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世子两只手捂着头,见玄樽月步步逼近,便想要往后躲,奈何身后的两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只好两只手捂着脸。
手指微微张开,两只眼睛小心翼翼的瞧着眼前的玄樽月,从前只当她不过一个公主,只是身份尊贵了些,故而没太将她放在心上,他父亲是宣平侯,他何需害怕一个公主。
可今日看来,到底还是他太小看她了,能当街将他掳到这里,还将他打了一顿,她是真的狠。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他?”楚长清问道。
看了一眼地上宣平侯世子,眼中尽是杀意,而宣平侯世子似乎看不明白,在楚长清看过来的时候,他拿开双手,对着他咧嘴一笑。
这一笑,让楚长清嫌弃的扭了头,恨不得一拳给他打晕。
玄樽月想了想之后,摇头道:“还没想好呢,此人害得我在陷阱里待了一夜,风吹雨淋的,背上的淤青今日都还未褪去,甚至害的怀陨哥哥摔断了腿,总不能轻易的放过他,否则往后万一他变本加厉怎么办?”
听见淤青二字,楚长清面露诧异,问道:“殿下受伤了?那日竟没有听你说起过。”
“无妨,不过是些皮外伤,只是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楚长清突然站起了身,说道:“这好办,殿下尽管将此人交给我,想要让一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也不是什么难事,纵使是宣平侯府,也保管他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听到这番话,宣平侯世子急了,‘唰’的一下便站起了身,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对着楚长清便大吼大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生的这般好看,心思却这般歹毒,枉我如此喜欢你,每日都让人打探你的消息,你却要置我于死地。”
不说这话还好,听到这,楚长清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恨不得现在就一巴掌将他拍死,被一个男子喜欢,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所幸知晓的人并不多,否则他将来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瞪了宣平侯世子一眼,宣平侯世子心跳漏了一拍,被他吓得挪开了视线,他的眼神太凶了,似乎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宣平侯世子跌坐在地上,此时此刻倒真是有几分害怕,只能看向玄樽月,一边磕头一边求救道:“殿下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之前在围场让人挖了陷阱,也并未想要殿下的命,只是心中气闷不过,想将殿下困一夜罢了,殿下自小习武,区区陷阱并不会伤及殿下的性命,原本已经让人看着,等过了后半夜就将殿下救上来,谁知他们回去躲雨就给忘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在四处寻找,还未等我的人去寻公主殿下,殿下就已经回来了。我万万没想到会让晋王殿下受如此重的伤,那这些个人我也已经重罚,并将他们赶出侯府了,至于晋王…我回去就将我所有的银钱全部送到公主府,就当是给晋王的补偿?”
说完,宣平侯世子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她,在她看过来之后,又连忙别开了脸。
只听她冷笑了一声,顿时,宣平侯世子的心犹如跌倒了谷底,难不成他今日就得交代在这了不成?
玄樽月沉声问道:“若是我让人将你打个半死,再丢到荒郊野岭呆一夜,随后让人送些银钱去侯府赔罪,你可愿意?又或是,你父亲可愿意?”
再不济,她也是一国公主,竟被一个侯府世子给算计,说到底,还是心中气闷不过。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如此至少能够活命。
他正要开口,他愿意。
奈何不等他说话,玄樽月便从他的身边走过,并对着一旁的人吩咐道:“该怎么做,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你们看着办,处理的干净点。”
闻言,宣平侯世子瞪大了眼睛,面露恐惧,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还不想死,他今年才二十二岁,还没活够呢,怎么可以死。
正要起身追上去,突然眼前一黑,未等他开口说一句话,就已经晕了过去。
走出房门后的楚长清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屋子,房门紧闭,他问道:“殿下当真是要杀了宣平侯世子?”
若真是如此,她大可不必亲自动手,交给他就好,如此就算将来被人查了出来,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他有些不信。
就算是为了孟怀陨。她也不会轻易的杀死一个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宣平侯府的世子。
玄樽月看向他,神色严肃,片刻之后,她突然笑出了声。
果然,还是骗不过他。
她摇了摇头,故作轻松的说道:“终归是宣平侯的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宣平侯平日里虽狂妄了一些,好歹也未做出不利于父皇皇兄,不利于南国的事,也算是忠心耿耿。不过是想给宣平侯世子一个教训罢了,让我在陷阱里待了一夜,风吹雨淋,还害的怀陨哥哥断了手,总是要出了这口气的,先吓他一吓,再让他在小黑屋里待一夜,等到了明日,再让人将他放了。”
楚长清低头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他问道:“殿下就不担心等他回去了告诉宣平侯,又或是来报复你?”
玄樽月也笑了,下意识的就要看向他,想了想,还是作罢,双眼直视前方,她说道:“他不敢的。”不敢告诉宣平侯,亦不敢报复她。
若是说了,毕将扯出她被困陷阱一事。
毕竟将她困在陷阱,让风国王爷身受重伤,都是死罪,他巴不得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又怎么敢往外说,纵然那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至于报复…
玄好意樽月脸上的笑意越发浓了,今日过后,只怕那宣平侯世子远远的瞧见她,都得绕道走了。
眼看就要出了院门,出去之后,便是分道扬镳,玄樽月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宁苏烟同她说的话,不禁放慢了脚步。
想要开口问他一句,却又担心他误会,只好憋在心里,如此一来,心里面倒像是被堵了一块石头,让她十分不舒服。
楚长清看了一眼前面的人,两人的距离以及他的位置,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多少个日夜,让他魂牵梦绕。
他叹了一口气,先开了口。
“昨日宁将军来我府上了。”
玄樽月有些心不在焉,故而身后突然响起他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就连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笑道:“宁将军待你也算不错,只是你出征回来,应当是你去拜访宁将军,怎么反过来是宁将军去了你府上?”
