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血色钟楼
红眸2020-03-25 20:009,822

  一群巡捕冲进李墨寒的房间时候,他正爬在桌子上工作。回头看到路垚他们不由的皱起眉头问道:“你们是谁?”不过他随后看到了刚技能的乔楚生,当即就紧张地站了起来道:“乔四爷?您怎么来了?”

  乔楚生一看认识自己,那也就省了废话。当即问道:“陈广之昨晚死了你知道吗?”

  李墨寒陡然一愣,赶忙摇头。乔楚生就说道:“那我就不跟兜圈子了。现在我怀疑你杀了他。同行竞争,陈广之一个作品的要价,少说是你的十倍吧。之前的拍卖会,听说你们还吵过一架,你不是说,早晚有一天,他会不得好死吗?”

  李墨寒刚忙摆手道:“一时的气话。昨晚,我真是一整晚都在这儿待着。再说,那杀他一个也不够啊,沪上现在十三个刻瓷的,陈广之那一门独占风头。要想让我们写意派扬眉吐气,怎么也得把他那些师弟一起杀了吧?”

  乔楚生刚要开口继续问,路垚就指着他的工作台道:“我琢磨应该不是他。”

  乔楚生反问道:“琢磨?这是任命案,得讲证据。”

  路垚不耐烦道:“你看他袖口嘛。”乔楚生一看,李墨寒的袖口有一层细沙。路垚解释道:“刻瓷师通常会将瓷盘放在一盆细沙上,既能防震,又能降噪。如果他中途出去杀过人,且不说走在路上的时候,这些沙子就会抖落,就连最后刻字的时候,陈广之脸上也应该沾有少量细沙。”

  乔楚生又问道:“如果他是先杀人,再回来工作的呢?”

  路垚笑指着面前的一个瓷瓶道:“你好好看。”乔楚生看着瓷瓶上雕刻着一首诗: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那个“孽”字,一笔一划刻成,与陈广之额头的字体完全不同。

  路垚解释道:“刻瓷技艺,分写意与工笔两派,工具、刻法各有不同,互不相通。写意派用的刻刀,形状更像普通刀具,而工笔的刻刀,刀头则是一个小圆锥子。刻成陈广之额头那样的,只有工笔派的工具,才能办到。他明显不是。”

  乔楚生恍然大悟,不过随后就陷入了沉思。一侧的李墨寒嘀咕道:“乔四爷,要不你去问问徐麟吧。”

  路垚皱眉道:“徐麟是谁?”

  李墨寒笑道:“他是陈广之同门师弟,真论起实力来,不知道比他强多少。”

  乔楚生好奇问道:“那他师父,怎么没让他继承衣钵?”

  李墨寒长叹道:“唉。这也是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啊。话说光绪年间,陈广之的师父曾在顺天府开办的工艺学堂执教,亲手创建了工笔派,还学习了洋人的透视法,刻出来的画面,立体感更强,自成一派。但是,他老人家也发现,纵使刻瓷技艺再深厚,比画,我们终究画不过画家,论字,终究也写不过书法家,就连木雕、石雕的风头,也比我们强。这碗饭太难吃,学刻瓷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路垚马上明白道:“我懂了,他临终前力捧陈广之,应该是因为陈广之长得帅,说话好听,想靠他本人的魅力,增加刻瓷对人的吸引力。”

  李墨寒点头道:“他确实也做到了,去年一年,不光报上登的,连青龙帮也被送过两个陈广之刻的大瓷瓶,不少豪门富太太为跟陈广之接触,一掷千金,到了后期都要预定才能有货。”说道这里,他大有深意道:“我要是徐麟,本事比陈广之大那么多,就因为相貌平平而无人问津,恐怕也要把陈广之当成眼中钉。”

  路垚起身就说道:“这么可疑的人你不抓?寻思啥呢?”

