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起一块她平日里最喜欢吃的肉,放到嘴边,正要张开嘴,又想起了什么,将屋内看了一遍,再看了看门口,欲言又止。
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应儿怎么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贴心的为玄樽月倒了一杯水后,才说道:“殿下不必看了,楚校尉就在门外守着,只要殿下吩咐一声,楚校尉立马进来。”
玄樽月瞪了她一眼,洋装生气的说道:“多嘴,谁说我在寻他了?”
应儿不信,若不是再寻找楚校尉,殿下又怎么会欲言又止,直接说出来就是。
端起碗来,玄樽月扒拉了两口,才说道:“我这是在担心怀陨哥哥,他的伤比较重,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说罢,玄樽月叹了一口气,眼看她就要将碗放下,应儿连忙说道:“殿下放心,奴婢同楚校尉已经去打探过了,御医说王爷没事,明日便能醒来。”
明日…那就等明日一早,她再去看望吧。
“我昏迷了多久?”
应儿低头算了算,殿下是昨日戌时中毒昏迷的,眼下这个时辰刚到酉时。
“从殿下昏迷到现在,已经十一个时辰了。”
十一个时辰,还好,她还以为昏迷了几日呢。
玄樽月盯着碗里的饭菜,心事重重,她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谁想要杀她。
莫不是宣平侯世子知晓了那日街上揍他的人是她,所以想要报复?
思及此,玄樽月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就算宣平侯世子想要报复她,也用不着痛下杀手,毕竟一个不小心,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可除了宣平侯府,谁人还有这个能力?
整思索着,应儿应儿在一旁开口道:“今日风国皇上来了,他跟担忧殿下的伤势,只是殿下尚在昏迷,风国皇上不方便进来,便吩咐了晋王府上的人,待殿下醒了之后,立即派人去告诉他,眼下已经酉时了,可要遣人去知会一声?”
风国皇上,怀陨哥哥的那位父皇,也是她父皇的好友,能生出怀陨哥哥这般看好的人,她倒也好奇,这位风国皇上究竟长什么模样。
只是眼下时辰不早,想来也睡下了,她曾听说过,风国皇上的身子不大好,此次前来风国,也是因为皇帝时日无多,想要见见未来的晋王妃,她才不远万里跟随怀陨哥哥而来,所以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他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自古以来,哪有长辈来见晚辈的?明日我进宫去拜见他吧,正好送上父皇让我带来的礼物。”
她虽是公主,可对方是一国皇上。
“遇到刺客一事,没有让人送信给父皇吧?”左右她现在平安无事,就不必再让父皇忧心了。
话音刚落,应儿便大声的说道:“殿下受伤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皇上呢,今日一早到晋王府的时候,便让人八百里加急将书信送往京都了。”
闻言,玄樽月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给父皇送书信什么的,都不需要她过目吗?八百里加急,想追也追不上了。
梳洗过后,便准备睡下,可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睡了十一个时辰,清醒还不到一个时辰,如何能睡得着。
好在身子恢复的快,眼下倒是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看着屋中的陈设,玄樽月百感交集,这里便是她度过余生的晋王府。
应儿已经去睡下,屋子周围还守着保护她周全的人,推开门就看见不远处倚在树上的楚长清,听见开门的声音,连忙看了过来。
见玄樽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犹豫再三,楚长清走上前去。
先是看了一眼玄樽月的脸,随后跪下行礼,问道:“殿下这么晚出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语气平静,倒真像是一对普通的主仆。
玄樽月摇了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听应儿说你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合眼,辛苦了。”
楚长清沉默片刻,才开口到:“守护殿下是臣应该做的,让殿下中毒,已经是臣的失职。”
“知道了,你回去睡下吧,等回到南国之后,我会让父皇赏赐你的。”
说罢,玄樽月欲要转身离开,楚长清起身,叫住了她。
“殿下以为,臣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得到皇上的赏赐?”
玄樽月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低着头看地上的脚尖。
楚长清轻笑了一声,又接着说道:“臣的确是想要赏赐,却不是皇上的,而是殿下的。”
她突然笑了,点了点头,说道:“公主府有不少的好东西,等回去之后,想要什么,自己随便挑。”
玄樽月抿着嘴,皱起的眉头说明了她此时的不安,她在害怕,怕楚长清再一次说胡话。
然而这一次是他多虑了,在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楚长清叩首谢恩的声音,并说笑道:“公主府的宝贝皆是价值连城,若是臣看上了,殿下当真愿意割爱?”
