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其实一个人喝酒也挺好的,若是阿烟在,指不定又要哀愁一番,这段日子每每相见,她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她心里知晓,这是因为阿烟舍不得她,可她又何尝舍得。
一口酒还未下肚,玄樽月便被呛到了,随后不停的将嘴里的酒往外吐。
“呸呸呸!”
她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手中的酒坛,闻着挺香的,没想到是那么的难喝,平时见应儿喝的起劲,还以为有多好喝。
没想到应儿竟骗她说这酒是甜的。
虽不如寻常的酒那般醉人,可还是让她有些难以下肚。
好好的气氛,竟让这一坛子酒给破坏了。
最终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到方才的地方将这酒重新埋起来。
拍了拍衣襟,正当她准备起身的时候,却听到了周围有什么动静。
四周看了看,却在屋檐下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倒也没有太过惊慌,不过一眼,她便看出来了那人是谁。
也难怪她方才没有察觉到,今夜他一身黑衣,若非她听到动静,只怕到她离开,也发现不了。
不知道他在此处站了多久,也不知她方才的窘态是否被他尽数看了去。
顿时只觉得脸颊十分的烫,许是因为羞愤,也许是因为方才的那一口酒。
虽说她看不见,却也知道,此刻她的脸一定很红,还好此刻夜已深,两人又隔了些距离,他是看不出的。
站起身后,玄樽月轻咳了一声,随后神色认真的盯着下面的人,缓缓说道:
“我公主府的侍卫当真是吃白饭的,你将这里当做大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竟然也没一人发现。”她语气有些不满。
底下的人却全然不在意,只是低头一笑,随后纵身一跃,不偏不倚的就落在了玄樽月的身侧。
“殿下不是应该夸臣的轻功大有进步吗?”
楚长清眉眼含笑,仿佛今日在宫门口落寞离开的人不是他。
玄樽月也有些烦闷,不论每次两人是如何的不欢而散,再次见到的时候,他总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若是换作平日,玄樽月定当是要装作冷眼相待的,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随后说道:“确实长进了不少,连我都不知道你是何时进来的。”
瞅了瞅公主府的墙,心里暗暗想着,回头一定要找人再加高一些。
可转念一想,她都要走了,加高了墙还有什么用?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才刚到,便被殿下发现了,可见殿下很是警觉。”
说罢,见玄樽月又要拿起酒坛喝酒,楚长清一把从她手中夺了过来。
假装方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其实在玄樽月刚上房顶的时候,他就已经进来了,只不过她似乎有心事,所以一直没看见。
“臣记得,殿下不善饮酒,喝酒伤身,殿下往后还是莫要喝了。”
说罢,玄樽月便笑出了声,一手撑着头,双眼盯着他,道:“既然知道喝酒伤身,你此刻在做什么?”
楚长清正喝了一口手中的桃花酒,冷不防听见她的这番话,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长清不语,玄樽月也挪开了视线,手不经意间碰到另一坛子酒,这才发觉楚长清夺过去的酒,是她方才喝过的。
然而见他喝的正欢,她便没说什么,以免徒增两人之间的尴尬。
“本宫记得将军府与公主府位置相反,此刻京都宵禁,不知将军怎会出现在这里?”
楚长清看了她一眼,嘴角上扬,毫不掩饰的说道“知晓殿下刚回府不久,此刻应该还未睡下,所以想来看看。”
闻言,玄樽月神色一顿,没想到他竟如此直白。
原以为他会有一番说辞。
两人这般坐着,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本就凹凸不平的屋顶,更让她如坐针毡。
正当玄樽月要下逐客令的时候,楚长清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连忙继续道:“上一次这般同殿下坐着说话,似乎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
玄樽月不语,双手摩挲着酒坛子,原来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于她来说,却恍如隔日。
“从前种种,皆是臣痴心妄想胡言乱语,那些以下犯上的话还望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你我多年主仆情分,我自是从未放在心上,你天资聪颖,比常人聪明了不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便是我南国的肱股之臣。”
说罢,玄樽月打开了酒坛子,晃了晃,她嘴角上扬,对着楚长清说道:“相识一场,我们喝一个,敬过往种种。”
从此之后,从前种种,皆是过眼云烟。
愿往后的日子,两人皆能顺心如意。
见楚长清迟迟不动,玄樽月挑了挑眉头,笑道:“怎么,将军看不上我敬的酒?”
