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咽了咽口水,一时失神,竟忘了回话,于是连忙跪了下来,见此,风国皇帝眉心一跳,莫不是没救了?
犹如一道雷劈在身上,险些站不稳,后退了两步,孟怀风反应迅速,连忙扶着他。
正当他颤抖着手想要开口,御医便说道:“昭华公主同王爷一样,服药及时,并无性命之忧,待臣开副药方,好生修养两三日便能痊愈。”
闻言,皇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随后颇为不快的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御医,半天不开口,可把他吓得不轻。
不过好在两人都没事。
“除了中毒,他们可还有别的伤?”
这次,御医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急忙回道:“皇上放心,除了中毒,并未有外伤。”
这下,皇帝才是彻底放下心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御医退下,皇帝站在原地,目光在两间屋子来回转悠,不知应该先去看谁,私心里当然是想先去看看孟怀陨,毕竟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又两个多月未见,好不容易回来了,竟在天子脚下遇到了刺客,也不知道他瘦了没。
一边又是从南国远道而来的昭华公主,他未来的儿媳妇,就算她不是未来的晋王妃,好歹也是一国公主,若是不去看看,岂不是显得他不重视?
朝着玄樽月所在的屋子,正要迈开腿,跟在身边的侍从连忙上前,在他身旁小声说道:“皇上还是先去看看王爷吧,昭华公主虽是未来的晋王妃,可此时公主昏迷不醒,皇上这般进去怕是不妥。”
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形他虽不知晓,可中毒昏迷被送入晋王府,此刻定是衣衫不整。
皇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觉得颇有道理,于是点了点头,对着门口的侍女吩咐道:“你们好生伺候着,若是昭华公主醒了,立刻让人前来告知朕。”
侍女应声行礼。
随后,皇帝转身迅速朝着孟怀陨的屋子走去,没走两步,察觉到身后跟着的人,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沉声说道:“你不必进去了,派人查一查此事是何人所为,敢在我风国境内刺杀王爷,当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
说罢,皇帝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后的人。
闻声,孟怀风停下了两步,朝着前面的人拱手,恭敬的说道:“父皇放心,此事儿臣定当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冷笑了一声,说道:“放心?你倒是做几件让朕放心的事啊。”
说完,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孟怀风。
双手紧握成拳,额头青筋凸起,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直到察觉皇帝走远,才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皇帝离开的方向。
同样是他的儿子,为何区别那么大,若是他的直觉没有错,方才父皇是在怀疑他。
他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虽不如孟怀陨聪明,却也没那么蠢。
许是走的有些着急,还没走到床边,皇帝再一次停下脚步,一只手扶着头,一只手在四周乱摸着,想要找一个支撑的东西。
身后的内侍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他。
“皇上这几日太过劳累,要不先回去歇一歇吧,左右这一时半会儿王爷也醒不了。”
闻言,皇帝睁开双眼,摆了摆手说道:“朕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先去看一看。”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朕还没病入膏肓,去看看他的力气还是有的。”
语气中满是不悦,内侍见状,立马跪下请罪。
皇帝看着他,不说话,良久之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再次走向孟怀陨的床边。
其实他还是有私心的,想要孟怀陨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这样的话,孟怀陨对他的怨念就没那么深了吧。
刚坐下,又忍住想要咳嗽,看了看熟睡中的孟怀陨,明知道他此时是昏迷不醒,却还是强忍着,怕打扰他休息。
身旁的人见着,不免有些心疼,奈何皇上爱子心切,他们不敢多说什么。
轻轻咳嗽两声之后,皇帝目光才落在孟怀陨的脸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在他跟前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孟怀陨伤的这般重,他怎能不心疼。
不过好在,将近三月未见,他并没有瘦的样子,见此,皇帝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伸出左手,轻轻摩挲着孟怀陨的脸颊,这张脸,像极了他的母妃,尤其是那双眼睛。
孟怀陨的整张脸,也唯有眉毛像他这个父皇。
“若是贵妃还活着,怀陨定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如同楠枫那般吧,翩翩少年,意气风发。”而不是沉默寡言,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身旁的人说道,然而却无一人敢应声。
孟楠枫是吴王孟怀风的长子,有几分孟怀陨小时候的样子,故而深得皇帝喜爱,不过再喜爱,也比不上孟怀陨在他心中的位置,毕竟那是他挚爱之人所生的孩子。
良久之后,皇帝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手从孟怀陨的脸上挪开,随后起身离去,孟怀陨恨了他那么多年,又怎会因为守在床前而轻易的原谅他,终是他痴心妄想了,与其徒增两人之间的不快,倒不如早早的离开。
走出房门,皇帝再也忍不住,一个人撑着门不听的咳嗽,身后有人想要上前扶着他,却被拒绝了。
直到咳嗽声停下,皇帝深呼吸一口气,才对着身后之人吩咐到:“命刑部严查刺客一事,限刑部尚书一个月内找出真凶,若能破案,朕重重有赏,若不能,就让他告老还乡吧。”
他本就怀疑是孟怀风所为,让他去查,只怕到他死也查不出真凶是谁。
告老还乡?
内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那刑部尚书今年不过四十岁,还能为风国卖命二十年呢,告老还乡倒是有些强人所难。
“是。”内侍连忙应声,随后出了晋王府,赶往刑部。
夜幕降临,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双眼,目光将屋内环视一圈,陷入了沉思,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是公主府的房间,也不像是驿站。
守在一旁的楚长清见她醒来,面露喜色,连忙上前问候:“殿下醒了,可有觉得哪里不适?”
