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喝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虽说与御膳房做的差了些,然而这鸡汤是她做的,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做成这样,已是不错。
“说吧,是有什么事要求朕?能够忍了这么多天不开口,还真是实属不易。”一碗鸡汤下肚,皇帝缓缓开口。
这些日子,又是每日哄他开心,又是做鸡汤的。
若说她什么都没想,皇帝还真不信,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公主,一个动作就能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从前有什么也就直说了,只要不是太过分,假装考虑一阵子,他都会应允,玄樽月也是极为了解他,所以一直以来想要什么都是直说,像这样兜了一大圈还没开口,还真是第一次。
一语戳破心事,玄樽月不敢看他,平日里的胡闹父皇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她实在不喜欢,也不会强求。
这这件事……她心里没底。
事关两国,这婚事当初又是她胡搅蛮缠求来的,当初不知多少人跟她说起过,她将来一定会后悔,可她偏偏不信。
她看得出来,父皇对怀陨哥哥是极为喜爱的,若她说出来,父皇定当大发雷霆,所以她想找一个适当的时机。
甩了甩头,看着被喝的一干二净的碗,玄樽月再次将它盛满。
“父皇在想什么呢,儿臣对父皇好,讨父皇的欢心不都是应该的吗,若父皇真这样想,往后儿臣可不敢随意亲近父皇了,以免父皇怀疑儿臣别有用心。”
看她生气的样子,皇帝面露狐疑,不禁心想,当真是自己多心了?
这些日子举动当真只是一个女儿孝顺父亲?
朝着玄樽月伸出了手,想像小时候一样摸她的头,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女儿都长这么高了,坐在龙椅上伸出手都快够不着了,在她小时候还经常将她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现如今,估计连抱都快抱不动了。
放下手中的碗,他突然叹了一口气,见状,玄樽月不解的看着他,好端端的,父皇这是怎么了?
“一转眼,朕的宝贝公主都这么大了,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这么大。”说着,他伸出手比划着,嘴角上扬,一脸的怀念。
“说来也奇怪,那时候你还那么小,怎么就知道认人了,谁抱你,你都会哭,唯有朕抱着你才不会哭,急得乳娘是满头大汗。”
所以很长一段日子都是乳娘将母乳挤到碗里,他亲自一勺一勺的位,他这一辈子,有过四个孩子,也唯有玄樽月让他这般喂过,每日一到时辰,就会担心她是否饿了。
一眨眼,她都及笄了,再有一年就要远嫁风国,往后数年再难以相见,每每想起,都觉得不舍。
可这毕竟是她最好的归宿,唯有离开南国,将来才不会有那么多人盯着她,有公主的身份,她可以为所欲为,可这天底下终归没有不透风的墙。
“每每看见你在朕的眼前嬉笑玩闹,朕都舍不得让你嫁人,恨不得将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抢了去。”
玄樽月往皇帝身边靠近,如同小时候那般双手抱着皇帝的手臂,额头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撒娇的说道:“既然父皇舍不得儿臣,那儿臣就不嫁人了,反正我也不想嫁人,就一辈子陪在父皇身边,父皇不是说了吗,将来是要儿臣做大将军的,可不能食言。”
玄樽月正愁不知从何开口,没想到就听到这番话,正好可以顺着父皇的话接下去,看看他的反应如何。
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父皇为了她的事如此忧愁,她却总想着如何才能解除婚事。
一听这话,皇帝变得严肃起来,对于她的话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当她是随口说说的。皇帝开口道:“瞎说什么,这天底下哪有女子一辈子不嫁人的?父皇知晓你自小喜欢舞刀弄枪,将来嫁到风国,做了晋王妃,可得好好收敛,朕与风国皇上虽说是多年好友,但你也不能像在京都这般,做事莽撞,让他为难。至于女将军,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我南国尊贵的公主,怎么能入军营?只怕是朕愿意,那帮大臣也不愿意啊。”
南国乃泱泱大国,保家卫国,是男子应尽的责任,女子入军营,置男儿颜面于何地。
眼看玄樽月的脸垮了下来,皇帝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做女将军而生气,又连忙说道:“女将军是做不成的,不过朕允许你自由出入军营,随意观看,但是得穿男装,还得让你皇兄陪同。”
