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河神的新娘
红眸2020-03-25 20:0012,116

  从现场出来他们就直奔你周科长的家里。一进门才知道什么叫做有钱人。饶是路垚见过不少好东西,可在周科长家里转了一圈才知道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别的不说,就那满满的一保险柜的金条看的他眼睛都直了。从周科长家出来,他们只搞清楚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周科长七点左右出了门,那到也不是畏罪逃命,他本来打算今天带着他的妻儿去天津玩几天,结果出门了就没回来。如今家里哭天喊地,乔楚生实在待不下去就出来了。

  到了中午,三个人回到了路垚家公寓楼下的一家面馆吃面。等面上来,路垚开吃,而乔楚生却坐在那里一脸的惆怅。因为这案子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了。虽然查出来他们两个的死因是因为贪污腐败,难道凶手只是简单的替天行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随便找个僻静地方不行吗?路垚已经把自己那碗吃完了,看他不吃,就把他的那碗也拿了过来。乔楚生皱眉道:“你别光吃啊?倒是给想想办法行不行?”

  路垚耸耸肩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你想想,李亨利和周科长一死,造成的直接后果是什么?”

  乔楚生愣了一下道:“钟楼停工了呗。”

  路垚吸了一口面道:“那不就明白了?钟楼停工自然对某些人有好处。我想这才可能是动机。至于替天行道我觉得也有可能,不过这次指向十分明确。让他们死在钟楼,造成了附近居民的恐慌。你没听昨天的算命的说吗?那个钟楼修的可不吉利。所以,我觉得这里面才有文章。”

  乔楚生大概明白了,可他说的这些完全没有什么用。这个时候就听到面馆的老板娘喊道:“要死了!楼上住的哪个缺德鬼,水漫金山了呀!

  路垚正吃着面,听到老板娘的话,抬头与白幼宁对视。片刻宁静,两人拔腿就跑。

  三人跑到门口,就见起了肥皂泡的水从白幼宁门缝淌了出来。白幼宁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昨天洗手,是不是没关水龙头?”路垚没有说话。结果,房门一开,三人愣住。只看到房间内,地板被泡起,稿纸漂了一地,字迹糊成一团。卫生间内,水龙头哗哗流水,肥皂已被水冲泡,墨汁混着肥皂水,从卫生间出来,一路绕开地上的杂物,流出房门。

  白幼宁一看气得说不出话。路垚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好吗?要不,来我屋住两天?或者你干脆回家住,白老爷子肯定热烈欢迎。”白幼宁一听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喊道:“去死吧。”乔楚生关上了水龙头拉开了白幼宁笑道:“冷静冷静,留他一命,将功赎罪。”白幼宁一松手,路垚就钻到了乔楚生身后。不过他随即喊道:“作案手法,我已经明白了。”说罢就跑了。

  白幼宁怒道:“他是真明白了还是假明白了?是不是又不想收拾家给溜了?看我不打死他。”

  乔楚生赶忙拉住了她道:“先把水弄干净,人家楼下还是水帘洞呢。”

  白幼宁只能作罢,去卫生间里拿出来拖布和抹布递给了乔楚生道:“他跑了,你得干活。”乔楚生长叹一声,跟着白幼宁开始干活。

  半个小时后,房间里的水收拾的差不多,乔楚生从公寓出来抽烟。远远的看见有一个拉黄包车的人十分面熟,于是过去喊道:“去济南市路。”拉车的汉子显然认识他,赶忙拉着他去了目的地。下车后乔楚生给了他钱问道:“你是不是就在这片住?”

  车夫笑道:“乔四爷您可真厉害。您今天是来查那个案子的?我跟您说这一片的老百姓,没一个不骂那钟楼盖得不是地方的。本来弄堂里房子就不高,从窗看出去,又是花又是草的,这下倒好,不但花、草的看不见了,连太阳光都给挡着了。”乔楚生也没在意,顺口问了一句:“全挡住了?”

