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玄樽月进屋前,玄樽临追上了他,若非他出声,只怕玄樽月会一直装作没有看见他,直到让人关上房门。
转过身看着手捧着桂花糕的皇兄,她不似以往一样高兴,面露笑意,而是一脸不快。
猜到了是什么缘故,玄樽临倒也不觉得奇怪,在他开口前,玄樽月问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光临公主府?”
闻言,玄樽临轻咳了一声,看来她是气的不轻,都不唤他皇兄了,而是太子殿下,怎么听怎么别扭。
将手中的桂花糕晃了晃,说道:“我尝着今日宫里的桂花糕做的不错,所以特意给你送来了一些,你尝尝看,是不是与平常的不一样。”
说罢,对着一旁的应儿示意了一个眼色,应儿犹豫片刻,正要走向玄樽临时,玄樽月突然伸手组织了她。
“公主府上又不是没有桂花糕,稀罕东宫的做什么?倒是有劳太子殿下亲自送过来了,只是眼下还得你亲自送回去。”
她挪开了视线,不再多看玄樽临一眼,沉默片刻,玄樽临轻笑一声,道:“怎么,因为今日出城的事,跟皇兄闹脾气呢?”
她不开口,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她又不是什么钦犯,凭什么不让她出城,好不容易有的兴致,却败兴而归。
玄樽临走上前,一边走一边说道:“皇兄这不也是担忧你的安危吗?你也听说了,这几日城外常有劫匪出没,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又是一国公主,若是碰到了他们可如何是好?”
城外?
她确实听说,可那是三十多里之外,并且早已伏诛,不过区区几个小毛贼,怎么就成劫匪了?
莫不是还当她是三两岁的孩童,什么都不懂?
刚把手中的桂花糕递到应儿的手中,便听她哼了一声,随后说道:“皇兄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敢说,你不是怕我悄悄的去往边境,所以才吩咐人,不允许我出城的吗?”
他确实是担心这个,可也是为了她好,她之所以要去边境,无非就是为了那个楚长清,且不说若是让旁人知晓,她的清誉何在?
就说她堂堂南国尊贵的公主,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前去边境,危险重重,他楚长清何德何能?
“只要你别去边境,你想去哪里,皇兄都不会阻拦。”
她低着头,声音沉了几分,道:“皇兄放心,既然我之前说过,就不会再有去的心思,今日出城不过是为了放风筝,若是下次出城再被阻拦,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真的不去。”
说罢,见玄樽临还站着不动,又接着说道:“皇兄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吧,公主府就不留你喝杯茶了。”
说罢,便要让人关门,见状,玄樽临又上前一步,挡住快要被关上的门。
犹豫许久,还是说道:“听说再有几日风国晋王便会抵达京都,前几日公务繁忙,便一直未让人来告知你一声。”
听到这个,玄樽月的面色终于有所变化,神色微微诧异,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又想着现在还生他的气,便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知道了,若是皇兄没有别的事,便回去吧,今日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看了一眼外面残留的夕阳,玄樽临默默叹了一口气,这个时辰歇息,他才不相信,只怕不想见到他是真。
不过好在今日他来了,想来过几日她也就气消了,若是没来,只怕她会一直生他的气,既然她说话算话不会再有去边境的心思,那便吩咐看守城门的人一声,往后她若是想要出城,随她就是。
临走前还不忘说道:“今日宫里做的桂花糕的确好吃,我并不是随口说说,你先尝一尝,若是觉得好,我便将厨子送到公主府,想吃让他做就是。”
玄樽月却拒绝了,道:“桂花糕吃多了容易腻,再说了,公主府的厨子做的桂花糕也不差,若是想吃宫里的,我自会进宫。”
看着玄樽临离开,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玄樽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见一旁的侍女正要关门,便说道:“不必关门了,我出去走走。”
方才让人关门,不过是不想让皇兄进来,眼下他都已经离开,还关门做什么。
出了院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莲花池边,这个季节的莲花,叶子已经长的很茂盛,若是仔细的瞧,还能瞧见丛中一朵小小的花苞,正在努力的往上长。
想来在过几日也该开了。
莫不是它们也知晓了怀陨哥哥要来,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开了?
算算日子,上次在风国分别距今,已经有七个月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虽然偶尔有书信来往,说的也不多,不过是给她送了些稀奇的小玩意,还有几句关心的话。
他说他恨他的父皇,可是她却看见,他眼中偶尔流露出来的伤痛。不是假的,毕竟是亲生父子,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他又怎么会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在意呢。
然而,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着应儿说道:“往年怀陨哥哥都是六月底才到京都,今年怎么提前了一个月?”
闻言,应儿愣了愣,笑道:“殿下都不知晓的事,奴婢又怎么知晓呢。”
在今日之前,她也是丝毫不知晋王要来的消息。
玄樽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身后的应儿又开口说道:“莫不是为了进宫同皇上商议殿下同晋王的婚事?”
