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刽子手的审判
红眸2020-03-24 20:0020,453

  “大姐,我求求你搬走吧。真的。我胆子小,一个胡竹轩都这么厉害,我要是让你爹逮住,还不把我吃了。”车上,路垚一个劲的求饶。看白幼宁不理他,于是又向乔楚生求助道:“大哥,你送我回家吧。我去收拾东西,我搬出去。”白幼宁皱眉道:“案子还没破,你着急走什么?”路垚哭丧着脸说道:“命都没了,我还去破什么案呐?”白幼宁一听就笑道:“行,你走吧。反正我可以跟我爹说,你强奸我。”

  路垚听完就呆住了,好半天才喊道:“姐,我求求你了。你放我一马。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行吗?”白幼宁看到他这幅样子确实被吓的不轻,于是正色道:“那么多女工家属都在等着,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这个案子,你只要破了,我马上搬走。”路垚一听赶忙问道:“你说的是真话?”

  白幼宁点点头。路垚马上又道:“乔探长,你可都听到了。你到时候可得给我主持公道。”乔楚生笑道:“行,只要你能给我破案。我保你这条命还不成吗?”

  路垚这才放心下来,他考虑了一下道:“别回巡捕房了。我们去华康电车。”

  乔楚生一看这都快七点了,估计那边都下班回家去了。于是问道:“现在去吗?你有线索?”

  路垚焦急地道:“是啊现在,我要看合同,电车公司的所有往来账目,每一个都要看。”

  乔楚生一转方向盘,直奔华康电车而去。他们三个人这次运气不错,抵达的时候乔治并未离开。说明来意后乔治还是十分配合,让财务把账目明细都给搬了出来。路垚随后在办公室里开始翻看,白幼宁则找了一个地方开始写她的稿子,只有乔楚生百无聊赖,看到了乔治桌子上的一些恐龙模型。下意识地觉得这盘棋似乎有些眉目了。

  路垚翻看的速度很快,饶是如此一大桌子的账目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无聊的等了一会便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道几点,他感觉有人推他,此时就看到路垚两眼全是血丝,一脸疲惫道:“账目大致我看完了。东海电力给他们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而且刚才我看到,他们还给了华康电车一份提案,似乎是想收购他们。不过这件事最后被搅黄了。”

  乔楚生睡的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问道:“知道是谁搅黄了吗?”

  路垚皱眉道:“你是真傻啊?当然是你家老爷子了。我看到了一份出资报告,你家老爷子买了不少股份。这让华康电力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乔楚生问道:“那按照你的意思,东海电力有很大的嫌疑了?”

  路垚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乔楚生笑道:“证据么,找找就有了。”然后看了一眼窗外,天刚破晓。他说道:“回巡捕房吃点东西,顺便看看卢阿生昨天晚上的战果。”说罢,三个人开车回到了巡捕房。到了办公室随便吃了一点东西,等上班的点钟,卢阿生就进来汇报道:“探长,根据我们昨天抓的人,晚上突击审讯了一下。是一个叫张怀安的人鼓动并赞助了他们。可问题是我们去查这个张怀安,到现在还没任何消息。”

  乔楚生一听心里掠过一抹失望。不过一想也正常,他们用尽心机搞了电车案,应该不会轻易查到什么。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卢阿生冲着路垚道:“路先生,刚才我来的时候,验尸房说尸检报告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乔楚生好奇地问道:“什么情况?”路垚打了一个哈欠道:“昨天他们抬进来一具无名尸,那尸体身上,有我们在现场闻到的那股奇怪味道。所以我就让解刨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乔楚生随后和路垚来到了验尸房。和验尸官老秦拿上报告后,路垚大致看了一眼。死者头部遭受过重击,面部,被利器割伤,血液中,钠钾严重超标,胃部有还未消化的坚果与葡萄干,手足处,均有被捆绑过的痕迹。这显然是一桩谋杀案。路垚随后便走到了尸体边上,弯腰自己看了一下,这个时候他看到死者的头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于是用镊子拿出来一下就看到了一快十分细小的金箔。路垚总觉得在那里见过,但是这金箔实在太小了,有些无法分辨。

  乔楚生过来看了一眼死者后不由皱眉道:“这不是毛三吗?”

  路垚问道:“你认识?”