  乔楚生不屑道:“我倒想抓,问题是,徐麟昨天根本就不在上海。”

  路垚笑道:“那等他回来,咱们请他过来问问。干这一行的人太少了,即便不是他,嫌疑人也好找。”

  刚吃过中午饭,路垚躺在你沙发上打着瞌睡。卢阿生推门进来说道:“探长,徐麟我们给你请过来了。”乔楚生从椅子上起来,拖着路垚到了审讯室。一进门乔楚生就看到一个身材发福,略微谢顶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席青色长衫,全身皱巴巴的,一脸的油汗,前胸后背都被汗水浸透,倒是看上去老实巴交。

  徐麟看到乔楚生后赶忙站了起来说道:“我听说师兄他被人害了?怎么能这样?”

  乔楚生说了一句节哀,徐麟就长叹一声道:“唉!想不到会出这种事,幸亏抢到最后一张站票,紧赶慢赶回来了。”

  乔楚生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师兄弟感情不错啊?”

  徐麟擦了一把汗道:“师出同门,师兄又没成家,他的后事,按理说也该交给我打理。”

  乔楚生点点头又问道:“听说您昨晚,在南京有场讲座?

  “一个工笔与写意派融汇的探讨会而已,本来应该师兄去,他忙,就让我替他去了。”

  乔楚生给一旁的卢阿生打了个眼色到:“给他倒点水,看把他热的。我想问问会上都有谁呀?”

  徐麟接过来水喝了一口,然后说道:“都是刻瓷界人士,京兆的汪洋先生,南京的李乐平先生,扬州的苏培伦先生,然后就是在下了。喝了几口水后,他又感谢道:“多谢。三等车厢人满为患,虽说还没到热的时候,已经让人汗流浃背。”

  他们两个人在一旁聊着,路垚则盯着徐麟脚上的鞋看了又看。乔楚生问了个差不多,就让卢阿生送徐麟离开。随后乔楚生问道:“你看出来点什么?”

  路垚默默点头道:“看是看出来了。不过还得去火车站一趟。我得去求证个事情。”

  两个人随后就抵达了火车站,下车后路垚就直奔月台。刚好有一辆火车到站,乘客们陆陆续续下来。此时路垚看到三等车在车头之后,不由就问身旁的一个工作人员:“劳驾问个事儿,我印象这三等车不是在最后面吗?怎么现在到了车前面了?”

  那个铁路员工笑道:“小伙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冬天天冷,我们就把一等车放到前面。这样暖和,等天气暖和了,我们就把三等车放到前面,这样一等车就凉快点。”

  乔楚生不明白他打听这些干什么,于是问道:“你来这里到底想找什么?”路垚一脸神秘地笑道:“无可奉告。”说罢,他就从站台下去,带着几个警察开始沿着铁道寻找什么。大约半个小时后,路垚回来对着乔楚生说道:“你先去长三堂子找瑶琴,这案子能结了。我还得去求证个事情。一会我们在那里碰头。对了,记得把徐麟给带上。”说罢就让萨利姆开车带他走了。乔楚生不明白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他这么认真,估计是有了美目。

  乔楚生一直在瑶琴这里等到了天擦黑,喝了一下午茶,都喝的有些恶心了。一旁的徐麟倒是有些养气的功夫,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如荣雕塑一般。这个时候,路垚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先咕咚咕咚的喝了一碗水,这才说道:“齐活了。你们稍等,一会我喊你们上来,你们再上来。”

  乔楚生也不知道他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等了十几分钟后,路垚喊了一声。乔楚生他们就往二楼走,结果走到了二楼楼梯拐角处,三个人就看到瑶琴房间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窗帘上,突然,人影升空,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后,就不在动弹。

  邀瑶琴被吓的差点哭了,乔楚生第一个冲进了房间就看到路垚拉着一根绳子拴在卢阿生挂在房梁上。见瑶琴也进来,他就笑问道:“这是不是跟你之前看到的一样?”

