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公主府,玄樽月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房中,二话不说便倒在了床上,连鞋袜也未脱下。
见她回来,应儿端着水便急匆匆的跟了进来,瞧见她这般躺在床上,便上前为她脱去鞋袜。
床上的人紧闭双眼,眉头微皱,应儿便知晓殿下今日是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拿来了湿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汗水,这才开口道:“殿下今日是去哪里了?奴婢瞧着殿下出门时还是高高兴兴的,回来就有些不高兴了,是有人惹殿下生气了吗?”
闻言,玄樽月睁开了双眼,看了她一眼之后,从她手中接过了帕子,盖在自己的脸上。
先是笑了一声,随后才传来的声音。
她道:“怎么,看不起你家主子?放眼整个南国,谁能惹我不高兴?”
应儿撇了撇嘴,道:“太子殿下就能啊,奴婢瞧见好几回了。”
说罢,她瞥了一眼玄樽月身上的衣裳,若非衣裳太过寻常,她还以为殿下去了东宫,与太子殿下闹了不痛快。
玄樽月没有说话,皇兄怎么会惹她生气,明明每次都是她在耍小孩子脾气。
见玄樽月不说话,应儿又道:“殿下有什么不高兴就同奴婢说说吧,奴婢瞧着您这样,心里边也是担心的紧。”
虽说她不能帮上什么忙,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或许说出来就没那么不高兴了。
“还有,殿下不高兴的时候可别这样躺着,奴婢陪您出去走走,今日奴婢去看了,那莲花池的莲花比前两日开的更好了,殿下平日里不是最喜欢莲花了吗?奴婢跟殿下一起去看看。”
原本心中就有些烦闷,应儿又在一旁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玄樽月只觉得头大,眉头皱了又皱。
尤其是当她说起莲花,脑子里突然想起的便是那一年楚长清昏迷不醒的躺在莲花池旁边,顿时有些难受。
拿开了脸上的帕子,玄樽月面色不快,正要开口,却瞧见了应儿可怜兮兮的模样,随后叹了一口气,罢了,应儿也是担心她。
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她笑道:“我看你每日就是有些闲了,胡思乱想什么呢?怎么就看出来我不高兴?只不过是因为外面太热,出了些汗,有些累了想要歇一歇,你便在一旁说个不停,是不想让我休息了?”
闻言,应儿面露尴尬之色,同时又有些疑惑,跟在殿下身边多年,她怎么会看错。
只是,再看看殿下此时此刻的神情,倒也不像是在说假,况且殿下也没必要说假话哄骗她,渐渐也就相信了。
见应儿不说话,玄樽月便说道:“若是没有别的事,你叫她们都出去吧,今日起的早了些,眼下有些困了,想要再睡一会儿。”
“厨房里已经将午膳做好了,殿下用过午膳再睡吧。”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心中烦闷没有胃口,此刻不想吃任何东西,晚些时候再吃也是一样的。
许是瞧出了她的意图,不等她说话,应儿便说道:“厨房的人已经将午膳送到王爷那里了,在殿下回来的时候,王爷已经派人来请殿下了,想来此刻还在等着殿下,殿下可要过去。”
说罢,只见玄樽月立马坐了起来,双眼直直的盯着应儿,见她这般,应儿下意识的别开脸,不去看她。
玄樽月道:“怎么不早说。”
伸着懒腰,又吩咐道:“让人重新准备一身衣裳,我换了就过去。”
若是她不去,只怕怀陨哥哥会一直等着,又或者是亲自过来寻她,哪一样都是她不想的,毕竟现如今他的伤势并没有痊愈。
应儿轻笑了一声,才说到:“奴婢一位殿下是知晓的。”
毕竟自从那日狩猎回来至今,除了进宫,两人都是一起用膳的,远远的看着,倒还真像是一对寻常的夫妻在用膳。
匆忙赶到孟怀陨所在的院子,进去之后,他果然端坐在饭桌前,桌上的饭菜完好无损,而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本书在翻看。
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孟怀陨这才将书收起来,随后看向门口的玄樽月,他嘴角上扬,面含笑意,道:“来了。”
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在对面。
孟怀陨心细如发,看见她额头上的细汗,于是从怀中拿出了手帕,朝她递了过去。
玄樽月先是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解。
他轻笑道:“来的路上走的有些急了吧,擦擦额头上的汗。”
闻言,玄樽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真出汗了,于是从他手中结果了手帕,上面有淡淡的香气,跟他身上的一样,很好闻。
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能闻到,曾经她还试图让人调配同样的香料,奈何都没有半分的相似之处,后来才知晓,这是他身上自己的香味。
擦好之后,她看了一眼,白色的手帕上面有了明显的汗渍再还回去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悄悄的收了起来。
小动作悉数落入孟怀陨的眼中,脸上的笑意不减,为她夹了一块吃食,两人开始用午膳。
吃到一半,玄樽月停了下来,朝着孟怀陨看去,犹豫许久,还是开了口,她道:“往后怀陨哥哥不必等我了,我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就好,否则若是我有事来的晚了些,岂不是要让你饿着肚子。”
孟怀陨素来食不言,若换作别人,他段然不理会,只是说话的人是她。
随即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浅浅一笑,道:“一个人用膳难免冷清了些,往后若是你来的晚了,我等一等也是无妨的,再说了,你能有什么事?”