  “小混混,好色,也好赌,之前跟着东哥在老闸一带混。他有前科,每次赌输了就拦路抢劫,抢完钱,接着回去赌博。因为他,幼宁还写过文章,让女工下夜班时注意安全。”乔楚生说道。

  路垚听完愣了一下道:“夜班女工?呵呵,这哥们看来运气不大好啊。能找到这哥们的线索吗?”

  乔楚生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去换身衣服。找这个小子的线索好找。”

  两个人随后来到了一个静安寺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弄堂里。乔楚生轻车熟路径直进入了一个院子,刚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赌钱耍牌的声音。路垚没想到在这里竟然有一家地下赌场,跟着乔楚生进入里面后,看到他直奔角落的一张赌桌。一伸手见他揪住了一个刀疤脸喊道:“张老狗。”

  张老狗回头一看是乔楚生,不由吓了一跳。刚想跑就被乔楚生揪了回来,他只能满脸堆笑地问道:“乔四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乔楚生看了一眼门外道:“外面说。”三个人当下从赌场出来,乔楚生就问道:“你最后一次见毛三是什么时候?”

  张老狗支支吾吾不说话。乔楚生皱眉道:“老实点,没功夫跟你逗闷子。不识相信不信我收拾你?”

  张老狗胆子小,赶忙道:“我那有那个胆子啊。我最后一次见他是昨天早上,凌晨的时候,我输光了,刚出来,就碰上毛三,春光满面的,我问他是不是发财了,他说是,还约我第二天来赌把大的,之后,就再没见过。”

  路垚一听就和乔楚生对视了一眼。时间正好是案发的之后。乔楚生当即一脚就揣在了他的身上,张老狗直接被踹飞在地上。乔楚生皱眉道:“没见过刚才你见了我跑什么?”

  张老狗被踹的气都喘不上来,眼看乔楚生逼近,赶忙喊道:“真没见过。我这不是听说您当了探长么?前阵子我偷了一辆自行车,以为是您找我来着。那自行车就在家里,除了毛三骑过之外,就没有人动过。您要拿,我给你回家取去。”

  乔楚生一听本来打算走,路垚却问道:“那自行车他是什么时候还给你的?”

  张老狗赶忙说道:“就那天凌晨,他把车给了我后就自己走了。那车好像去过郊区,一车的泥巴,我还骂了他几句。”

  路垚说道:“去看看,那车上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三个人随后到了张老狗的家里,自行车就摆在房间内。这张老狗属实也是比较懒得,车骑回来基本就没动过。路遥蹲下仔细看了一会,然后挡泥板里面扣出了一块泥,他用手指碾碎,仔细看了一眼道:“泥里含有不规则青石颗粒,碎到这种程度,应该是炸的,上海的周边地区,只有佘山有一个青石矿场。我们得去那里看看。”

  乔楚生当即道:“我回去召集人手。万一车正在那里,恐怕有人看着。”

  上午十一点左右,乔楚生就带着十几号人朝着青石矿场而去。到了那里乔楚生就把人都撒了出去寻找线索。他和路垚两个人溜溜达达的绕到了矿场的后山,路垚眼尖就看到在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厂房。乔楚生看了一眼,这里应该是矿场初建时候修的,伴随着业务的拓展,这里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两个人摸过去想看看这里有线索没有,结果刚靠近就看到有一截电车的头露在外面。两个人不由对视了一眼。路垚笑道:“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乔楚生看了一眼四周说了一句小心就朝着车头靠了过去。刚看到机车的原貌,乔楚生骤然听到了一声破空之声,下意识的推了一把路垚后赶忙猫腰躲避。瞬间一把飞刀贴着他的头皮而过,直接打在了身后的电车上,然后掉到了地上。

  这个时候,有七八个汉子拿着长刀匕首从四周走了出来。乔楚生看了一眼,就看到路垚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就差喊救命了。他无奈一笑,活动了一下肩膀道:“一起来吧,别浪费时间。”话音一落,他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那些汉子显然也是见过血的,上来就往要害招呼。乔楚生别的不行,前半生就靠着拳头在上海滩混生活,这几个人他还不放在眼里。一个照面,当下有一个汉子被放翻在地。剩下的人想要围攻他,他趁着空隙用力一跃,直接爬上了电车。剩下的人都纷纷一愣,没还回过神来的功夫,乔楚生就从电车上飞身下来膝盖直接落到了一个汉子的肩头,用力一拧,那个汉子一声惨叫就被放到。他翻身起来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一把匕首就朝着一个汉子丢了出去。