  车夫笑道:“也不是全挡住了。”说着就指给乔楚生看道:“你看那边,楼上楼下四扇窗,本来就靠中午透进来一点光,现在好,让钟楼挡得严严实实。”

  乔楚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朝着弄堂里走去。

  路垚比乔楚生早到钟楼,他沿着钟楼附近的路走一遍,回到钟楼底下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杂耍艺人、小提琴手、小商贩他们已准备收摊。

  路垚走到算命的身旁问道:“再帮我算算姻缘,我命有几妻?”

  算命先生看着满桌的签子,赶忙道:“路先生,当我求您,我是个骗子,小本买卖,就靠说点吉祥话为生,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路垚笑道:“那你先告诉我,钟楼反弓煞的说法,你到底是从哪听来的?”

  算命先生严肃地道:“人行道成弓形,弓顶直冲钟楼大门,可不就是反弓煞么,不信,您自己去楼上瞧瞧。”

  路垚一听就就上了钟楼,俯视下,街心花园犹如一个四方的迷宫。人行道错落铺设在五颜六色的花坛中,狭窄细长,经钟楼门口,形成弓状,绵延到街边。此时,天色渐暗,花园卖艺、摆摊的人,纷纷把摊位堆到人行道边。楼下,算命先生朝路垚喊话:“路先生,我没骗您吧?”

  路垚笑了笑道:“没。说来我还得谢谢你。我觉得我应该找到了要找的人。”说完,他就从钟楼下来。伸手一指算命先生道:“按我的推断,你估计就是凶手了。”算命的愣了一下,当即喊道:“我没有。”路垚指了指他身后的拉提琴的卖艺人笑道:“他才是凶手。”

  路垚这么一闹,准备收摊的人纷纷都围了上来。四周的人纷纷说道:“您是不是弄错了,李亨利常听他拉琴,无冤无仇,杀他干嘛?

  算命先生也说道:“是啊,况且钟楼流血,无人牵引径直流向尸体,几个目击人都能证明,怎么能是跟他有关?”

  小提琴手一面收他的提琴一面说道:“您别是抓不到凶手,随便找个人定罪吧?”

  路垚笑道:“善哉善哉。我虽然贪财,乱冤枉人的事儿可从来不干。其实我还是十分佩服你的,居然想到了控制血流方向的办法发现尸体,混淆视听。”等他说完,四周的人都一脸的茫然。路垚笑道:“其实整个街心花园的人行道,可以看成一个迷宫图。如果把钟楼看做迷宫中心,则处于花园不同边缘的花坛,皆可被视作出口。血流之所以能够按照凶手的意志,流向藏尸的花坛,其实是因为。每天晚上钟楼施工结束,礼顿肥皂厂的清洁工都会来清扫灰尘。而他用来冲刷地面的,恰恰是礼顿肥皂厂特制的肥皂水。而肥皂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液体表面就会出现张力不平衡的现象。在这种受力不平衡的推动下,血液就会流动起来。”

  杂耍艺人也没听明白,不过他问道:“那也不能保证血液的流动路线吧?这么多岔路,流到哪边都有可能。”

  路垚笑道:“原本确实不能保证,但凶手有效地利用了每天在这儿活动的人,也就是,你们。”

  众人一片哗然。他继续道:“白天在花园表演的艺人,卖东西的小商小贩,站位基本都是固定的,每天收摊后,他们将摊位收到人行道一边,堵住了几个小路口,从而造成一些岔路表面张力变低,血液就会越过去,流向别的人行道。”

  四周的人纷纷看查看摊位。杂耍艺人点头道:“确实,要是摊子往路边一堆,岔路口一堵,那血可不就往发现李亨利的花坛流了吗?”

  算命先生不解道:“不通不通,周科长死在北边花坛,要说第一夜的血能流向西边的李亨利,第二天,怎么就改了方向?”

  路垚笑道:“之前我也一直想不通这点,幸亏你让我上去。在这个花园里,有一个人晚上收摊后,是不需要将摊位收到路边的。对吧?”

  众人目光聚焦在小提琴手身上。算命先生说道:“是啊,你就一把琴,白天琴匣摊开,收钱,晚上琴匣一收,连钱带琴,全部带走。”

  小提琴手从容问道:“正如路先生所言,我每天都站在这里,又怎么能造成血流路线的改变呢?”

  路垚笑道:“不对吧?据我所知,前天早上,您是在人行道西边,昨天,怎么就站中间了?”

