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晋王做了风国的国军，那么结局就会相反，他会成为一个盛世名君，你想要为南国一统天下，难上加难，还是说…”他松开了玄樽月，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说道：“还是说殿下深爱着晋王，甘愿为了他，放弃一生所愿，做这风国的皇后，同他一起，看这风国的锦绣山河？”
她依旧不说话，沉默不语，她心里面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
“殿下告诉我，在你的心里，是一统天下重要，还是晋王更为重要？”
玄樽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自然是一统天下更重要。”
听到这话，楚长清松了一口气，可玄樽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她小声的着，又像是自言自语。
“可如此一来，怀陨哥哥该怎么办，往后我还有什么见面来面对他？”
他从小便没了母妃，如今父皇也驾崩了，若是她再抛弃了他，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她当真是于心不忍。
楚长清拂袖，衣衫尽湿，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脚下，他却不觉得冷。
只是说道：“殿下仁慈，不忍看着晋王面临亡国，可这才只是第一步，若殿下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往后的路还如何走？你可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将会是永无休止的争斗，你还会事事仁慈吗？若真如此，殿下还是乖乖的待在南国，等着风国送去的凤冠霞帔吧，毕竟旁人可不会对殿下有半分的仁慈。”
说罢，楚长清就要离开，玄樽月唤住了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楚长清转过身来，朝着她行了一个礼，说道：“殿下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臣就先退下了，既然殿下明日想要进宫，臣一同前往就是。”
“长清…”她再一次唤他的名字，楚长清看向她，她低下了头。
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往后我再也不会这般仁慈。”
楚长清垂眸，神色认真，嘴角微微上扬，他道：“殿下是主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臣如何管的着。”
对于别的事，她不会这般仁慈，独独是孟怀陨，她不忍心，他将所有的温暖与柔情都给了她，她如何能亲手将他推向深渊，毁了属于他的一切，纵使是她从来没有爱过孟怀陨。
玄樽月眼中含了泪，她问眼前的人。
“若是你有了喜欢的女子，却挡住了你报仇的路，你会怎么选？”
这一次，轮到楚长清沉默了，若是从前，他自然会选择报仇，在他心中，不论是什么也比不上他报仇。
可现如今…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所以说，摆在她面前的是她爱的人和一统天下，她难以抉择。
她叹了一口气，朝着楚长清摆了摆手，无力的说道：“你先退下吧，让我再想一想。”
躺在床上，玄樽月再一次睡不着，原以为知晓孟怀陨相安无事她就能睡一个好觉，可听了楚长清的一席话之后，倒是让她两难了。
第二日玄樽月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而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好在没有前两日那般大了，否则再这么下下去，这风国的都城该遭水灾了。
察觉到房中的动静，守夜的侍女便知晓是玄樽月醒来了，于是隔着门问道：“公主，可要奴婢门为你更衣？”
玄樽月说道：“让应儿进来吧。”
侍女沉默片刻，才应声离去。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自从这位昭华公主来了晋王府之后，从不让她们近身，不论什么时候，都只要应儿姑娘，也不知道这个时辰，应儿姑娘醒了没有。
同时也有一些同情这位应儿姑娘，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主子传她，就必须前去。
如今是国丧，不便穿眼色鲜艳的衣裳，找了许久，才勉强找到一身白色的衣裙，穿好之后，吩咐人准备马车，即刻进宫。
孟怀陨留下的人原本是想要阻拦的，毕竟主子进宫之前特意吩咐了，若是昭华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的头也不需要了。
可奈何玄樽月吩咐的是她从南国带来的人，他们也不好阻拦，只好乖乖的跟在后面。
刚走出王府大门，便瞧见了马车旁站着的楚长清，一身黑衣，若是早半个时辰，只怕玄樽月还看不见他，与黑夜融为一体。
她面露吃惊，走近之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长清没有看他，双眼看向别处，道：“我就知道，你今日一定会进宫的。”旁人他放心不下，自然只有亲自来护送她。