  那个汉子下意识的一挡,乔楚生一脚踹出去直接将他踹飞。结果被一个汉子从后面抱住,剩下的人举起刀就朝着他身上砍。千钧一发之际,乔楚生身体向下一压,猛然向后撞去。两个人直接装到了电车上,那个汉子被撞的不轻,手一松乔楚生趁机揪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挡在身前,也不知道是那个没开眼的直接刺了一刀,把那个汉子就当场结果了。

  转眼的功夫,四个人倒在地上。剩下的汉子纷纷一惊。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直接转身跑。剩下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此时有一个高个子的汉子冲到了路垚身边,一把揪住了他把刀压倒了他的脖子下喝道:“住手。要不让老子宰了他。”

  路垚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吓的六神无主。乔楚生看了那个汉子一眼,直接掏出来手枪就开了枪。砰的一声枪响后,那个汉子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倒霉的路垚被那个汉子压在身下,赶忙翻身起来连滚带爬的就跑。这个时候,剩下的人一看,纷纷想逃命,乔楚生就喊道:“站住,都别动。你们要是觉得能跑过子弹就试一试。”

  那几个汉子一看他有枪,身手有这么好。一下子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乔楚生用枪逼着他们站到了一起,让他们把武器给扔了蹲在地上。这才回头看路垚,发现他的裤裆已经湿透了。不由地笑出了声。听到枪声的巡捕陆续抵达。卢阿生随即带着人就开始在厂房里搜查起来。白幼宁跟在队伍后面,进入厂房就看到乔楚生的胳膊上有血,急忙说道:“哥,你受伤了。”

  乔楚生看了一眼,胳膊上被人用刀划了一道口子。估计是刚才被人抱着的时候划的。他笑着道:“我没事,倒是那个小子吓的不轻。”

  白幼宁一看,路垚缩在地上,浑身抖的就跟筛糠一样。她走过去想要扶他,结果路垚挥挥手道:“别动我,我腿没力气。”

  片刻的功夫,卢阿生从后面跑过来道:“探长,那些女工都被找到了。简单的问了一下,只是把她们关了起来,人都没事。”

  白幼宁一听,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开心地说道:“太好了。谢天谢地,这两天担心死我了。”

  路垚看着她的样子赶忙道:“我说,这人找到了。你是不是能搬走了?”

  乔楚生皱眉道:“凭什么?人是找到了,但是这车是怎么弄到这里来的还没有一个结果。这案子不结,这事儿不算完。”白幼宁也跟着点头。路垚一听,哭丧着脸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滩上你们兄妹两个人呢?”说着,他就摸了摸眼泪道:“走吧,这案子到现在已经明了了。东海电力的吴天鹏绝对是幕后主谋。这下人证物证都有,不过得马上去就东海电力,小心吴天鹏跑了。”

  乔楚生随后安排人保护现场,审讯口供。自己带了几个人和路垚他们直奔东海电力。进入吴天鹏办公室就看到他正在收拾东西打算走,乔楚生打了一个眼色让人守在门口就笑道:“我说吴经理,你这么着急准备去那里?”

  吴天鹏看到他们身体就颤了一下,不过很快镇定自若地笑道:“老家有有点事儿,打算回去看看。”

  乔楚生笑道:“对不起,今儿你是走不了了。相信你也知道了,电车和女工都找到了。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吴天鹏一脸无辜道:“走?为什么?”

  乔楚生笑道:“你派去看守电车的人已经招认,这桩劫案你是主谋。”

  吴天鹏冷笑道:“他们都是诬陷,那么大一辆车,我怎么可能运得走?”

  路垚此时说道:“这个其实很简单,案发之前,电力公司借口维修线路,在那个三岔路口,多布了一条临时电缆。公司的排班表就能证明。当晚,你提前布置了大量人手,在指定位置铺设了大量干冰和烟饼,并且,临时架设了一条软木轨道,用于走车。电车开到附近时,你们给电路断电,电车停下后,你们点燃烟饼,第二天我闻到的刺鼻气味,就是烟饼中的硫黄所致。断电后,车体失去了动力,凭借惯性,行驶到指定位置时,车轮受阻,停下了。

  车厢里的女工发现不对,放声尖叫,此时,你的手下上车把他们控制住了。同时,有人向干冰泼热水,产生浓雾,铁轨周围的地面,因温度急剧变化而开裂,我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碎石屑,经过化验后,验证了我的猜想。此时,人造的大雾包围了车体,之前埋伏好的手下,立刻给电车变道,手动把电车推进那条软木轨道,随后,电鞭接上之前布置好的电缆,悄无声息地离开。之后你们在某处,把车拆成了零部件,运到矿场重新组装。烟雾散去前,你们一边制造各种怪声,一边拆除临时轨道,布置脚印,呵呵,你想借那些恐龙脚印,把线索引向酷爱恐龙的英国人乔治?只可惜,你这目标太明确了点。”

  白幼宁皱眉道:“你废这么大劲,到底图什么?”