  小提琴手耸耸肩道:“您记错了吧,我一直站这儿啊?”

  算命先生也说道:“就算他前天站西边了,又能说明啥?”

  路垚笑道:“如果他站西侧,则所有人早起摆摊,都会东移一点,而晚上收摊时,则会习惯性选择身后草丛,堆放摊位,这样一来,向北的岔路就会被挡住,从钟楼流出来的血,自然而然,也就会流向西侧花坛。”

  算命先生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只要他昨天回到原处,大家的摊子也就都归位了,因为他没摊位,也不会有人察觉?”

  杂耍艺人也附和道:“只要所有人摊子归位,往北边开的岔路就通了,血也就流向了北边的花坛?”

  路垚笑着点点头。小提琴手却问道:“路先生,人人都知道,是记忆就会有偏差,更何况前天您又没来,怎知我站在哪里?”

  路垚看着不远处的卖画的人笑道:“忘了告诉你,这个花园有一个人,天天都干同一件事。”说着他一把抓起画家的速写本,随着他翻开,众人看到花园中重复景象,每日画面上出现的人都不同,但人行道上,艺人、商贩排位不变,只有倒数第三张,小提琴手出现在最左侧。路垚笑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提琴手不以为然道:“这能说明什么?我只是偶然向换个位置而已。难道这也犯罪吗?”

  这个时候,乔楚生来到了众人面前道:“换个位置确实不犯罪。但是你杀人造势,让人以为钟楼会带来血光之灾,进而达到拆除钟楼的目的,用心良苦啊。”

  花园内一片哗然。乔楚生笑道:“虽然暂时还不知道你的犯罪动机,但是,证据如此确凿,杀人罪,你是逃不掉的。因为我在你家找到了这个。”说罢,他就拿出来一件染血的衣服。

  小提琴手当下脸色一变,皱眉问道:“你去我家了?”

  乔楚生叹息道:“她躺在病床上,往外看,啥也看不见,把那钟楼拆掉,她才能看见美丽的夕阳。只是你为了这点念想,就连杀两人。至于吗”

  小提琴手长叹一声道:“哪怕能看一个瞬间,也值了。”

  夕阳西下,残红如血。乔楚生挥挥手道:“送他回家吧。”说到这里,他对着卢阿生道:“你这几天在这里盯着。他妻子病入膏肓,让他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带到巡捕房吧。”

  小提琴手瞬间眼眶就红了,他点点头道:“放心,我不会跑的。谢谢你乔探长。”说完,他就朝着家的方向而去。众人看着他的背影无不唏嘘。路垚回头看了一眼钟楼,狐疑的对着乔楚生说道:“我总觉得这案子没完。你说他一个小提琴手,怎么就能轻易把两个人大活人都给杀了?”

  乔楚生淡淡道:“案子到这里就结了。后面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说罢也离开了。

  曼森俱乐部里诺曼正在看一份晚报,安德森悄悄过来说道:“你也在看?这下好。这一笔买卖能赚多少?”

  诺曼笑道:“得看哈同的出价,应该不低于五千大洋!呵呵,路垚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有奇效。”

  安德森掩饰不住自己的喜悦,不过随即他就沉声道:“白老大最近在查我们。”

  诺曼冷笑了一声道:“让他查,我准备了钩子,就等他来咬呢。”

  说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抹冷笑。

  路垚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推开门就看到家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白幼宁从卫生间里出来问道:“案子破了?”

  路垚疲倦地躺在沙发上说道:“你见过,就是那个小提琴家。他的妻子最近已经病入膏肓,也没有办法可救了。他俩就是在那个花园里定的情。夕阳西下,美丽的少女对帅气的小提琴家一见钟情。不过我是怎么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白幼宁不屑道:“这么简单的事还想不明白?你没谈过恋爱啊?也对,你这种人没心没肺还没脑子,正常的人情感你是理解不了的。”

  路垚一听就一脸认真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这一生,只心动过一次。就连林姜我都没心动过。”

  白幼宁一听就十分好奇,马上过来八卦道:“谁啊?”

