒,多穿一件吧。”
想着一会儿要骑马,冷风打在脸上也确实冷,便没有拒绝。
打开门,一阵冷风袭来,玄樽月下意识的将门合上,怪不得今日觉得格外的冷,原来是下雪了。
这该是一个好兆头的吧。
“外面下着大雪,殿下若是要出门,奴婢去让人准备马车吧。”
玄樽月拒绝,沉声道:“不必了,让人去将我的马牵来就是。”
若是乘坐马车,只怕到了城门口已经是人去楼空,她还去做什么呢。
匆匆走出公主府,马已经准备好,马蹄不停的敲打着地面,似乎她也怕冷。
玄樽月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不知道这一场雪什么时候才能停下,迎着大雪出征,倒是难为他们了,而一切才只是开始。
若是坚持下来了,便离他的报仇之路更进一步。
走到马儿的身旁,玄樽月一跃而上,手被刺的生疼,她不禁苦笑了一声。
从前还妄想像秦将军一样,征战沙场,做一个一统三军的大元帅,如今却连缰绳都险些勒不住,不过好在慢慢的习惯了。
此刻时辰尚早,天空又下着大雪,故而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所以她不用顾忌什么,只管不停的往前走就是,饶是这样,抵达城门口还是在半个时辰之后。
此刻的天已经微亮,渐渐的,街上已经有了行人,瞧见城门口的人,玄樽月松了一口气,还是赶上了。
将马儿放在一旁,她飞奔上前,却又不敢太过明显,只好悄悄的上了城门,躲在一旁看着城墙下的楚长清,与宁云绯同在一侧,亲自送他们的,只有玄初鄞,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侯爷。
见此,玄樽月松了一口气,还好皇兄同父皇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