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樽月握着手里的珠钗,犹如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从前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闻名于天下的秦将军,母亲是将军夫人,故而没有太过了解将军夫人,如今,手里拿着她留下来的东西,玄樽月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唯一的关于生母的东西。
静妃继续看着匣子里面的珠宝首饰,挑了几件好看的,再递到玄樽月眼前,她继续说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有的是进宫前母亲留给我的,原本是想着将来有了女儿,把这些东西都留给她,可惜我福薄,没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女儿,这些东西就全部给你吧,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她平白无故收下静妃的东西,只怕父皇母后知晓了,也会说她几句。
将东西推了回去,手里晃着秦将军夫人留下来的珠钗,高兴的说道:“娘娘太客气了,有一支这么好看的珠钗我已经心满意足,怎么还能要娘娘别的东西,在昭华的心里,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比这珠钗更贵重了。”
静妃还想再劝她收下,玄樽月却从中拿起一支,仔细的端详一番,随后说道:“娘娘珍藏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一直放在里面有些可惜了,我瞧着娘娘平日里衣着素净,也不喜欢佩戴首饰,娘娘样貌极好,若是戴上它们,更是锦上添花。”
说罢,便对着一旁的人开口道:“你们去将娘娘平日里用的梳子拿过来。”
静妃看着她,玄樽月笑着说道:“昭华之前跟府里的侍女学过发髻,今日为娘娘梳个头。娘娘可别嫌弃。”
闻言,静妃有些难为情,素静多年了,如今突然要这般打扮,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便说道:“殿下聪慧,想来梳头也梳的极好,只是我这已经一把年纪,又整日闷在宫里,梳个好看的发髻倒是有些浪费了。”
玄樽月不赞成她说的话,天下女子,有几个不爱美?就算不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子,也为了让自己看着赏心悦目,心情好了,自然气色也就好了。
“她们都说静妃娘娘长相貌美,娘娘又何必妄自菲薄。”
“长相貌美?”静妃轻笑了一声,才开口说道:“若论貌美,当属皇后娘娘,早在多年前,皇后娘娘还是侯府千金的时候,多少人提亲都快踏破了侯府的大门,到了如今,皇后娘娘的容貌依旧不减当年,若是皇后娘娘听见你方才那番话,只怕会吃味了。”她掩嘴轻笑,说的不过是玩笑话。
不过,若是她的女儿或者儿子放着她的面夸赞别的人好看,她也是会吃味的。
梳子拿了过来,玄樽月站在静妃的身后为她梳头,每一下都是那么的熟练,回想三年前,她第一次为楚长清梳头发的时候,还是手忙脚乱的。
她一边梳头发,一边说道:“母后宽宏大度,才不会因为这几句话而吃味呢,在昭华的心里,娘娘同母后一样的好看。”
尤其是静妃在后宫之中,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这是多少男子梦寐以求的妻妾和睦。
静妃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皇后娘娘的确宽宏大度,否则这皇宫之中哪里有我的容身之处。”说罢,静妃眼中多了几分晦暗莫名。
所幸玄樽月似乎背对着她的,并未看见她脸上的神色。
匣子里装的珠钗首饰尽数被戴在了静妃头上,仔细端详片刻,玄樽月这才满意的收了手,将梳子递给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去给静妃娘娘拿镜子来。”
见她梳好,静妃下意识的想要伸手摸摸看,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梳过这样繁琐的发髻了。
玄樽月挡住了她的手,走到她的跟前,正对着她。
“娘娘别碰,先照照镜子,昭华倒是觉得,娘娘梳这样的发髻,倒是显得气色好了不少,看上去也年轻了几岁似的。”就连头上显眼的白发,也被她藏了起来,若是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她头上的白发。
镜子很快就被拿了上来,静妃对着镜子的人看了许久,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看着里面的她,倒是让她想起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性子倒也是同玄樽月有几分相似。
后宫待了二十多年,倒是磨砺了她的性子。
“娘娘觉得怎么样?”她期待的看着静妃,在她看来,这个发髻再适合不过,方才还担心会弄的不好看,现在看来,还是挺好看的。
静妃看向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殿下梳的头发自然是极好看的,我很喜欢。”
说完,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低声说道:“若是我能有一个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一样为我梳头,那该多好。”那她这一生也就别无所求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人响声,抬头看去,竟是玄初鄞来了,瞧见同他母妃站在一处的玄樽月,他先是一愣,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回过神之后,先对着静妃行礼:“儿臣拜见母妃。”
瞧见他,静妃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不过却满眼慈爱。
瞥了他一眼才缓缓抬手,说道:“起来吧。”
玄樽月嘴角上扬,甜甜的唤了一声:“二皇兄。”
玄初鄞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同她说话,静妃却先开口了:“不是叫你没事别老往我宫里跑吗,今日怎么又来了。”
静妃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余光却始终落在玄初鄞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她心情不错。
玄初鄞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想到母妃当着玄樽月的面也会这般嫌弃他。
便说道:“听说今日母妃宫里请了御医,儿臣担心母妃的身子,听到消息便匆忙进宫来看看母妃。”
静妃‘嘁’了一声,道:“我宫里是今日辰时请的御医,你现在才进宫,我记得豫王府离皇宫没那么远吧,宫里的消息竟这么久才传到你耳朵里。”
玄初鄞语噎,听静妃的意思,又是嫌弃他来的太晚了,方才不该说让他没事别来庆云宫吗?