  瑶琴赶忙点头。路垚笑道:“道理很简单。以前我在巴黎的街头,曾经看过一种魔术,就是把人藏在纸箱里,从四面都看不到人影。其实,只要合理利用灯光和人的位置,就能造成窗帘上,投影的出现和消失。”

  乔楚生这才明白过来道:“你站在油灯后,尸体却在油灯前,这样,窗帘上就只会出现他的影子。”

  瑶琴此时问道:“即便如此,凶手又是怎么离开房间的呢?昨晚上道路那么泥泞,可连个脚印都没留下啊。这是怎么回事?”

  路垚笑道:“至于这个,也更不是什么高深的把戏了。主要是那晾衣绳干扰了我的思绪。其实那就是凶手故意弄的迷魂阵。让我们把精力都花在了晾衣绳上。”说道这里,他就看向徐麟道:“徐老板,您昨晚杀人后,就是从后院逃走的吧?”

  徐麟一听,当即到:“我昨天可在南京。”

  路垚笑道:“昨晚在南京的人,并不是你。你找人假扮自己,再躲在火车站,只等时间到了,装成一副从南京赶回来的样子,给自己做不在场证明。我查过了,你虽师从王老先生,但抛头露面的事儿,一向是你师兄,也就是死了的陈广之出面。这次座谈,参与者彼此本就没见过面,找人冒充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你不是说,自己坐的是三等车厢吗?”

  徐麟把票拿出来到:“有车票为证!”

  路垚笑道:“车票?徐先生,您还不知道吧?今年入春早,今天一早,所有的车就都调换了仓位,三等车厢,已经被换到车头去了。任何一个坐了今天三等车的人,都满身大汗,衣服褶皱。这些你都做的对,但是您的那双鞋上,有点太干净了。”

  徐麟一听就笑道:“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一双鞋而已,又能说明什么?”

  路垚笑道:“不急。我的道具,准备好了吗?”他冲着后院喊了一声,一警员推一辆自行车过来。路垚笑道:“那根绳子和地上的印记相差很远。所以我就琢磨,这印记和绳子应该是没关系。”说道这里,他朝着那个警员喊道:“你骑过去。”

  当下,警员上车,在原本的压痕一侧,骑着自行车经过,压出的新凹痕,与原来那条相差无几。路垚解释道:“凶手只需将车停在墙根,就可以踩着车座,爬到二楼,杀人后,再骑车原路返回,全程不留一个脚印。”

  徐麟笑笑:“路先生不愧是名侦探,见微知著啊。不过你喊我来这里干什么?”

  路垚不理他道:“你杀了人,一路骑车逃走,在火车站躲了一晚。顺便提一句,火车站西边有个缺口,你应该就是从那儿进去的。从老会乐里到天目东路,找一辆丢弃的自行车,不是难事。徐先生,您应该知道,这个时代,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不多,按编号一查,就能知道,是谁的车吧?”

  此时,萨利姆推一自行车过来,放到了院子里。路垚笑道:“徐先生,这车,您可眼熟?”徐麟看了一眼,刚要说话,路垚就道:“另另外,我在找这辆车的时候,还附带找到了一个目击证人。你说你去南京,可是昨天就有人见过你把车扔下就跑了。这您怎么解释?”

  徐麟短暂沉默后坐道了一侧的椅子上道:“我本来也是心存侥幸,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

  路垚好奇地问道:“只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你苦心孤诣杀了他,还要在他额头刻字,这不是引着别人怀疑你吗?”

  徐麟苦笑了一声道:“我不过是希望别人别学他,背弃初衷罢了。当然,如果只是他沉溺赌博等等,于我本不相干。但是他可师兄他为还赌债,竟然与瓷器厂的人私相授受,让他们以次充好,把下等的瓷器输送给沪上的刻瓷师,而他,却仍以原价代为购买。我曾劝他自立门户,他却因利,不肯让出自己的位子,长此以往,新来的学徒用不到好瓷练习,常来的买主见不到好看的作品。刻瓷这一行,岂不没落在他的手上?师父一番苦心,不能败在一个赌徒的手上。”

  路垚轻叹道:“你就没想过,一旦你被抓住,你们刻瓷行,就又少一个领路人?”