  乔楚生笑道:“当然是想赚钱。他制造恐慌,本想让电车公司股票大跌,再低价收购,可他没想到,人家之前买了保险。”

  吴天鹏鼓掌道:“精彩,真的是精彩。不过这些都只是你们的猜测罢了。证据呢?”

  白幼宁皱眉道:“三年前那个触电事件,也是你派人干的吧?相关律师,和媒体,都是你暗中指派的。包括这次家属游行,也是你组织的吧?”

  吴天鹏冷笑道:“我还是那句话,证据呢?”

  路垚轻叹一声道:“吴经理,别的案子,没有人证,只能靠推理,但这案子当事人有上百个,抵赖也没用。其实,劫车也没事,但你不该杀人。”

  吴天鹏听到这里,陡然脸色一变,愠怒道:“杀人?我杀谁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路垚无奈道:“之前,我来过这间办公室。当时,茶几是玻璃台面,窗帘是晴纶,深棕色横纹,茶几上放着雪茄专用烟缸。我今天来的时候,发现茶几被换成大理石台面,窗帘浅棕色,花格纹,茶几上放着普通烟缸,比雪茄烟缸少了放置雪茄的凹槽,而且,地毯被清洗过,屋里有一股清洁剂气味,好巧不巧的是,我偷吃过你一块切糕,很好吃,然后,我在毛三胃部发现了尚未消化的葡萄干,那时,我才意识到他来过这个房间。”

  吴天鹏冷笑道:“那只是你的猜测。并没有实证。”

  路垚却不以为然道:“当时,毛三在三岔路口守株待兔,准备抢劫下夜班的女工,偶然发现了你们的行动,他身上的硫磺味儿,是在此时沾上的。于是,他就骑车跟踪你们到矿区。第二天他就来敲诈你,你就是在这屋,用雪茄烟缸,将其砸死。他的血液,四处喷溅,你只好换窗帘,换茶几,最后,洗地毯,可你没想到,血液这种东西,是怎么都处理不干净的。我相信,把沙发搬开,还有更多血迹。沙发的夹层,窗帘旁的墙纸缝隙里,都有他的血迹,最关键的是另外,我在他的头发里发现了一块金箔,我一开始一直没想起在那里见过。”说着,他拿出来吴天鹏给他的那只雪茄,慢慢的拧开铝壳后倒出了一些金箔道:“这就是雪茄包装里的。你在用烟灰缸砸他时候,金箔掉到了他的头发里。而这金箔只有这雪茄有,而这雪茄只有你能弄到。”

  吴天鹏强压着恐惧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请求见律师!”

  乔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案子到了这个地步,你是有权去见律师的。不过我劝你一句,别费劲了。现在华康电车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觉得上海滩的律师,没一个敢给你辩护的。”

  吴天鹏刹那间想到了白老大,如同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巡捕压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路垚一看当即伸手笑道:“案子结了,你快结账。另外,白幼宁,你是不是也得搬走了?”

  白幼宁就跟没听见一样出去了,而乔楚生倒是痛快直接拿出来大洋给了他,随后说道:“我的事情结束了,不过幼宁这边可跟我没关系啊。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去协商。”说罢就走了。

  路垚愣了一下,当即骂道:“你们兄妹这么这样?当初不是说好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有没有天理了?”

  傍晚时分,乔楚生来到了白老爷子家里。听他讲完整个办案过程,老爷子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随即他就问道:“幼宁搬出来了没有?”

  乔楚生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公寓倒是还蛮合适的。位置价钱都可以。所以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搬出来吧。”

  老爷子脸一沉道:“孤男寡女住在一起,成何体统?她这是要气死我这个亲爹吗?”

  乔楚生赶忙安慰道:“我觉得她也就是气还没消。给她点时间,她会想通的。再说她最近状态挺好的。每天都神采奕奕,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要不,您观察一阵再说?”