  路垚突然神情地望着她道:“你。”

  白幼宁愣了一下,路垚十分认真地道:“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此生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幼宁,你相信人会有前世注定的缘分吗?”

  白幼宁随后反应过来,不屑道:“如果我给你钱,你能不骚扰我吗?”

  路垚想了想道:“那得看给多少了,不过一百大洋是够了。离下一波行情马上就到了。”

  白幼宁起身道:“我就剩三个大洋了,爱要不要。”说罢,她回屋,关门。

  路垚在外面喊道:“我那么爱你,你把包包首饰卖了能死啊?白幼宁,难道要把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相信我吗?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呀。”

  靠在门后的白幼宁听着路垚的情话,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当即骂道:“这王八蛋,差点着了他的道儿。”

  第一天一早,孟小云就来到了公寓。路垚又是倒水,又是拿点心忙的手忙脚乱。孟小云好奇地问道:“你把我叫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路垚一脸不好意思地道:“我算跟你借点钱。就一百大洋,月底就给你。”

  孟小云笑道:“我对东西倒是没兴趣,别的,倒是可以商量。”

  路垚豁然起身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钱就出卖灵魂的男人吗?”

  孟小云不屑道:“你的灵魂,我没兴趣。这样,亲我一下,一块大洋,陪我跳一支舞,两块。合算吗?”

  路垚一听就走到留声机前,抽出唱片打算跳舞。这个时候白幼宁从房间冲出来,一脸愤怒地喊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路垚有些不知所措,当即说道:“有你什么事?回屋呆着。”

  白幼宁当下就痛哭:“你刚才还说很爱我,见我第一面就动了心,原来都是骗人的。垚垚,咱俩再怎么吵,可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呀。”

  孟小云一听就起身道:“那啥,你俩慢慢聊啊。”说完就朝着外面走去。

  路垚赶忙去喊,可她跑的还真是快。一转眼就下了楼。等他回头看的时候就发现白幼宁正在坏笑。他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在复旦是戏剧社骨干,怎么样,演技还行吧?”说罢,她就回房间去了。

  路垚坐在沙发上生这闷气,眼看唯一的赚钱也没了,他的股票大业恐怕要无疾而终。这个时候乔楚生进入了客厅道:“三土,快走,有案子。有一对父子,在河边钓鱼,发现一具女尸,确认了身份,死者在五年前落水、失踪,之后,村民传说她被河神抓走,当了河神的新娘。”

  这个时候白幼宁冒了出来问道:“五年前失踪,现在才出现?有点意思,验尸报告怎么说?”

  乔楚生刚要俗话,路垚一脸怒色起身道:“本案所有资讯,一个字儿都不许跟她说。否则,我就就不干了。”说罢,他就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白幼宁一脸不屑的嘟囔了一句:“德行。”乔楚生苦笑着赶忙追了出去。

  到了巡捕房,尸体已经被拉了回来。验尸官周章去了南京出差,乔楚生只能带着路垚先去看尸体。路垚看了一眼就问道:“不是说失踪了五年?可我看还没有巨人观,按现在的气温来算,应该不会超过三天。这五年她都干什么去了?”

  乔楚生小心翼翼的拉开了白布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道:“你看着一身的伤,新伤压着旧伤。这五年恐怕受了不少苦。”

  这个时候萨利姆进来小声道:“何老爷子来了。”

  乔楚生赶忙出去,路垚此时看到一个白发苍苍老头见到乔楚生就要下跪,乔楚生赶忙扶住了他说道:“快起来,起来再说。”老爷子就哭道:“求求你们,一定要为我女儿做主啊。”

  乔楚生把他请到了房间里,好一会老爷子的情绪才稳定下来。路垚这个时候问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老爷子这才说道:“五年前,我带清漪在金沙湾附近的别墅度假,晚上十点,她独自出门散步,不慎失足落水,仆人听到呼救声,回来通知我。但是我们确实看到有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出现。因为那一片地,我都买下了,周围也没别的住家,当时我就觉得此人行迹可疑,于是带人去追,追到十字街路口,人影忽然就消失了。”

  路垚皱眉道:“听说,当地传言,她是被河神带走,做了新娘。”

  何先生怒道:“简直信口开河!世上若真有神灵,也不可能做伤天害理、有悖人伦之事吧?不过道光年间,那一带经常会发洪水,村民听信道士的谗言,用童女作为祭品,献给河神,后来洪水果然就退了,河神新娘,就是从那时开始流传的,清漪失踪的那一带就是当年献祭的所在。”

  “你女儿当时多大?”路垚问道。

  何先生说道:“十八。”说罢,他对着乔楚生问道:“乔探长,我能把闺女接回家了吗?”