听闻此话,就连站在一旁的沈复也忍不住看他一眼,从前在王府的时候,几乎每日都是他独自一人用膳,也没见他觉得冷清了呀。
玄樽月语噎,在旁人看来,她不像两位皇兄忙于朝政,整日待在公主府却实是没有什么事。
就算需要整顿四国的暗线,也只是交给底下的人去办,她只需要过目就行。
可现如今每日与孟怀陨一同用膳,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早知如此,起初那几日她就不应该过来,也不应该对孟怀陨说每日都会过来与他一同用膳。
不知该说什么,玄樽月点了点头,干笑两声,说道:“好像也是哦,我确实没什么事,往后到了用膳的时辰我早一些过来。”
说罢,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见她面色牵强,孟怀陨便知晓她觉得每日在这用膳有些无趣,她素来爱玩,爱说爱笑,在饭桌上他同她也说不了什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食不言寝不语,一时之间,倒是难以改变。
况且他认为在用膳的时候说话,极为不雅。
于是对她说道:“听说这几日宁府的那位姑娘这几日都会来公主府寻你?”
玄樽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个。
她点了点头,道:“宁将军准备为阿烟挑选夫婿了,再过不久我也要离开南国,所以阿烟这几日来寻我便勤了些。”
两人的好友不多,眼看就要分开,自然得在分开之前多亲近亲近。
孟怀陨说道:“你们女儿家想来也是有很多悄悄话要说的,宁姑娘与你交好,这段日子你就同她一起吧,就不必每日过来,等将来你我二人成了亲,自是每日都能坐在一起用膳。”
纵使是现在不习惯,等将来日子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闻言,玄樽月手中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起初还以为他这是生气说的气话,直到他对自己面露笑意。
“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莫不是你不想同宁姑娘待一处?”
她连忙摇头,自然不是。
见她脸上露出笑意,孟怀陨也并未觉得不快,虽说二人早已有婚约在身,可他住在公主府,每日与她相见已是不妥,又怎能奢望太多。
午膳过后,玄樽月回了房间,再次想起楚长清的事,心中烦闷,倒在床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日落西边,本想让人去挑选一些玉器珠宝给楚长清送去,当是他与阿烟成亲的贺礼。
却又觉得为时过早,等两人的婚事定下来再送也不迟。
夜里,孟怀陨坐在院中,迎着灯光独自一人下棋,院门响了一声,他却不为所动,来人是谁他心中有数。
走到他身边后,沈复停下了脚步,孟怀陨余光瞥了他一眼,等待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沈复拱了拱手,道:“听说昭华公主今日去了城中一处卖胭脂的铺子,那铺子是昭华公主名下的,倒也没什么特别,只是生意要比别的铺子好些,一同的还有楚长清,两人进了铺子的后院。”说罢,他看向下棋的孟怀陨,果然见他的手僵硬了片刻。
就连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浅,饶是如此,他也并未开口,只是等着沈复继续说下去。
对于玄樽月开了胭脂铺子,孟怀陨倒也没觉得稀奇,毕竟各国朝臣私底下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铺子,她素来喜欢收集奇珍异宝,开铺子赚些钱财倒也像她。
见他没有别的反应,沈复咽了咽口水,又继续说道:“没多久后,又有两人绑着一个被蒙住头的人进去,属下查了许久,才知晓那人是宣平侯世子。”
闻言,孟怀陨又顿了一下,眼中尽是疑惑,若是他没记错,听闻宣平侯府世代为将,曾为南国立下汗马功劳,然而现如今的宣平侯只有一位独子,却资质平平,不堪重用,又好男风,整日游手好闲,宣平侯只好交出兵权,闲赋在家。
好端端的,两人怎么扯上关系了。
这宣平侯世子似乎怎么得罪了她?竟被她让人绑着进去,若是被那宣平侯知晓,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让人抓宣平侯世子做什么?”
“好像是与围场的陷阱有关,那陷阱是宣平侯世子让人若挖的,许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他想要将昭华公主困于陷阱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一同被困住的,还有他们家王爷。
“昭华公主倒也没对他怎么着,只是让人将他打了一顿,随后关在一间黑屋里面,想来明日一早就会将人放了,属下去看过,那宣平侯世子被吓得不轻,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是回来的时候,见到街上不少宣平侯府的人在寻他,估计明日一早全城的人都会知晓,宣平侯世子失踪了。”
听到这里,孟怀陨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沉默片刻才说到:“阿昭年纪小,想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若她将宣平侯世子放回去,只怕宣平侯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不放,等宣平侯自己查到了,也不会轻易作罢。”
“此事王爷不必担心,昭华公主做这件事的时候,处理的极为干净,属下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打探到这些,若是宣平侯想查,也断不会有任何头绪,只要宣平侯世子不说,不会有人知晓是昭华公主让人绑了他,只是…王爷可需要属下去将宣平侯世子处理了?”
如此一来,便没了后顾之忧,王爷也不必担心了。
思索片刻,孟怀陨还是摇了摇头,他认真的说道:“罢了,她若是将宣平侯世子放了,想来也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说出去,若是段然将他处理了,只怕还会给她惹麻烦,况且这里是南国,我们还是不要插手太多的事。”
之所以让沈复去差,并非想要监视她,只是见她今日情绪与以往不一样,听说她出过公主府,这才让沈复去打探发生了什么事。
她既然能够不留痕迹的将宣平侯世子抓了,想来也是有万全之策的,她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聪明。
只是宣平侯世子竟敢在围场挖陷阱想要暗害阿昭,如此轻易放过,未免便宜了他。
翌日一早,应儿准备着梳洗的水有进玄樽月的房间,见她起身,便差人拿来了衣裳。
应儿一边为她穿衣,一边说道:“奴婢今日听厨房买菜的婶子说了一件事,殿下可要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