“怎么会,属下求之不得。”
一口酒下肚,楚长清叹了一口气,双眼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不知道她是不是喝醉了,只是静静地盯着某一处。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美艳动人,肤若凝脂。
再次仰头喝了一口酒,抑制住想要触碰她的那只手。
许是喝的有些猛了,酒从嘴角溢出来不少,顺着脖子流进了衣襟。
“许久未喝应儿姑娘酿的酒,只觉得这酒相比从前好喝了不少。”
此刻玄樽月只觉得头有些晕,胸闷,纵使如此,她还是觉得这酒挺香,不过她确实喝不下第二口了。
她嘿嘿笑了两声,道:“那是自然,应儿酿的酒可比御赐的还要香。”
甩了甩头,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时辰已经不早了。
“夜已深,将军酒也喝了,该回去了吧。”
玄樽月站起身来,然后脚下不稳,险些踩了空,幸而楚长清眼疾手快接住了她,踉跄几步之后,楚长清搂着她的腰际安稳的站在地上。
所幸公主府的屋顶比较牢固,否则引了侍卫前来,他只有匆匆离去了。
两人姿势暧昧,相隔不过咫尺,加上今夜喝了些酒,玄樽月顿时只觉得晕晕乎乎的,抬眸便看见了她曾经朝思暮想的脸。
恍惚间以为这是在梦中。
并未察觉到二人之间的不妥,见玄樽月不开口,楚长清便也不松手,贪恋这一时的温暖。
玄樽月缓缓抬起手来,想要摸一摸他的脸,要看就要碰上,玄樽月突然清醒了些。
为了化解二人之间的尴尬,她思虑再三,一句“怪陨哥哥”脱口而出。
声音极小,可楚长清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听闻此话,楚长清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下。
连忙松开了手,后退几步。
他拱手行礼道:“方才是臣逾越了,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玄樽月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缓缓说道:“无妨。”
说罢,她转过身,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继续道:“我有些不胜酒力,先回去休息了,若是将军想要继续欣赏公主府的景色,就自便吧。”
“殿下…”
楚长清叫住她正要离去的身影,然后玄樽月此刻心烦意乱,怕再待下去会说了不该说的话。
于是假装没听见,继续朝前走去。
“属下想同殿下一同去风国,殿下做王妃,属下便一直做殿下的护卫,一辈子守卫殿下平安。”
听到这话,玄樽月终于停下了脚步。
回过头来,她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摇了摇头才开口说道:“可是我不愿意。”
见楚长清还想再说什么,玄樽月连忙继续说道:“你知晓我的性格,多的我不说了,以免徒增不快,你好好的留在京都吧,别忙了,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做,为了我,放弃报仇,一辈子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不值得。”
楚长清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都可以放弃的,与其报了仇孤独终生,倒不如一辈子守在她身边。
等他回过神来,玄樽月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天还未亮,孟怀陨便已穿戴整齐,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慢慢亮起来。
与其说他起得早,倒不如说他一夜未眠。
只见他俊美无俦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忧愁,眉头微皱,衣袖中的手缓缓摩挲着一个首饰盒,视若珍宝。
里面装的是玄樽月的生辰八字,是当初两人定下婚约时,双方交换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带在身上,就连晚上入睡时也未曾离身。
再过几日,他与她,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
虽心如刀绞,可为了她往后能够过的开心自在,他甘之如饴。
回想当年,自己却是盼着将来有朝一日玄樽月会主动要求了这桩婚事,可时过境迁,恋恋不舍的人倒是成了他。
当真是可笑。
想来这也是上天为了惩罚他当初的动机不纯吧。
当初不过是为了耳根子能够清静几年,到头来却搭上了自己的一颗真心。
他失笑出声,笑声中掩不住的苦涩。
早膳过后,玄樽月正准备去公主府的练武场活动活动筋骨,府上的侍女便匆匆而来,东宫的那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闻言,玄樽月面露差异,伸了伸懒腰,随后问道:“可是皇兄来了?”
侍女摇头,回到:“东宫的人说是奉命前来接殿下入宫,听说今日要在宫中校场与风国的人比武,特来接殿下前去观看。”
玄樽月今日本不想进宫,因为她知晓,这段日子孟怀风是要日日进宫的,若是她去了,定然是要见着他。
每每见着此人,玄樽月都难以掩饰心中的厌恶,若非顾忌着怀陨哥哥,她是断不会与此人有任何交集的。
可今日不一样,两国比武,比的可不仅仅是武。
只见她双眼放光,立马转身回去,前些日子围场上输给了那个叫李慎的,她正瞅着要找一个机会把这面子给挣回来。
今日可不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从小到大比武,除了宁将军,她可从未输给过任何人。
虽说围场那一次是李慎侥幸,可到底是赢了她。
当应儿为她拿来了粉色的襦裙,便立马遭到了她的嫌弃。
“你拿这裙子作甚,穿上它,到了校场,我还如何大展身手?”
应儿显示面色一愣,随后嘴角上扬,笑道:“今日这般场合,想来有几位将军就够了,皇上与太子殿下是不会让殿下上场的。”
两国比武,哪能让女子上场,这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南国无人了。
玄樽月挽着她的手不停的摇晃。
“哎呀,我的好应儿,你就去给我拿习武穿的衣裳过来吧,前些日子皇姐送了我一身,到现在都还没穿过呢,再继续放着,都要被虫子咬了。”
应儿无奈的笑了笑,堂堂公主府,怎么会有虫子咬衣裳?
见她如此坚持,应儿知晓自己多说无益,只好乖乖的下去重新换一身衣裳。
站在镜子前,玄樽月盯着镜子反反复复转了几圈,镜子里面的人头发束起,一身劲装,英姿飒爽。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若是她身为男子,估计得迷倒万千少女,样貌绝不输给怀陨哥哥以及楚长清。
蓦然想起楚长清,昨夜的一幕幕又浮现在心头。
双眼有一刹那的失神,然而片刻之后,她又恢复如常。
“皇兄也不早些说要比武,若是早知道,我这段日子一定勤加练武,好些时日没碰刀剑,也不知生疏了没。”
换好衣裳后,玄樽月拿来了她最趁手的长枪,一边摩挲着,一边抱怨。
应儿跟在她身后,回道:“前些日子风国皇上送来的书信中就已经提到了,太子殿下这段时日格外繁忙,便是为了这件事,他还跟您提过呢,只是见殿下兴致缺缺,奴婢还以为您不感兴趣呢。”
不感兴趣?怎么可能。
今日她便要亲自上场,杀一杀那孟怀风的威风。
日头微升,虽是夏日,可阵阵微风拂过,倒是格外的凉爽。
校场山,两国人马早已准备就绪,随着一声“昭华公主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疾步走来的人身上,只见来人一身劲装,虽走的着急,却难以掩饰她那磅礴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