他也想立马进宫,只是公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他虽然是静妃的儿子,却得先为南国的百姓着想。
这不,忙好之后,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进了宫。
抬眸看了看一旁的玄樽月,尴尬的笑了两声。
许是觉得自己在这会打扰母子二人说话,玄樽月便对着静妃小声的说道:“娘娘,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公主府了。”
正要离开,静妃伸手拽住了她,道:“别急,等会儿阿鄞也要出宫,你们二人同行吧,我们的昭华公主长的那么好看,独自一个人回公主府,我倒是有些不放心。”
闻言,玄初鄞也附和着开口道:“母妃说的对,我回王府正好要经过公主府,倒可以一起回去。”
玄樽月笑了笑,她怎么会是独自一人回去呢,身边还跟着不少侍卫,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玄初鄞,从豫王府到皇宫有两条路,路过公主府的那一条又远又绕,平日里玄初鄞几乎不会经过公主府,今日却说要经过。
只是静妃同她的二皇兄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
“正好我许久没有同二皇兄说说话了,不知道我那小侄子如何了。”
说起玄初鄞的儿子,静妃脸上是藏不住的消息,奈何嘴上还是嫌弃的说道:“那个臭小子,你别看着他年纪小,倒是皮的很,每次来我宫里,都将宫里的东西弄得乱七八糟,凡是他拿得动的,全给扔地上了。”说着,还不忘瞪玄初鄞一眼,又继续说道:“就跟他的父王小时候一样,欠打。”
被静妃这么一说,玄初鄞仔细的回想一番,这话他可不赞同,他怎么记着他小时候乖得很呢?
拍了拍衣裳,静妃又问道:“怎么今日没有将他带进宫来?说起来,我也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话音刚落,玄樽月就笑出了声,惹得静妃看了过去。
玄樽月道:“方才娘娘还嫌弃小侄子顽皮,这会儿又念叨他了。”
闻言,静妃将脸别到一边,说道:“虽说顽皮,可这宫里有了他,倒是热闹不少,帮他收拾东西,就当是我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每日在这宫里闲着也是闲着。”
玄樽月看向玄初鄞,问道:“阿渊再有几个月便两岁了吧,我记得上一次见到他,他还只会咿呀咿呀的叫,不知现在可会说话了?”
玄初鄞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他点了点头说道:“已经会叫人了,不过平日里叫的最多的还是姑姑。”叫的他都有些吃味了,每日教了那么多遍,仍是含糊不清,倒是姑姑两个字叫的极为顺口。
听见这番话,玄樽月喜笑颜开,乐的不行。
“也不枉费我这般疼他,都知道叫姑姑了,明日一定要去豫王府看看他,否则日子长了,他都不认识我了。”
静妃也说道:“姑姑两个字简单,孩子很快便能学会,父王两个字着实拗口了些,不急,慢慢来,当初你不也是快三岁才会叫父皇母妃的。” 玄初鄞总感觉,他的母妃觉得他小时候不记事,老是拿这些事来骗他,哪里有人快三岁了才会讲话?
他还记得玄樽月小时候两岁多就能将父皇母后皇兄皇姐叫了个遍,难不成他还没有玄樽月聪明?
目光瞥过玄樽月,只觉得不可能。
离开庆云宫之后,兄妹二人准备出宫回府,怕时辰太晚,静妃没有留二人用膳,只有等下次再旁人将玄樽月请到宫里。
一路上,两人先是一言不发,走了一段路后,玄初鄞先开了口。
他道:“前两日便听说你要回来了,只是一直事务缠身,没去看看你,没想到今日竟在母妃的宫里见到你。”
原以为她这几日会很忙的。
玄樽月道“今日进宫听父皇说了一些关于婚期的事,随后去母后宫里坐了几个时辰,正要出宫的时候,便碰到了静妃娘娘宫里的人,娘娘知晓我就要成亲了,所以送了我一件礼物?”
礼物?
玄初鄞面露疑惑,见她手上空空如也,身边的侍女也并未拿着东西,莫不是将母妃送给她的东西落下了?
他好奇的问道:“母妃送了你什么?”
玄樽月将怀中的东西小心翼翼套出来,两只手拿着凑到他的眼前就是炫耀。
“就是这支珠钗,我很喜欢,回去之后就让人做一个最贵的首饰盒,将它好好放起来。”
瞥了一眼,玄初鄞便皱起了眉头,说道:“我以为母妃送了什么贵重的东西给你,没想到就一支珠钗,也太小气了,你若是喜欢,这样的珠钗你想要多少,回头我便让人送你多少,如此你也不必将母妃送给你收起来,尽管戴就是,坏了再换。”
原来他这是以为她没见过好看的珠钗,所以舍不得戴?
她摇了摇头,又将珠钗宝贝似的放在胸前的衣襟里,说道:“这不一样,听静妃娘娘说,这是秦将军夫人生前最喜欢的一支珠钗,皇兄也知晓,我自小崇敬秦将军,得到他夫人的遗物,自然得当宝贝供起来,在我眼里,再没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它。”
她还想夜里入睡也抱着呢,只是怕被侍女们知晓了会笑话她。
玄初鄞轻笑出声。
“月儿这般说,等到你嫁人,倒是让皇兄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礼物才好。”
王府里倒是备下了不少她喜欢的东西,没想到竟母妃的一支珠钗比了下去。
“皇兄太过客气了,你素来出手阔绰,就算比不上静妃娘娘送的珠钗,我也一样喜欢的。”毕竟那么值钱。
说起嫁人,倒是让玄初鄞想起了一件事。
他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问道:“听说你去往风国的途中遇到了刺客,风国可有查出幕后主使?”原本父皇是要让人追查的,奈何事发生在风国国都附近,纵使南国有心也无力。
玄樽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风国先皇帝倒是有旁人去查,奈何什么都还没查到,他倒是先一步驾鹤西去。
玄初鄞愤恨的说道:“那些个刺客也当真是狂妄,竟连我南国的公主也敢动,将来若是被我抓到,定会给你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