  老爷子沉吟一声道:“女大不中留啊。路垚这个小子人品怎么样?”

  乔楚生笑道:“他啊,贪财不好色,胆子小脑子聪明。而且现在看来,他对幼宁没兴趣,应该不会发生什么。”

  老爷子听完脸就跟黑了,沉声道:“我女儿那么漂亮,为啥对她没兴趣?他是想死吗?”

  乔楚生皱眉道:“这没兴趣是好事啊。总比有兴趣还不好?有兴趣,您还不得担心死?”

  老爷子冷哼一声道:“担心?他要是敢对幼宁出手,直接丢黄浦江喂鱼。”

  乔楚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如果是幼宁对他出手呢?”

  老爷子骤然起身怒道:“他什么东西,能配的上我女儿吗?你就问问他,黄浦江的水冷不冷!”

  乔楚生不由笑了。老爷子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道:“唉,女大不中留。”说罢,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道:“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

  乔楚生一时间觉得五味杂然,悄悄的出去了。

  半夜里,乔楚生睡的正香,电话铃突然就响起。他模模糊糊的琢磨这大半夜的是那个不开眼的给他打电话。本来不打算去接,结果电话没完没了的响。无奈之下,他光着脚走到电话旁,此时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的声音道:“宋子峰死了。”乔楚生听完后瞬间清醒了一些,宋子峰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辈分要比他大很多。如今在淞沪警察厅闸北分厅当厅长。乔楚生问道:“需要我做什么?”老爷子说道:“我要知道真相。”乔楚生犹豫一下道:“我在租界巡捕房,去插手华界的事儿不好吧。”老爷子沉声道:“无妨,于公于私你最合适,尽管去办。而且我觉得他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上次华康电车的事情,我就觉得蹊跷,看来是有人想要对付我们。你小心点。”说罢就挂了电话。

  乔楚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多点。心里琢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恐怕现场都会有问题。想着就穿了衣服朝着闸北分厅而去。到了闸北不到五点,不过警察厅里灯火通明,不少警察都聚在楼下窃窃私语。乔楚生下车后,自然成了众人的焦点。他径直进入了办公楼到了宋子峰的办公室外,发现这里已经被封锁了现场。有几个警察看到他过来,也都露出了警戒的神情。乔楚生亮出了他的证件道:“各位大哥,麻烦给个方便。我得进去看一眼。”

  一个警察接过来他的证件看了一眼冷笑道:“你们中央巡捕房管的真宽啊,对不起,这是案发现场。你不能进去。”

  乔楚生知道这里不能硬闯,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就听到有一个中年人道:“乔四爷,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他回头一看,就看到一个身材发福的胖子,当即皱眉道:“我说罗胖子,我想进去看一眼现场,你们不让啊?”罗永浩是这闸北厅的副厅长,这个人亦正亦邪,不是很好打交道。此时,罗胖子说道:“乔四爷说的那里话,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你能都进去。”只是说道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道:“这案子太邪乎了,你确定要趟这趟浑水?”

  乔楚生也不避讳,直接道:“这是家务事,我没有不管的道理。”罗胖子点头道:“也好。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说罢他便给给周围的警察说道:“让开,让乔四爷进去。”然后对着乔楚生说道:“四爷,我也是案发后才来的现场。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我给找个清楚的人过来。不瞒你说,这案子发生了整个厅里都乱成了一锅粥,大家这都六神无主没个主心骨。你来也好。这案子交给自己人,确实不好办。”

  说着他便领着乔楚生推开了宋子峰的办公室大门。乔楚生走进现场只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他这段时间接连办了两个诡异的案子,但是这个案子带给他的冲击力,远好比上两个案子更加让人觉得胆颤。

  面前的宋子峰就坐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脑袋已经被砍掉,脖子只有些许的皮肉连着。乔楚生看了一眼,他临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手枪,抬头能够看到头顶的天花板有一片崩塌的裂痕,桌子上落了许多白灰。仔细看能够看到有一个弹孔。显然是死前他曾经开过一枪。

  乔楚生看完后不由皱起眉头。宋子峰是他的老前辈。他当年还是小混混的时候他已经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这个人仗义,心思缜密,胆大手黑,一直都是老爷子的左膀右臂。而且身上有真功夫,平常人要想杀他,未必是他的对手,而且这次他手里还有枪。乔楚生有些想不通,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的被杀了,还在警察局里面。这简直有些天方夜谭的意思。