  徐麟笑道:“一个行业的繁盛,靠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所有从业者的自律和上进心!把害群之马除掉,还有李墨寒他们撑着呢。”说完他就起身道:“我跟你们走。不过我我工作间的抽屉里,有一对刻刀,烦您请人找出,代我送给路先生。他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如果遇到烦心事,不妨试试刻瓷,刀尖触碰瓷器的声音,叫人心境清明啊。”说罢,就抬起了双手。卢阿生上来给他戴上了手铐。乔楚生拎着他出门去了。

  白幼宁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弄点早饭吃,可一到客厅就看到路垚爬在一堆稿纸中间发呆,看他双眼布满到了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就问道:“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觉?”

  路垚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一脸谄媚的笑容道:“白小姐,我有一个发财的路子,你要不要投资投资?”说完看到白幼宁不理他,马上起身说道:“我算了一晚上,结合之间的数据,我敢打包票棉纱的价格马上就要暴涨。我只要一百大洋,等赚钱了咱们五五分成。”

  白幼宁摇头道:“没兴趣,再说我也没这么多钱。”路垚一把拉住了她道:“这样,我知道你和你爹关系不好。我把你绑票了,然后跟你爹要赎金。我只要一百大洋,剩下的都归你。”

  白幼宁笑道:“行啊,有本事你去啊?”

  路垚摇摇头道:“还是算了,黄浦江的水有点冷。对了,不如这样,我们假结婚。彩礼我只要一百,剩下的你都拿走。”

  白幼宁不屑笑道:“假结婚多没意思?要来就来真的。”

  路垚赶忙说道:“这不合适,不合适。”

  白幼宁瞪了他一眼道:“我没说我,房东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你去找她,别说一百大洋了,就是把交易所给你她都愿意。”

  路垚听完就一脸认真的坐到了沙发上,白幼宁看他似乎在考虑她的话,赶忙问道:“我说三土,你真的要去卖身啊?”

  路垚一脸严肃道:“这波行情太稳了,错过了抱憾终身。”说这就要起身去拿衣服,刚要走就听到有人敲门。开了门后,乔楚生一把拉住了他道:“我正找你呢。有案子。”

  路垚一脸着急道:“先别说案子,你有一百大洋没有?你借给我。我有急用。”乔楚生刚要摇头,他就马上补充道:“真的,我要去看病。我得了绝症。一天都不能等了。”一旁的白幼宁笑道:“你也就是得了神经病。哥,别听他的,他要拿钱去炒股票。”

  路垚回头冲着白幼宁呲呲牙,然后马上哀求道:“这样,你把我的工钱预支给我行不行?”

  乔楚生不耐烦地说道:“别闹啊。有个案子,报警的人是先看到钟楼流血,沿着血迹,一路发现尸体的。关键是死者当年出国留学,是我家老爷子资助的,当年,是老爷子亲自送他上的轮船!看着大船远去,老爷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案子得快点办。”

  路垚一听就来了兴趣,跟着乔楚生两个人出了门。上车后路垚看到车的方向似乎不大对头就问道:“你这是去那里?”

  乔楚生笑道:“老爷子觉得你是人才,所以想见见你。”

  路垚愣了一下,赶忙喊道:“你停下,停下。我有急事,对了,我马上就买船票离开上海,咱们就此别过。”

  乔楚生停下车道:“你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见见老爷子怕什么?他能吃了你?再说了,你家是海宁的名门望族,你爹是知名学者,曾经作为中方代表,参加过巴黎和会,你两个哥哥都在北洋政府当高官,姐姐是孙文的机要秘书,浙江、两广的军阀子弟,跟你家不是同学就是故交,见一老爷子你怕什么怕?”