  乔楚生摇头道:“验尸还没完成,等出了验尸报告,我们尽快把尸体送回您府上。”

  何先生一听就有些犹豫,他问道:“必须得验尸吗?”

  路垚说道:“当然,您难道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何先生长叹一声道:“只是不想让她再遭罪了。”

  乔楚生跟他再简单的了结了一些情况后,将他送走。回到办公室路垚就说道:“那老爷子双臂向前,双手不停搓动,身体微微后倾,典型防御状态,我觉得刚才说的有隐瞒。”

  乔楚生也点点头道:“那我再派人暗中摸摸底?”

  路垚摇头道:“暂时不用,我想先到案发现场看一眼。”

  乔楚生皱眉道:“你自己去吧。工部局总裁,英国鬼子要来巡捕房视察,我得负责接待。这样,我给你派个司机。”说着,他就去外面喊了一声,一会的功夫就进来一个高大强壮的汉子,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路垚之间在这里见过他,知道他叫阚小勇,外号阚大个。平常路垚都躲着他走,因为他长的凶,而且左眼带着眼罩,脸上有烧伤过的疤痕。乔楚生看他不说话就笑道:“别怕,他是自己人。对我很忠心,对你,反正你说话客气点儿,万一挨揍,你就忍着点,护着头,应该死不了。”

  路垚刚打算说换个人,结果阚大个就拖着他向外走。乔楚生看着他们出去,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到了现场后路垚就在这里四处转悠,阚大个一面吃着炒黄豆一面说道:“路先生,我一直都很好奇,您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年纪轻轻,就能破那么多大案,巡捕房的弟兄们,私底下提起您,都竖大拇指。”

  路垚看他吃的嘎嘣响,忍不住问道:“这玩意好吃吗?”

  阚大个直接递给了他一把道:“尝尝。你要是喜欢吃,我每天给你抄点。”

  路垚一边吃,一边来到了十字街。他站在街头,四处张望,空荡荡,没有遮挡之地,不由好奇道:“你说这河神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阚大个笑道:“您还信这个啊?”

  路垚撇嘴道:“我当然不信了,不过老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倒是信的。”说着,他就看到一旁的铁轨问道:“这通向那里?”

  阚大个道:“火车站啊。我带你去。”

  到了火车站,路垚找到老站站翻查着火车记录。老站长此时就问道:“你只是打算找五年前,何家戒严找人那天的记录吗?”

  路垚愣了一下问道:“你有印象?”

  老站长点头道:“当然啊,何家为了找人,把整个车站都给围了。不过后来没找着,我听说,是个穿蓝衣服的小伙,午夜的时候,我见着了。”

  路垚马上来了兴趣就问道:“然后呢?”

  老站长笑道:“那小伙买了十一点的票,两张,一直等在车站,我问他等谁,他也没说,挺腼腆。可结果十点左右,他忽然走了。我当时还纳闷。后来人就一直没出现过。不过啊,他当时把箱子寄存在这儿,一直没拿走。”

  路垚赶忙道:“在哪儿?快带我过去。”

  老站长从墙上拿起钥匙,从仓库找出了箱子。等他打开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路垚打开一看,脸色一变。因为上面写着:“路神探,久闻大名。你女朋友在我手中,限期三天,你若没来,我便娶她。落款是河神。”箱子里还有一缕头发,上面有一个发夹,路垚见过,白幼宁经常在家里戴。当下他觉得头都要炸了,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转身问道:“还有谁能进这个仓库?”

  老站长摇头道:“钥匙就只有这一把,一直放在值班室。”路垚一听赶忙低头翻箱子,箱子里有些男士衣服和用具,还有三套女装。再无其他,当即路垚就说道:“快,回巡捕房。出事了。”

  回到巡捕房的时候乔楚刚送走了那些检查团的人,刚端起杯子喝水,路垚冲进来就喊道:“不好了。白幼宁出事了。”

  乔楚生不以为然道:“怎么?你们又吵架了?”