  片刻的功夫,罗胖子带着三四个警察进来。罗胖子就说道:“案发的时候他们在现场,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们。”乔楚生回头问道:“你们先说说案发时候的情况。”一个老警察心有余悸地道:“案发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十二分。厅里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当时我们哥几个正在厅里值班。突然听到枪响,我们就觉得出事了。马上就往楼上跑。可到了二楼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传来的枪响,就让后勤的人拿钥匙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打开门看。看了一圈后发现只有宋厅长的房间没进去。我们当时也不敢进去,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厅长在不在。本来都打算走了,这个时候带班的沈科长就上来问刚才的枪声怎么回事?我们说了一下情况,然后他就说厅长没走呢,他就去敲门。可是只没人开。沈科长觉得出事了,让后勤开门,结果打不开。于是他就让人砸门,门一砸开,就是眼前的这幅场景。”

  乔楚生皱眉问道:“那你们看到凶手没有?”

  几个人都纷纷摇头。乔楚生问道:“怎么可能没有看到凶手?不是你们冲进来的?”

  几个警察七嘴八舌道:“我们是第一批进来的,可房间真的没凶手啊。要是有,我们哥几个怎么也不会让他跑了。再说您看看这房间。这是警察厅,窗户外都有钢筋做的防盗窗。我们案发后都看了,防盗栏都是完好的。如果有人,绝对不可能让他跑了。”

  乔楚生仔细的在房间里看了一眼,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尤其是这间房,是宋厅长的办公室,大门都是防盗的。于是他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上来之前,凶手就跑了?”

  高个子的警察摇头道:“刚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等大家冷静下来后分析,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你看看这锁就明白了。”

  乔楚生走到了门口仔细看了一眼房门锁,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门锁打着内锁,这个内锁用钥匙是开不了的。只能是人从里面能打开,也只能从里面锁上。此时,乔楚生就听到那几个警察窃窃私语,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问道:“你们在哪里嘀咕什么呢”

  一个老警察皱眉道“宋厅长的这死状,倒是和多年前的一个案子很像。他们都说是哪个人来冤魂索命来了。您看,这桌子上还摆正这个案子的卷宗呢。”

  乔楚生回头就看到一本染血的案卷,封皮上赫然写着刽子手连环杀人案。他隐隐的想起来小时候似乎听说过,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晨时分,路垚还在床上躺着,突然就听到厨房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到白幼宁的惨叫声。路垚愣了一下,赶忙就起身朝着厨房冲了出过去。结果一进去就看到白幼宁一脸惨白的站在一旁,而地上全是面粉和鸡蛋液,灶台上煤球炉里面一个劲地冒黑烟,平底锅里还冒着火。路垚赶忙把平底锅给扔到了水槽里,又把煤球炉给盖上,刚要回头说话,就看到白幼宁涨红了脸上下打量他。他低头一看,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急忙往房间跑。

  随后就听到白幼宁怒斥道:“路垚你什么意思?光天化日的耍流氓了吗?你是不是想死?”

  路垚反驳道:“这是我家好不好?我愿意穿什么。”

  白幼宁气不过,直接去踹门。路垚躲在里面骂道:“这是我家,昨天不是说好了你搬出去吗?你倒是搬走啊。我最烦你这种说话不算话的。”

  这个时候两个人就听到有人敲门。白幼宁气呼呼的打开大门就看到卢阿生站在门外,见到白幼宁就笑道:“白小姐,探长让我来找先生。有急事。”

  白幼宁让开了门,此时就听到路垚骂道:“告诉姓乔的。我不去。我最烦和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打交道。他不把白幼宁赶走,我们的合作就终止了。”

  卢阿生一看就笑道:“乔探长猜你会这么说,所以他告诉我,如果你不去,就让我把你绑着去。路先生,我觉得这事儿您还是当面跟探长说明白,别为难小的们。”

  路垚怒道:“不去,我就不去。你们还敢绑架吗?还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一会去工懂局告你们?”

  卢阿生听完就长叹一声,从口袋里拿出来手铐打了一个呼哨,当下就有三四个警察冲了进来。二话没说就踹开了路垚的房门,在一片杀猪一般的惨叫声中,路垚被抬下了楼。

  乔楚生站在闸北警察厅外默默的地抽烟,罗胖子匆匆地从楼上下来道:“老乔,看出来点什么没有?还真是冤魂索命啊?”乔楚生不屑道:“这话也就骗骗那些无知的老太天。现在有一件事很明了。宋大哥的死和这跟刽子手连环杀人案有关系。”罗胖子惆怅道:“可这人已经死了多少年了。当年是公开处决,我就在现场。死的透透的。按照你这么说,难道凶手是来复仇的?”