  路垚这才镇定下来,他喃喃道:“是啊,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我怕什么?走起,说不定还能弄到一百大洋的投资款呢。”

  到了老爷子家里,老爷子正在喂鸟。乔楚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后,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就落座了。

  路垚刚才悄悄的打量了这位跺跺脚就能让租界抖三抖的大人物。事实上白老大要比他想象的和蔼很多。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在大街上遇到,只会觉得这他就是上海本帮的富家老头。一下子他的胆子也就大了一些。于是问道:“静安街心花园,发生一宗凶案,死者,是您以前资助过的留学生,老爷子,节哀。”

  白老大砖头问道:“谁呀?”

  乔楚生赶忙说道:“李亨利。祖籍是苏州。”

  白老大笑了一声道:“想不起来了,这些年,我资助过许多人,大部分,见都没见过。”

  路垚笑道:“您当年亲自送他上的船走的。”

  白老大哈哈笑道:“同时送走上百个学生,谁是谁都分不清,我记性不太好,路先生见谅啊。不过路先生只管放心办案,有用到白某人的地方,只管言语。”

  路垚赶忙点头,刚要开口说股票的事情,白老大就先笑道:之前,我听说,你和幼宁合租了一间小公寓?”

  路垚一听这话锋有些不对,赶忙解释道:“客厅是我俩公用,卧室是分开的。”

  白老大笑道:“这孩子性子有些急,也很倔强,以后还请路先生多担待”

  路垚赶忙点头,心里琢磨这老爷子倒是还很和善。此时,白老大就笑道:“你和幼宁,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你对她,感觉怎么样啊?”

  路垚也没想,直接道:“她是好女孩。心肠好,有正义感,我俩是非常知心的朋友,经常互帮互助。”

  乔楚生听他这么说,差点把茶给喷了出来。

  白老大轻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小时候,很招人喜欢,有些男生,会给他写情书,后来,知道她的身份,就都躲了,想起这个,我心里很愧疚,这些年也一直很希望,她能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好男人,先生以为呢?”

  路垚一下愣住了,觉得白老大这话里有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白老大的脸色陡然一变,路垚当即觉得后背一凉。刚才还是和蔼的富家翁,瞬间他的身上就露出了一抹肃杀,那股威严劲让他都不敢说话。白老大幽幽问道:“怎么,你觉得她找不到吗?”

  路垚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她一定会有幸福的。”

  白老大目光如刀,沉声道:“一个单身女性,和人合租公寓,名声都臭了,以后谁还敢找她啊?”

  路垚汗如雨下,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赶忙笑道:“您放心,我我我马上就搬出去。”

  白老大一听,眼神更加锋利,逼问道:“怎么?您打算始乱终弃是吧?”

  路垚吓懵了,腿都有些抖。他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我俩啥关系都没有啊,大哥,大叔,我对天发誓,我跟她真的只是朋友。我要是敢有什么想法,我自己就去黄浦江喂鱼。”

  白老大看他这幅德行,眼底不由露出了一抹失望。他淡淡笑道:“你用不着害怕,幼宁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照顾她呢。”

  路垚赶忙笑道:“一定,一定。”

  这个时候管家过来在白老大耳旁低语了两句,白老大听完后起身道:“你们坐坐,我还得去处理点事儿。”说罢,他就离开了。路垚一看他走了,赶忙拖着乔楚生道:“大哥,我们快走吧。不是还有案子要办呢?”

  乔楚生悠闲地喝着茶道:“你不是还有生意跟白老大谈呢?不谈了?”

  路垚求饶道:“哥,快走吧。我,再不走我都尿裤子了。”

  乔楚生一笑,这才带着他离开了白家。

  到了案发现场后,路垚的双腿不受控制的一直抖。白幼宁拿着相机四处拍照,等看到路垚的时候就乔楚生:“他这是怎么了?”乔楚生笑道:“本来他想去敲诈你爹,结果差点被你爹吓的尿了裤子。”白幼宁一听就笑道:“他也就是有点小聪明,和我爹那种老江湖比起来,他还太嫩。”

  这个时候卢阿生迎了上来说道:“我们早上来的时候,地上的血早让人踩乱了,想到早上还有市民经过,就派人清理了,另外,怕尸体被老鼠啃光,已经送去尸检了。”

  白幼宁好奇地问道:“钟楼流血是怎么回事儿?”