昨夜他一夜未眠，眼瞅着时辰差不多，又匆忙准备马车，生怕晚了，她已经进宫了。
玄樽月拉了拉衣裳，将怀中的东西裹得紧紧的，防止它们一不小心掉出来。
路过楚长清身边时，玄樽月小声的说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楚长清颔首，缓缓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殿下捡回来的人，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再说了，将来还指望着殿下将来帮我报仇呢。”
玄樽月知晓他说的是气话，心中仍是很感动。
就这一次，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道上很安静，静的能听见雨落在地上的声音，玄樽月掀开了帘子看外面，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布。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所以一路上都不看见什么人。
一直走到宫门口，玄樽月从马车上下来，看守宫门的人认得玄樽月，故而没有阻拦，便放他们进去。
悲乐之声连绵不绝，没走多远，便能听见有人哭泣的声音，玄樽月忍不住感叹，回想她第一次来这风国皇宫的时候，还是另一番景象，半个月不到，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真是世事无常。
皇帝的棺椁暂时停放在了太行宫，据说每一位皇帝驾崩，出殡之前棺椁都是停放在那里的，南国也有专门的宫殿，只不过名字不一样。
宫人们将玄樽月带到之后便退下了，大殿之上清一色跪了一地的人，皆身穿缟素，嘈杂的哭声掺杂着回声传入耳中让她有些不适。其中哭的最大声的便是孟怀风，似乎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哭了。
“南国昭华公主到。”
太监刺耳的声音响起，孟怀风停止了哀嚎，转而起身看向外面站着的人，瞧见孟怀风后，玄樽月往旁边看了看，终于看见了孟怀陨的身子，笔直的跪着，即使是听见他来了。也未曾回头看一眼，玄樽月垂下眼帘。
此时此刻，他应该很伤心吧。
孟怀风擦了擦眼泪，迎了上来。
走到玄樽月身前，两人相互行了一个礼，孟怀风说道：“公主远道而来，本应是游山玩水，看一看我风国的风土人情，却没想到，让你碰见了这事，当真是老天无眼。”
听见这话玄樽月忍不住心中冷笑，到底是老天无眼还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有良心。
然而表面上却是一副忧伤的样子，她道：“生死离别，世事无常，王爷节哀顺变。”
孟怀风点头，又问道：“公主进宫可是为了看怀陨？”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跪的笔直的人，又道：“这两日他一句话也没说，我都担心他憋坏了。”
他叹了一口气。
“从前怀陨同父皇说不了两句话便会拂袖离开，如今父皇驾崩，他又如此伤心，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不过若是父皇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若皇上真的泉下有知，不一定会高兴。”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杀死，有谁会高兴？
她的声音很小，说到后面，孟怀风一个字也没听清，问道：“公主方才说什么？”
玄樽月摇头，说道：“皇上生前对我很好，昨日没能来，我便觉得过意不去，今日想进去上柱香。”
闻言，孟怀风站到一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道：“父皇生前很喜欢你，知道你能来他一定很高兴，只可惜，没能亲眼瞧着你同怀陨成婚。”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
越过孟怀风，玄樽月径直的走进去，临走前，转过头对着楚长清跟应儿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候着吧，我进去上柱香便出来。”
大殿内的哭泣声让她很不适，走到孟怀陨身边后，见他依旧一动不动，玄樽月蹲了下来。
她小声的说道：“怀陨哥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
孟怀陨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是让你待在王府别乱走吗？怎么进宫来了？”
玄樽月低下了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我担心你，就让他们带我进宫了，你放心，有长清跟侍卫在，我不会有事的。”
听到楚长清三字，孟怀陨回过头朝着殿外看去，果然看见了守在殿外的楚长清。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在他看过来的同时，楚长清也朝着他看去，四目相对，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快。
不过平心而论，有楚长清在她的身边，他确实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