瞧见楚长清的身影,玄樽月松了一口气,有他在,她便安心了不少。
张开嘴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十分疼痛,最终只能说出一个“水”字。
闻言,楚长清立马明白过来,她这是渴了。
于是转身为她倒水,水倒好了,便迫不及待的送到玄樽月身边,怕她呛着,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将她服了起来,因为渴的厉害,也顾不得其他。
随后又觉得楚长清喂她太慢,伸手将杯子夺了过来,咕噜两声,将水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觉得还不够,便将杯子还给楚长清,指着桌子上的水壶,楚长清笑着点头,不舍的松开她,朝着水壶的地方走去。
喝够了,玄樽月沉默了许久,终于缓过神来,面对他,恢复了往日的一脸严肃。
看了一眼还搭在她肩上的手,玄樽月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楚长清这才明白过来了,缩回了手。
揉了揉额头,玄樽月问道:“这是哪里?”
楚长清双手抱拳,回道:“这里是晋王府。”
晋王府?玄樽月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说道:“我南国何来的晋王?又怎会有晋王府?”
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她是陪同怀陨哥哥一同前往风国,眼看还有一日就能抵达风国国都,却遇到了刺客,楚长清口中的晋王府,自然是风国的晋王府,怀陨哥哥的府邸。
她连忙起身,低头寻找自己的鞋子,见她遇要起身,楚长清连忙上前阻止。
“你才刚醒,这般着急是要去哪里?若是有什么急事,吩咐…吩咐臣去做便是。”
“我去看看怀陨哥哥,他中了毒箭,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孟怀陨不似习武人那般身子见状,中了毒箭怕是伤的很重。
闻言,楚长清的眉头越皱越深,刚醒来便迫不及待的去见他,也不问问她自己怎么样了,还有旁人怎么样了。
他很担心,虽说御医说了没有大碍,可他还是很害怕,故而守在她的床前,一刻也不曾离开。
玄樽月从他的身边走过,他突然伸出了手,将她拽了回来,在玄樽月训斥之前,他便开口道:“晋王尚在昏迷中,身边多的是人伺候,不缺殿下一人,殿下还是好生在屋子修养,不要去给人添乱了,毕竟这里是晋王府,不是公主府。”
距南国千里。
此话……言之有理,这里是怀陨哥哥的府邸,最不缺的便是伺候他的人。
可怀陨哥哥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不去看一看,她心中过意不去。
不去理会楚长清,玄樽月再一次走向门口,奈何还未走到门口,玄樽月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再无力气向前走一步,眼看她就要晕倒,楚长清疾步上前,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殿下身子还很虚弱,若是放心不下晋王,臣可以替殿下去看看。”
如此也好。
玄樽月点了点头,同意了。
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楚长清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坐在床上,玄樽月还是觉得头晕,于是下意识的脱了鞋子倒在床上,没过多久,再一次沉睡过去。
睡着之前,还不忘感叹,这毒药当真霸道。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全黑了,屋内点燃了灯。
这一次,守在她身边的是应儿,见她醒过来,应儿大喜,笑着笑着突然哭了出来。
“殿下你终于醒了。”应儿一边哭着,一边抬手擦脸上的泪水。
将玄樽月扶起来之后,应儿又继续哭着说道:“奴婢都要吓死了,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奴婢也不活了。”
原本就觉得头晕晕乎乎,听见应儿的哭声,更加觉得头疼,拍了拍应儿的手,轻笑到:“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再说了,不是已经吃了解药吗?你放心,就算不为了别的,为了应儿,我也不会有事的。”
应儿擦了擦眼泪,轻哼了一声,说道:“奴婢才不相信殿下的话,殿下哪次不是随口说说?就算王爷中了毒,殿下也不能以身犯险啊,万一…奴婢是说万一,万一那毒无药可解呢?”
那殿下同王爷岂不是都救不回来了。
她是喜欢晋王,可相比之下,还是殿下的性命最重要。
玄樽月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怀陨哥哥毕竟是为了救我,才身中毒箭的,我又怎么能坐视不理。”
她欠怀陨哥哥的已经够多了,可不想他为了自己搭上性命,这样,她一辈子良心难安。
不想再提这件事,玄樽月坐直了身子,问道:“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我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是不是趁我昏迷不醒,跑去偷懒了?”
闻言,应儿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朝着桌子走去,桌上摆放着饭菜,还冒着热气,像是刚端上来的。
“奴婢担心殿下醒了肚子饿,便去准备饭菜了。”
只是没想到将饭菜端进来的时候,楚校尉说殿下醒了又睡着了,于是她就一直守在床前,怕再次错过殿下醒来,饭菜凉了,也只是叫别的人端下去热一热。
在热了两次之后,殿下终于醒了。
“都准备了什么?”正好她肚子饿了,心中好奇应儿准备了什么吃的,正要下床,应儿见状,阻止了她,说道:“殿下别动,奴婢端过来就好,风国的口味与咱们南国不同,奴婢怕殿下吃不惯,便亲自做了这几个菜,都是殿下爱吃的。”
一边说着,一边将饭菜端到玄樽月的面前,这一看,还真的都是她爱吃的。
接过应儿递过来的筷子,玄樽月问道:“我都还没吃呢,你怎么就知道我吃不惯风国的膳食?”
闻言,应儿扬了扬下巴,一脸的自豪,她说道:“奴婢吃过了,味道怪怪的,奴婢都吃不惯,更别说殿下了。”
玄樽月嘴角上扬,笑了笑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