看了一眼前面的玄樽月,应儿又说道:“再有一个多月,殿下就年满十六了,晋王爷的三月丧期也早已过了,这婚事是拖不得了。”
起初原是定了玄樽月过了十六岁生辰,两人便成亲,后来突然提前到去年十一月,又因为风国先皇的事,拖到了现在。
晋王突然前来,想来是为了商议婚事。
闻言,玄樽月神色一顿,在这几个月中,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婚事,倒是让她忘了,怀陨哥哥的三月丧期已过。
婚期一旦定下,想来三五个月之内她便要远嫁风国,在这之前,楚长清应该能回来吧。
夜里,躺在床上,玄樽月有些睡不着,或许是因为这个季节天已经热了吧。
翻了几个身,心中想到,明日睡前,一定要让人放一些冰块在一旁。
手缓缓的伸到枕头底下,摸了两下,拿出了一支簪子,簪子表面已经很是光滑,每每睡不着的时候,她总喜欢将这支簪子拿出来看看。
没想到才一年不不到,就已经是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与她送给楚长清的那支,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虽不如她送给他的名贵。
几日后,又是一日阳光明媚,用过午膳,玄樽月先练了一会儿武,随后在莲花池旁乘凉。
此时已经有一朵盛开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隐约约好像还能闻到花香。
她问一旁的侍女,然而她们都说没有闻到,就连应儿也没有闻到。
玄樽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
怎么她们几个年纪轻轻就失了嗅觉。
有侍女匆匆而来,起初玄樽月还以为是想告诉她,怀陨哥哥到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若真如此,昨日宫里就应该有人来告知她,让她今日进宫。
等到侍女走近,玄樽月才看到,她的手中拿了一张请柬,看都不看便准备拒绝,侍女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于是在她开口之前便说道:“殿下,这是宁府送来的,听说是三日后宁夫人在府上举行赏花宴,邀请了京都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前去呢。”
别家的殿下或许会拒绝,可宁府的,定是不会,毕竟殿下与宁府关系匪浅。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玄樽月坐直了身子。
宁府?
玄樽月微微吃惊,这么多年了,还从未听说过宁府举行这类的宴席。
一脸疑惑的从侍女手中接过请柬,打开一看,果然是宁府送来的,上面还有宁苏烟的亲笔。
“殿下可要去?若是不去,奴婢这就去回绝。”
见玄樽月迟迟不开口,侍女小声问道。
玄樽月将手中的请柬一盒,扬声道:“去,自然要去。”
既然是宁府设宴,不管是什么宴,她都会去。
玄樽月面带笑意,手中的瓜子磕的也颇有节奏。
应儿问道:“别人家的宴席,不论是谁,殿下都不会去,却去了宁府,殿下就不担心别的夫人会对殿下不满吗?”
闻言,玄樽月放下手中的瓜子,双眼盯着应儿看,只觉得有些好笑。
她道:“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怕她们给我穿小鞋?到处说我坏话?”
这倒不是,不过应儿总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好。
继续磕着瓜子,玄樽月又突然想起了一事,险些笑出声。
应儿好奇,担心她呛着,便给她倒了一杯水,玄樽月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喝了一口之后,应儿才问道:“殿下这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的这般高兴。”
看了一眼应儿,玄樽月说道:“我记得从前母后也是很少在宫中设宴的,直到皇兄及冠,三两个月便是一场宫宴,什么赏花赏月赏鱼的,还只请了文武大臣家的夫人跟小姐,母后跟那些官家小姐能有什么好说的,她们见到母后。有的连母后都不敢看,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之所以举行这些宴席,无非就是为了相看姑娘,给皇兄选妃罢了。宁夫人突如其来的赏花宴,想来也定是为了给云绯相看媳妇。”
算起来宁云绯明明跟皇兄同岁,皇兄都有侧妃了,他却还是孤家寡人,还有二皇兄,孩子都会叫父王母妃了,他却还是孤零零的,看着着实可怜。
也不知他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夫人,他那么嘴碎,也不知道会不会隔三差五的让他夫人生气。
应儿掩嘴轻笑,道:“宁小将军年岁不小,平日里在军中也见不到什么女子,宁夫人也确实该为他相看相看了。”
玄樽月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
随后才缓缓说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想想从前我们一起念书,一起嬉笑玩耍,仿佛还是昨日,不过眨眼之间,大家都各自成家,或许还会分隔四方。”
阿烟性子软弱,就算不能成为太子妃,想来宁家也不会将她嫁去太远的地方,做不过是相一个前程似锦的,低嫁就是。
所以,说起来还是只有她一个人与她们分隔。
于是眼前的人太过抢视线,玄樽月慢慢的看向应儿,仔细的看看,整个公主府的侍女,似乎就应儿生的最好看。
见应儿也看向她,便问道:“从前我一直说要给你找一个很好很好的夫君,可是到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给你找着,你比我还年长一两岁,你若是相中了谁,一定要告诉我,不管那人有没有成亲,只要是你看上的,我都替你抢过来。”
应儿被她一脸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她本就没有想过嫁人的事,可是听见玄樽月这么说,还是说道:“殿下在说什么呢,又不是土匪,抢什么抢,若是奴婢喜欢上的是朝中当官的,殿下也能给奴婢抢过来吗?”
“怎么不能?兴许都不用抢,那人看见应儿之后,就自己主动来公主府提亲了,若是我抢不过,就让父皇赐婚好了,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应儿笑而不语,没有当真,亦没有放在心上,她不过一个低贱的婢女,怎么能肖想嫁给一个有官职在身的,又何德何能让皇上下旨赐婚。简直是痴心妄想。
三日一晃而过,玄樽月早早的就起了身,担心太过招摇,便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裳。戴上两支发簪即可。
看着镜子里的人,玄樽月咧嘴一笑,揉了揉自己的脸。
想想当初刚到公主府的时候,镜中人还是矮矮小小的,三年一晃而过,镜中的人出落的越发好看了。
虽没说今日一定要早早的去,可一想到今日是给宁云绯相看未来的夫人,便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想去看看被宁夫人相中的人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