  卢阿生道:“这也是报案人说的,昨晚上钟楼从门里往外流血,就跟被啥引着似的,一路就流到了花坛里。”

  白幼宁咂舌道:“这么吓人?”

  卢阿生小声道:“还有更吓人的,不光是台阶流血,连那钟楼的墙壁都在往外渗血。”

  路垚听到这里,当下加快脚步到了现场。

  到了现场一看,这里是一处街心花园。人行道上,不少街头艺人、商贩有序排列。这个点钟这里已经有不少人,路垚逛了一圈就听到有一个算命的在群人中说道:“毁花建楼,反弓煞成,血光之灾,不宜前往。”路垚好奇便走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说法?”算命的老头嘿嘿笑道:“这花园行道宛转,本无害处,可毁花建楼,钟楼恰处行道弯曲处,形成反弓煞,久居钟楼之人,则必遭血光之灾。我劝您小心着点儿吧。”

  路垚向来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他看乔楚生和白幼宁都在别处,自己一个人便到了钟楼旁边。他围着钟楼转了一圈,确实看到这钟楼墙壁异常的潮湿。这个时候白幼宁转了过来说道:“墙面发黑,表面潮湿,确实像是从里往外渗了血。这墙里不会有死人吧?”

  乔楚生用手指抹了一下,用鼻子闻了闻摇头道:“虽然很像,但不是血。”

  白幼宁皱眉道:“是人涂上去混淆视听吗?”

  乔楚生摇头道:“如果是涂的,从昨晚到现在早干了,只能是由内而外渗出。”

  路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笑道:“这只是铁锈啦,墙面渗出水来,跟铁锈混在一起,就变成这样啦。这堵墙跟曲阜孔庙里的流泪碑,是同一个原理。上海现在正值雨季,空气潮湿。只要在墙面涂一层油,就可形成一层不透水的膜,水分没法渗入石头,因此才会凝结,流出水滴。至于为什么会被误认成血,那是因为墙面涂了铁锈,水锈结合,很容易混淆视听。说白了,不过是有人故弄玄虚,引人害怕。”

  白幼宁不服道:“照你这么说,钟楼门口流出来的,也未必是血喽?”

  乔楚生也跟着问道:“关键不是血不血的,而是这液体从钟楼径直流向尸体,又怎么解释?”

  路垚撇嘴道:“好说,想必人行道有坡度,只要掌握好地势高低,让血流过去,不是问题。”

  乔楚生摇头道:“有道理,但是,不可能。静安寺路,民国九年作为公租界第一批越界筑路开辟,以水泥板铺路,扩大柏油和混凝土的使用,花园和人行道则铺了沥青,根本不可能出现以前凹凸不平的情况。”

  路垚一听便沉默了,片刻后抬头问道:“那你说,血为啥会流向尸体?”

  乔楚生摇头道:“你这就问住我了。不过第一个发现死者的是张恭,他是唯一跟李亨利有过节的人。来之间我就已经审问过了,这货就是一花匠,因为修建钟楼追赶工期,没经过他同意就把他的花给拔了。他去找李亨利去要钱,你猜怎么地?”

  两个人都一脸茫然。乔楚生笑道:“李亨利直接甩给他一根金条。当时张恭都傻了。他有了钱后晚上就找个小妞在这里调情,结果就发现了尸体。不过根据他的说法,当时要钱的时候,李亨利似乎很不耐烦,一直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路垚一听就咂舌道:“啥?一根金条?搞建筑的这么赚钱吗?”