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缘故,方才她还正想问呢,没想到他竟主动跟她提起,然而面上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
楚长清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不知何时,二人已经是面对面。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宁将军有意将宁姑娘许配给我,昨日去了府上,就是询问我的意见。”他声音低沉,看得出,他并不愿意。
玄樽月点了点头,并说道:“挺好的,阿烟同我一起长大,关系最好,你从前也是见过她的,贤良淑德,大家闺秀,你若是能娶她为妻,倒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衣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也险些嵌入掌心,她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
就连目光也未落在他的身上,而是他身后的那棵树上。
楚长清道:“我拒绝了,我对宁姑娘无意,若是我与她成亲,只怕她后半生都不会快乐。”若是他没猜错,宁姑娘对他也并非有意。
闻言,玄樽月故作吃惊,她道:“宁将军在南国德高望重,身居高位,你可知晓朝中上下有多少人想要与之结亲,宁将军看中了你,已是让多少人诧异,你竟敢说你对阿烟无意,莫不是你觉得阿烟配不上你?”
楚长清欲要开口,玄樽月打断了他,继续说道:“你可知这世间有多少夫妻是两情相悦的,成亲并非得是相互喜欢,合适就成,阿烟与你,再合适不过。”
往后的日子,他为朝廷效力,白日整顿军纪,日暮归家,阿烟相夫教子,这不是…挺好的吗?
楚长清聪慧,武功高强,将来定会有一番了不起的作为,阿烟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了。
“合适…”楚长清嘴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消息,玄樽月看了,只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看着玄樽月,神色格外的认真,他问道:“那殿下与晋王是真心相爱吗?还是只因为身份合适?”
玄樽月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心中有些无奈,对他冷言冷语次数多了,玄樽月也不想的,不想每次两人都是不欢而散。
这一次她没有冷脸,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道:“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况且我也没有理由回答你。”
抬眸看了他一眼,她继续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你,若是我不喜欢,或是不愿意,没有人能够强迫我。”
早知是这样的结果,他还是没有忍住再次问她,得到的答案仍是让他再次心痛。
“殿下当真希望我与宁姑娘成亲吗?”
迎上楚长清的目光,玄樽月没有任何的情绪,她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若是你与阿烟成亲,我一定会很高兴,到时候也会让人准备一份厚礼。”顿了顿,她又道:“阿烟毕竟是女子,宁将军亲自上门与你说这门亲事已经不合适,回去之后,你让人挑一个良辰吉日,请一位媒人去宁府提亲吧,若是婚期合适,兴许我还能在去往风国之前喝这一杯喜酒。”
不过若是婚期太过仓促,难免会委屈了阿烟,毕竟是低嫁,楚长清府中已无长辈,婚礼应该精心准备才是。
他轻笑了一声,朝着玄樽月拱手,微微低头,他道:“既然殿下这般想,臣定不会抚拂了殿下的意,等过几日休沐,便差人请来媒人,到宁府提亲。”
她点头说道:“若是你觉得聘礼不够,尽管开口,我会让人从公主府挑选一些好的送来,不过…宁府在并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只要往后你待阿烟好就行了。”见他不说话,宁苏烟当即便明白过来,继续说道:“你在公主府的两年也算劳苦功高,不必觉得不妥,这些是你该得的。”
楚长清笑而不语,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她明明知晓他满心皆是她,而她不仅要他娶别的女子,还要给他送娶亲的聘礼。
当真是…可笑至极。
再说了,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既然要娶妻,又怎么会拿不出聘礼。
出了院门,楚长清看了看两边的道路,随后朝着玄樽月拱手告辞。
“皇上刚赐了府邸,眼下诸事还需要打理,今日臣便不送殿下回公主府了。”
玄樽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回公主府的路她认得,虽有些远,可骑上快马也不过一柱香的时辰。
说罢,楚长清转身离去,身姿卓越,玄樽月盯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以往都是他目送她离开,这一次,却是她看着他走。
往后他与阿烟成亲,想来也不会再有别的心思了吧。
阿烟那么好,温柔贤惠,用不了多久,他定会动心的。
这大概会是她最后一次这般看着他的背影了,一时间竟有些不舍。
见他越走越远,没有要回头的意思,玄樽月微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头,苦笑一声,这不就是她想看到的吗?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她也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待楚长清走到一处巷子时,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看看方才的院门口,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心中一阵失落。
也是,她对他避之不及,又怎么会一直看着他离开,是他有些痴心妄想了。
只是,那宁家姑娘,他段然是不会娶的。
不论是因为他不喜欢,还是因为那是宁家姑娘,他都不会娶,纵使会因此得罪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