闻言,玄樽月终于转过了身,嘴角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道“我虽然爱财,却也并非抠门小气之人。”只要拿的不是很多,她自然会爽快答应。
“如此便谢过殿下了。”
玄樽月点了点头,正在再一次转身离开,楚长清又开口道:“往后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臣开口,刀山火海,臣义不容辞,以此报答殿下昔日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报答之后,从此两人就再无瓜葛?玄樽月的眼神黯了黯,当初救他,从未想过要他为她上刀山下火海,不过这样也好。
她再次点了点头,背对着屋内的烛光,楚长清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见她点头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今日的她,对他终于不像往日那般厌恶,冷漠,想来在她的眼里,他不再痴心妄想了。
翌日,天还未亮,玄樽月便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隐约能够看见四周的陈设,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风国的晋王府。
坐起身来,准备穿衣起床,躺了那么久,只觉得浑身没劲。
听见屋内的响动,屋外的人推开门进来,见玄樽月已经起身,便将屋内的灯点燃。
此番来风国,贴身伺候的婢女,只带了应儿一人,眼下伺候的,都是晋王府的人。
点燃灯后,侍女走向玄樽月,在看清她的脸后,不禁一愣,昨日伺候的时候,昭华公主尚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当时只觉得容貌平平,今日气色好了许多,看上去就像画中的仙女。
也难怪王爷会同十岁的昭华公主定下亲事,这么多年来也一直为期守身如玉,就连皇上送来的通房也不曾收下一个。
起初府里的侍女还偷偷为王爷鸣不平,尤其昨日见了玄樽月之后,可如今看来,也只有昭华公主这样貌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她们风国的晋王殿下。
论身份,论地位,二人都是绝配。
从前听闻南国的安远公主是京都第一美人,昭华公主都如此貌美,那位传说中的安远公主不知是何天仙模样。
“公主醒来的真及时,方才伺候王爷的人来了,说是王爷醒了,奴婢还在想着,要不要进来告诉公主一声,没想到公主就醒了。”
闻言,玄樽月立即站起身来,欣喜道:“快带我去看看。”
说罢,就要往外走去,就连自己尚未穿戴整齐都没注意到。
昨夜担惊受怕了一夜,眼下怀陨哥哥终于醒了。
侍女拦住了她,急忙说道:“公主衣服还未穿好,梳洗之后再去看王爷吧,左右王爷已经醒了,御医说性命之忧。”
玄樽月连连点头,笑着说道:“你说的对,怀陨哥哥已经醒了,不差这一时。”嘴里碎碎念着,走向梳妆台,坐下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侍女拿着还未穿上的鞋子走过来,见状,玄樽月说道“你让人去唤应儿过来吧,一直以来都是应儿伺候我穿衣梳洗,换了旁人,我有些不习惯。”
侍女愣了愣,看看手中的鞋子,放在玄樽月身前后,便行礼道:“公主先等等,奴婢这就让人去唤应儿姑娘来。”
梳洗之后,天微微亮,只是太阳还未升起,在王府侍女的带领下,玄樽月终于到了孟怀陨的院子,也不远,中间就隔了一条小道。
早知这般进,昨日就应该来看看的。
门口的人不认识玄樽月,以为是哪家爱慕王爷的千金小姐,于是将她拦了下来。
忍不住多看了玄樽月一眼,心中不由得羡慕王爷。
羡慕归羡慕,挪开视线之后,小厮面无表情的说道:“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王爷休息,这位姑娘还是请回吧。”
玄樽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厮,眼中多了几分疑惑,她也不可以?
目光落在带领她的那位侍女身上,侍女会意,走上前便对着小厮训斥一番。
“瞎了你的狗眼,这位可是南国的昭华公主,将来的王妃,你觉得自己脑袋多吗?竟敢阻拦。”
闻言,小厮连忙跪下,请罪道:“公主恕罪。”
玄樽月一心担忧着里面的孟怀陨,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厮,说道:“无妨,起吧。”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待玄樽月走远后,才缓缓起身,也是他太过愚笨,若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怎敢如此大张旗鼓的来王府看望王爷。
屋内孟怀陨正躺在床上,沈复端着药碗走向孟怀陨,当他准备伸手去接的时候,察觉到门口的阴影,不由得抬眼看去,瞧见来人是玄樽月,嘴角上扬,便想要起身。
见状,玄樽月加快了步伐,走到床前,制止他的动作。
“怀陨哥哥刚醒,就不要乱动了。”说着,她下意识的从沈复手中接过药碗,沈复愣了愣,随后明白她的意图,看了一眼孟怀陨后,乖乖的将碗递给玄樽月。
闻着浓浓的药味,玄樽月皱了皱眉头,昨夜婢女端上来的药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难喝死了。
一想到等会儿她也要喝,便觉得有些头疼。
“已经告诉她们不要打扰你,让你多睡一会儿的,没想到他们还是去了。”
说罢,他看向沈复,眼神不善,沈复心中委屈,正想解释,玄樽月便开口了。
“她们并没有吵醒我,听见我起身了,侍女才进屋的。”
话虽这么说,孟怀陨却有些不相信。
“我记得你在公主府的时候,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的。”
闻言,玄樽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除了应儿与沈复,所幸其余的人都隔的远,听不见孟怀陨方才的那番话。
在公主府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出了公主府再谈起这件事,难免会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手里拿着勺子不停的搅动着碗里的药,嘴中胡乱嘀咕着:“许是因为初来乍到有些不习惯吧,所以起的早些。”
“可是认床?”
“啊?”玄樽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孟怀陨又道:“晚些时候我再让人按照公主府的陈设布置一番。”
玄樽月连连摇头,说道:“左右也住不了多少时日,就不必麻烦了,也许是昨日睡了许久,所以今日醒的早些。”
“怎么会住不了多少时日?等将来你我二人成亲,你可是要在这晋王府住一辈子的。”
一辈子…感觉好长啊。
玄樽月发呆,视线却落在孟怀陨的伤处,原本是包扎好的,穿上衣裳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想起沈复说的话,不禁脸色一红。
手下意识的摸了摸伤处,咳嗽一声后,不自在的说道:“那日你本不必如此,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一样会随你而去。”
他不敢想象她为了救她而死,方才听沈复说起此事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好在此刻她相安无事。
“你是为了救我才中毒箭的,那是我想到的唯一办法,身边没有大夫,纵然有解百毒的丹药,不把毒吸出来,仍有性命之忧。”
这件事除了她,谁做都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