  白幼宁此时说道:“刚才我去打听了一圈。这花园里,除了建钟楼的工人,只有那个算命的和拉小提琴的,跟李亨利说过几句话。”说完她几顺手一指。路垚看到位于正中的钟楼;钟楼脚下的算命先生;接近中心,被人群喝彩的杂耍艺人;夹在杂耍艺人和商贩之间,零星观众的小提琴手;赏花市民。

  乔楚生问道:“他们怎么说?”

  “李亨利每天作息规律,早上开工前第一个到,晚上收工最后一个走。”白幼宁说道。

  乔楚生皱眉道:“刚才周章过来看了一眼,尸斑已经扩散了。死了最少有八个小时以上。他最后一个走,等的谁,也没人知道?”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看见路垚盯着钟楼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后他走到钟楼边上皱眉问道:“刚开没留心看。这会太阳一照竟然能看出裂纹来。这破砖,一看就是次等货。”

  乔楚生一听就摇头道:“我可听说礼顿为了这楼,投了四千两银子。”

  白幼宁不屑道:“就这破砖,用得了这么多钱?”

  路垚冷笑一声道:“看来是有人弄虚作假,以次充好了。”

  乔楚生点头道:“关键是,花园的地是公家的,他们除了自己厂要审核成本,还要跟政府申请,你说,报价虚高成这样,政府怎么就能批准?”

  白幼宁说道:“你怀疑政府负责钟楼批文的人,跟李亨利有勾结?”

  路垚点头笑道:“李亨利打发个花匠就舍得花根儿金条,这么多钱哪来的?看来,得去建设厅走一趟了。”

  到了实业科打听了一圈,他们周科长请假了。批文一时间找不到。随后他们就把三个人带到了档案室。三个人看着那成山一样的材料都皱起了眉头。路垚刚想溜,就被乔楚生给按住。关上了门后三个人便在成山的档案里翻看起来。一直看到了夜里,乔楚生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他们找的批文。他们看了一眼,果然一担砖报价七毛,比市面高五六倍。地价也贵,区区十几平,竟然要一千两银子。而且这根本不是第一例,伴随着时间推进,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更多的明显高出成本的工程,而这些工程里有八成都是李亨利当的监工。

  看完后,基本算坐实了,周科长跟李亨利暗中勾结,一起把钟楼造价抬高,再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乔楚生皱眉说道:“李亨利一死,周科长就玩消失,会不会是两人有利益纠葛,周科长做贼心虚了?”

  路垚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心虚不心虚,明天得找到他问问。”

  三个人说完就建设厅出来,刚准备上车,萨利姆就匆匆过来说道:“出事了,钟楼那里又发现了尸体。”

  天色微亮,三个人胡乱吃的点东西就到了现场。萨利姆带人封锁北侧花坛,卢阿生把报案的清洁工带了过问话。清洁工显然也是吓坏了。结结巴巴说道:“血就从钟楼流出来,一路往北。我跟过去,一下就看见个人躺在那。”

  乔楚生好奇地问道:“这么晚,你在钟楼干什么?”

  清洁工哭丧着脸道:“探长有所不知,钟楼施工,我们厂就派我每天过来打扫。我一般要等到他们收工,晚上十一点左右吧!拿我们厂特制的肥皂水一冲,连钟楼带院子,天天就是这活计。”

  乔楚生随后让卢阿生带他去录口供,自己低头看地面未干的血迹,沿血迹走到花坛。他发现这血流路径跟昨天,完全不一样。昨天张恭说的很清楚,血从钟楼流出来,一路往西,李亨利的尸体也是藏在西侧花坛里,怎么今天又往北边去了?

  白幼宁问道:“死者身份确认没有?”

  卢阿生摇头道:“还没!恐怕得带回去查失踪人口了。”

  这个时候乔楚生看了一眼花坛中的尸体,不由愣了一下,对着卢阿生道:“用不着,这人我认识。他就是今天请假的实业科周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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