  乔楚生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这里不是租界。还麻烦罗厅长帮帮忙。把这个刽子手案的罪犯家庭关系帮我打听打听。这案子破了,老爷子和我都会感激你的。”罗胖子一听就笑道:“这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我分内的事情吗?宋大哥死在厅里,不把这案子破了,以后整个闸北的警察脸都把哪里放?”

  罗胖子这边刚走,就看到中央巡捕房的警车停到了院子里。路垚被五花大绑的从车上抬下来,见到乔楚生刚要骂,乔楚生就沉声道:“昨天晚上我和老爷子周旋了很久,才保了你一条小命。这个案子的死者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我的大哥。你要是愿意帮忙,老爷子这关就算过了。要不然我只能把你扔到黄浦江喂鱼了。”

  路垚一听也就冷静了下来。随后问道:“什么情况?”乔楚生大致把他看到的听到的说了一遍。路垚越听越是严肃,最后直接摇头道:“巡捕房在租界,警察厅在华界,政商关系,错综复杂,互相掐的厉害,我可不想趟浑水。”

  乔楚生瞪了他一眼道:“你有什么条件就开。别给我磨磨唧唧的。真要不是不办,老爷子的原话就让我问问你,黄浦江的水冷不冷。你可想好了。”

  路垚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嘴里嘀咕着:“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遇到了你们这群人。”随后看到了乔楚生的手表道:“也不是我不帮你。哪有你这么求人的。你看看把我绑成这样,我怎么帮你?”

  乔楚生让人给他松绑了,他随后说道:“你的大哥就是我的大哥是吧,所以这案子我得帮。咱们兄弟也就别条件条件的,谈钱多伤感情。但是之前谈好的价码,可不能反悔。”

  乔楚生点头转身就走。路垚却站着不动。乔楚生问道:“不去现场吗?”李瑶笑道:“其实吧,我这个人就一个爱好。就是喜欢名表。乔老哥,你这表是百达翡丽吧?我只听说过,从来没戴过。”

  乔楚生咬了咬牙直接把表摘下来了递给了他道:“让你先戴着。这案子破了,我再给你定一块。”

  路垚这才接过表美滋滋的跟着乔楚生上了二楼。只是他一进现场看到了宋子峰的尸体,骤然脸色就一变。乔楚生看着他的样子就说道:“想吐就去吐吧。这里没人笑话你。”

  路垚强忍着恶心道:“我好歹解刨课满分好不好。”

  这个时候卢阿生拿着一个保温饭盒递给了乔楚生。乔楚生打开一看是鸭血粉丝汤,于是递给了路垚道:“吃饭没?要不吃几口?”

  路垚一看,当即捂着嘴就出去了。乔楚生不屑道;“就这还解刨课满分。”

  白幼宁此时冲进了现场,刚要拿起相机拍照,乔楚生赶忙一把拦住了她道:“你怎么又来了?不过事先说好了。这个案子死的是宋大哥。在案情没有告破之前,一个字都不能登报。明白吗?”

  白幼宁愣了一下问道:“宋大哥?宋子峰?”

  乔楚生点点头,白幼宁当即眼圈就红了。乔楚生安慰她道:“这事儿我也很难过。不过案子要紧。罗胖子这个人我信不过,你抓紧时间去给我查查十年前那个刽子手杀人案那个罪犯的家属关系。我怀疑是寻仇的可能性大。”

  路垚这个时候两眼红润的走进来,看到了白幼宁两个人彼此瞪了一眼,白幼宁就走了。此时罗胖子到了房间里说道:“刽子手那边我已经让你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信儿。”路垚好奇地问道:“这刽子手杀人案是怎么一回事?”

  罗胖子说道:“民国初年,不是把斩首取消了吗?有个松江的刽子手叫王一刀,在家闲着没事干,手痒,连着杀了好几个人,后来,被巡夜的沈科长拿下,处决前,刽子手在刑场上放话,说将来会还魂回来报仇,当时特别轰动,还上过报纸。”

  路垚听完后刚要说话,乔楚生就岔开了话题说道:“老罗,上海警察厅这边怎么看这件事?”