  路垚把纸条递给了他,乔楚生看了一眼当即就问道:“怎么回事?”

  路垚一脸无辜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乔楚生直接开车先去公寓,打开门后一看,果然家里一团糟,家里客厅的地上,有碎玻璃碴,之前一定发生过打斗。心里不由一沉。当下他就让人去报社找人。结果一会回报,白幼宁今天根本没有去过。这下连他的心里都毛了。起身就准备给白老爷子打电话。路垚赶忙一把拉住了他道:“先别通知他,对方给我留了三天。我发誓,一定能在三天之内找到幼宁。你现在跟老爷子说了,弄不好会弄巧成拙的。”说完他就朝着外面跑去。

  乔楚生当即喊道:“你去那里?”

  “验尸。那尸体是唯一的线索了。”路垚扔下一句话就下楼。乔楚生赶忙也追了出去。

  路垚回到验尸房,戴上口罩忍着恶心掀开了白布。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何清漪的尸体。只看了一眼,一股无名怒火就在他心里点燃。有道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但是这么折磨一个人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正如乔楚生说的那样,尸体身上的伤痕无数,该经历的酷刑估计一个都没拉下。而且全身有大面积瘀伤,大部分是旧伤,手腕的勒痕层层叠叠。这是因为死者生前长期遭受凌虐,腿部肌肉萎缩,严重营养不良,肤质暗沉,应该是被长期监禁。

  一旁的阚大个看到这里眼眶都有些湿润。路垚拿起手术刀初步解刨后对着乔楚生说道:“腿以下有些新的、不规则的割伤,应该是锋利的草木所致,但大腿以上基本没有。应该在野树林中疾跑所致。而且她的体内有海水水草,而尸体发现的时候是在淡水里。说明这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根据以上这些判断,将死者溺死在附近的淡水河域,怕被附近住户发现,便往大海抛尸,可他没想到,尸体被洋流冲回了金沙湾!按照我的估计,死者长期遭受囚禁,保受凌虐,后来找到机会逃跑。在树林中割伤腿部,被囚禁者抓住,导致手腕能位置产生瘀痕,凶手情急之下,杀人抛尸。根据尸检结果,案发地点应该满足几个条件:一,离金沙湾不远;二,草丛很茂密,植物锋利,近一米高;三,有淡水河域;四,人迹罕至。根据以上条件,大致可以锁定这三片区域。”说完,路垚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阚大个当即竖起了大拇指。而乔楚生拿起地图看了一眼,当即冲了出去喊道:“各带队的马上按照地图上的区域找,征调人手,不惜一切代价也给把人给我找到。”

  快到黄昏的时候,路垚和阚大个两个人带着几十个人在金沙湾附近搜寻。一路上野草遍地,阚大个走几步就会停下摘掉扎在腿上的刺球。这个时候,前方有人喊道:“找到了。”

  当下,路垚就冲了过去。乔楚生此时已经在那里,打开门后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扑面而来。小屋凌乱不堪,破旧床上的挠痕,烂的被子,发霉的饭,斑驳的血迹让这里看上去如同地狱一般。路垚看了一眼,皱眉道:“不对,凶手那这里的东西都搬走了。看来是案发后来过。”

  乔楚生刚要问为什么就看到了地上的木板有新有旧,新的地方可能是之前摆放家具的地方,上面只有浮灰,而旧的地方无垢血迹斑驳。路垚四处摸,忽然,蹲下,看到床板下似乎有字,他用手电一照,当即看到徐远两个字。他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木屑道:“难怪何清漪的指甲缝里有木屑。这是用指甲扣出来的。你看看那血迹。”

  乔楚生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皮发麻。而阚大个一脸的愤怒,眼圈都红了说道:“那得多疼啊。”

  路垚轻叹道:“如果你被囚禁,长期受虐待,那点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她没有自杀,要么,就是没有自杀的勇气,要么,心里有一个想等的人。”

  阚大个问道:“您是说,火车站那个蓝衣的小伙?”