或许等她见了军中将士的辛苦,便被吓退了,这做女将军的念头也会打消。
玄樽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着他,说道:“父皇,儿臣不想做女将军了,也不想随意进出军营。”
闻言,皇帝面上一喜,没想到她还没看见了,便打起了退堂鼓,为了掩饰自己的高兴,皇帝还是板着一张脸,只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谁知还能等他高兴多久,玄樽月又说道:“若是儿臣不做女将军,那父皇可不可以将儿臣的婚事退了?儿臣不想嫁到风国,也不想……嫁给怀陨哥哥。”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很小,如同蚊子叫唤,可殿内十分安静,饶是她再小声,皇帝也将她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皇帝伸手拍了一下案桌,就连眉头也紧皱起来,玄樽月知道,父皇这是要生气了。
在皇帝拍案的那一刹那,玄樽月松开了双手,惶恐的盯着龙椅上的人,她不明白,父皇明明也舍不得她嫁那么远,为何不取消了这桩婚事。
皇帝双眼微眯,紧紧的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慌。
只见皇帝突然冷笑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方才他说的那话,只是因为对她的不舍,本以为她也是因为舍不得,才说出的这番话,没想到竟是认真的。
只怕她这些日子如此殷勤,又是逗他开心,又是炖鸡汤,就为了在他面前提出这件事,而他,将这个开口的机会亲口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跪了下来,将之前的话再说了一遍:“儿臣不想嫁去风国,儿臣不喜欢怀陨哥哥,也配不上他。”
她低着头,却能明显的感觉到龙椅上的人站起了身,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她。
“你这些日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向朕说出这件事吧?”
她不说话,表示默认。
这让皇帝更加的郁闷,她就不能狡辩一下?哪怕说一句她是真心想来陪父皇说说话,他也是高兴的。
“你不想嫁给晋王,究竟是因为不喜欢,还是因为喜欢旁人?”
闻言,玄樽月猛然抬头,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相信。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摇了摇头,说道:“父皇说什么呢,儿臣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怀陨哥哥,也因为风国太远,心中舍不得父皇母后,才想求父皇解除了这桩婚事。”
“你是我南国公主,无上尊贵,这世上,没有你配不上的人,若说配不上,那也是别人配不上你,你起来吧,此事不必再提了,虽说父皇也舍不得你,可这桩婚事是板上钉钉的,谁也改变不了。”
“父皇……”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似乎只要皇帝不答应,她就不起来。
这让皇帝一阵头疼,当即也冷了脸。
“月儿,你告诉父皇,你是不是看上了你身边的那个贴身护卫?叫什么来着?”他仔细的回忆,突然想了起来,说道:“朕想起来了,叫楚长清,生的倒是有几分俊俏,也难怪你会被他迷了心智。”
听到楚长清的名字,玄樽月不敢抬头看她,嘴里也在不停的狡辩。
“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想嫁去风国,与旁人无关,长清生的再怎么好看,终归不过是一个护卫,儿臣又怎么会喜欢他?”
“长清长清,你叫的倒是亲热,你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走到案桌旁,抄起一本册子就往玄樽月扔去,嘴里还说道:“你自己看看。”
看着身旁静静躺着的册子,玄樽月有些忐忑,虽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
她伸手捡起来,将它打开,目光扫过上面的一字一句,看到最后,脸色越发不好。
上面的日子是从五月开始的。
五月十六,殿下男装与楚长清入酒楼,半个时辰后出,应儿姑娘先行回府,独留殿下与楚长清二人,路遇宣平侯世子调戏,殿下为了楚长清与其大打出手,后二人牵手回府。
五月二十三,楚长清与殿下练武,后看书,楚长清睡着,殿下起身,趁无人之际,亲吻其额头。
看到这,玄樽月的脸一阵红一阵黑,当时周围明明没有一个人,竟还是被发现,这到底是谁写的?
没想到父皇安排在公主府内的人,除了照顾她,竟还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