  路垚点头道:“何老先生一定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说着就往外走。出门看到乔楚生在门外抽烟,拿烟的手都在颤抖。见到路垚就说道:“幼宁那个狗脾气,如果被绑架了,她宁可死,都不可能忍受那种屈辱!再不抓紧时间,要是出了事儿,我怎么跟老大交代。”

  路垚安慰道:“没事,相信我能找到。要是找不到,我给她偿命。”说罢,他直奔何家。

  一进大门路垚先见到了他们家的管家。管家随后将路垚带到堂上,路垚看到何老先生正对着何清漪的牌位沉思。管家想叫何老先生,被他制止。他走上前,看着何清漪的牌位道:“既然这么舍不得女儿,为什么不把真相,都说出来?”

  何先生吃了一惊,回头看到是路垚,路垚就又说道:“名声,真那么重要吗?”

  何先生低着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路垚长叹一声道:“二月,又潮又冷的天气,有谁会想起,去海边别墅度假?况且,根据之前的描述,您带的家仆可不少,度个假,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何先生脸一沉道:“你大概不是很了解有钱人的生活吧?”

  路垚冷笑道:“你女儿,是被凌虐致死的,如果没猜错,五年来,她一直被关在金沙湾西南边的山林里,一间破旧的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破屋。吃的,是发霉发臭的猪食,受的,是人间至苦,无穷无尽的折磨!五年,被困在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狱里,是怎样的绝望。现场,我去过了,你有时间也可以亲自看一眼,体会一下她五年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何先生身躯一颤,忍不住老泪纵横,摆手道:“求求你别说了。”

  “把真相说出来吧,时间不等人啊!”路垚着急地喊道。

  何先生镇定了一下情绪,这才说道:“徐远,一定是他!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恨我自己没抓住他,亲手杀了他!他那时是出了名的街头小混混,看上了清漪,多次胡搅蛮缠,故意玷污清漪名声,引得街头巷尾,很多人说闲话。当时清漪是有婚约的,我为了避风头,只好暂时带她去海边别墅,没想到,他不仅掳走清漪,还对清漪做出如此残忍之事。都怪我,因为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才让女儿吃了那么多苦,清漪,爹对不起你啊。”

  路垚听到这里狐疑地看了何老先生一眼道:“清漪有没有怀孕?”

  何先生大怒道:“你说什么?”

  “我想知道,她有没有可能跟徐远可能私奔。”

  何先生摇头道:“不可能!绝对没有!我的女儿,绝对不会怀上那等下贱人的孩子。”

  路垚此时心里依旧觉得狐疑,不过你他说道:“我能去清漪的房间看一眼吗?”

  何老先生再没多问,让管家带着路垚到了何清漪的房间,老管家一边开门一边说道:“这屋子除了打扫的人老爷就不让别人进来。基本保持了原貌。你慢慢看。”

  路垚进入房间转了一圈,走到床头边上打开了衣柜,发现衣柜里原本有三个挂衣服的位置是空的。因为下面有一圈没有浮灰。刚要关门,路垚就看到衣柜的一角有一条整齐的裂缝,顺手打开发现是一个暗格。拉开后里面放着一个八音盒和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当即就愣住了。因为这上面是白幼宁的字迹,而纸条上也只有五个字——河神的新娘。

  路垚不动声色的将纸条装到了口袋里,顺手把八音盒拿上向外走,这个时候萨利姆在楼下喊道:“路先生,乔探长让我给你带份口供。”

  路垚下去打开一看,这是乔楚生打听到徐远的身世。徐远,家住永安南街,跟何家算邻居,父亲是屠户,这个徐远,是远近闻名的小痞子,曾经因为打架,多次被关。而且他也不是黑帮的。因为几个大帮,都没他的拜帖!走访结果来看,街坊都很讨厌他,清漪失踪后,徐远是第一个怀疑对象,何家四处找他,他却销声匿迹,之后,坊间风言风语,传的很难听,徐远父母接连被气病在床,相继病逝,他的妹妹,投奔了远方亲戚,再也没回来。

  路垚看完后又看了一眼何家,对着阚大个道:“走,去案发现场。”

  到了案发现场后,路垚就让阚大个使劲从火车站往现场跑,阚大个跑回来他一看表用了32分钟。看阚大个的样子上气不接下气,回来就瘫倒在路上,应该也是尽力了。可时间还是对不上。他琢磨,火车站那个老站长,十点钟看到蓝衣小伙离开,那人就是徐远,那么,加上走路时间,坐坐有轨电车,最快十点二十到达何家别墅。中间最多八分钟,这么短时间内,劫持一个重兵守卫的富家千金,怎么可能?

  路垚回头问道:“这何家会不会有内应啊?毕竟劫走一个千金小姐,可没那么容易。刚才你也看了,这何家里三层外三层的。一般人没那么容易得手。”

  阚大个点头道:“不瞒您说,这个案子当年很轰动,何家为了找人,出一千大洋悬赏,我想赚钱,就私底下调查了一下。当年,河神给何家写过信。就在她失踪半小半年后,信上说自己与河神过的很好,让何老爷拿一箱金子沉到河里,作为嫁妆。当时何老爷被气的不轻,找了好多家仆,埋伏在河边,等沉金之后,想抓这个所谓的河神,等了一天,啥都没等到。哪箱金子也消失了,这事被附近的村民看到以后,越传越邪乎,后来连渔民都不敢在这附近打鱼了。”

  路垚问道:“那封信还在吗?”

  阚大个摇头道:“这个得去何家再问问。”

  两个人回到何家,跟管家说明了来意,这管家便把他们悄悄的领到了自己房间道:“老爷当时觉得,那是有心人的恶作剧。所以,让烧了信,严禁再提,只当没发生过。可我觉得,这的确是我家小姐的笔迹,所以,就偷偷留下了。想着,没准儿是小姐最后的遗物。”说着,就把信交给了路垚。

  路垚打开信件看了一眼上面写道:“问父亲身体安康,女儿自与河神结为夫妇后,美满幸福,唯因金沙湾鱼虾难活,近来生活捉襟见肘,望父亲能在金沙湾沉金一箱,一来援济女儿,二来,权当女儿嫁妆,请父亲保重身体,勿念!”看完后路垚心里琢磨,这个徐远,进出何家,如入无人之境,既然有这个身手,何必写信敲诈,为什么不直接上门行窃呢?写这封信,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觉得有些蹊跷。

  回到了巡捕房路垚瘫在沙发上沉迷不语。乔楚生匆匆从外面回来道:“我去查了徐远的案底,发现这货跟杜先生的一个手阿龙下多次打架。徐远每次坐牢都是因为这个阿龙。后来我去问问,说是徐远看上何家的小姐,隔三差五,跑过来勾搭,何老爷子是跟阿龙是亲戚,实在看不下去,叫他帮忙。阿龙也是心狠手辣的,打了一次又一次。总觉得这徐远该害怕了,结果徐远脑子搭牢了,越战越勇,最后一趟,身上绑着炸药来寻去找他拼命。后来这货就躲出去了。”乔楚生说道这里就又说道:“我觉得,徐远跟何小姐的关系并不简单。即便是小混混,也是人,不是野兽,如果何小姐没表达过好感,他不可能一次一次,拼了命找上门。”

  路垚点头道:“嗯,之前,我也考虑过私奔的可能性。只是,行动时间没算明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过这个家伙绝对是个高手,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说道这里,他拿出来那份勒索信躺在灯下看,突然他坐了起来道:“信上好像有痕迹。”当下就跑到桌子旁边用铅笔往纸上涂抹说道:“这应该是清漪写给绑架者的所需物品,写字的时候,拿信封垫着,所以字迹印了上去。”等他涂抹完,纸上出现了字迹。

  乔楚生那过来一看:“冰片,马钱子,血竭、乳香?”

  路垚分析道:“都是消炎化瘀的。”

  乔楚生摇头道:“不对,茂术,生草乌,麝香?这是堕胎药啊!”

  路垚说道:“赶紧安排弟兄们,去各大药房,查账本,那年六月,买药的清单,尤其重点调查,几种药一起买的人,就是凶手。”

  乔楚生当下就去打电话:“喂是我,召集弟兄们,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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