  罗胖子叹气道:“快别说了。厅长已经骂街了。让我们限时破案。三天这事儿没个结果,让我们全滚蛋。”

  乔楚生皱眉道:“那是得抓紧了。这样,我在租界,在你这边办事不方便。你要是查到了什么,我们要互通消息。”

  罗胖子刚要说话,就被一个警察叫走了。等他走后,乔楚生才问道:“刚才你想说什么。”路垚说道:“这是一桩典型的密室杀人案。根据我的分析,能做成这种案子的,一般只有熟人才有可能。因为第一,首先他要对这里极其的熟悉,才能布置密室杀人逃脱。其次,老爷子花了这么多钱和心思把你大哥弄到这个位置上,你大哥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身手自然也不会错了。想要杀死他,如果是陌生人很难办到。只有偷袭或者趁他不注意,才有可能成功。”

  乔楚生默默的点点头。此时路垚已经戴上了手套,把那本染血的卷宗拿起来翻看了起来。民国初年,斩首改枪决,人称王一刀的刽子手失业后,无所事事,日日买醉。民国四年一月三日深夜,王一刀在酒后偶遇一侥幸脱罪的杀人犯,言语间,与犯人发生冲突,王趁着酒意,将对方拖到阴暗处,一刀斩杀。案发后,王一刀迅速被锁定为凶手。然而,在追捕王一刀的过程中,接连发生了两起斩首命案。由于此案迟迟未破,引发了市民恐慌,警局巨额悬赏王一刀,随后,在王一刀二月五日再度作案时,被一个临时巡警,在香满楼门前抓获。

  等他看完卷宗后就皱眉道:“这卷宗有问题啊。”

  “什么问题?”

  路垚给他指了指道:“你看,他是在杀死第四个人抛尸的时候当场被抓。前三个人都有案底,但是第四个人没有。是一个教书先生。”

  乔楚生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

  路垚解释道:“问题就在这里。案发当晚,王一刀从相好家中出来,偶遇教书先生,两人发生肢体碰撞,王一刀觉得被冒犯,当场将对方斩杀。前三起案件,都是谋杀,用大刀斩首,最后一起,是冲动杀人,用匕首捅了心脏,虽说都是刀,但性质和杀人动机迥异。还有,卷宗的行文也有点奇怪。”

  乔楚生凑上去问道:“那有奇怪?”

  路垚皱眉道:“你这文盲当然看不懂了。你仔细看,前三个,第一人称口述,和第三人称客观描述混合记录,比例大致是3:1,第四宗案件,基本是第三人称客观描述,几乎没有第一人称口述。”

  乔楚生这段时间也一直学习他们怎么办案,一下明白了这里的猫腻,于是说道:“也就是说,第四个是被栽赃的。”

  路垚笑道:“我可没那么说。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情况,会出现这种结果,就是审讯时,严刑逼供,前三个,犯人神志还清醒,可以正常供述,到最后一个,已经撑不住了,但上头急着结案,就替他写了。”

  乔楚生点头道:“是有这种可能。杀一个也是死,杀四个也是死,只要他承认了一宗罪,最后结果都一样。这个时代,在上海,想找到没有瑕疵的案件怕是很难了。”

  路垚轻叹一声道:“所以,我们得去查那个教书先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这个案子的唯一的破绽。不然的话,那就是大海捞针,无从下手啊。”说着,路垚就合上了手里的卷宗。起身要走时候,就看到身后的书柜里全是案子的卷宗。他随手抽下来一本刚要翻,嗤啦一声就给撕破了。当即皱眉道:“这是什么破纸?”

  乔楚生笑道:“没办法,卷宗多,为了节约成本,我们都用这种工业造纸了。”

  路垚突然问道:“这种纸,什么时候开始用的?”

  乔楚生摇摇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有些陈年的卷宗最早的有民国初年的。”

  路垚说道:“你看看这个,是警察局的卷宗吗?”

  乔楚生接过来摸了摸摇头,路垚大有深意道:“这是宋厅长桌子上的那份。”

  乔楚生马上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这份卷宗不是科长的,是别人造了一份,给他的?”

  路垚点点头,乔楚生问道:“谁会给他一份十年前的卷宗?”

  路垚沉吟一声道:“当然是凶手了。不然还能有谁?”

  乔楚生当下就出去寻找这个教师家属的下落。一直到了晚上基本是一无所获。毕竟这是十年前的案子,上海滩早就沧海桑田,别说他这么一个默默无闻的教书先生了。而坏消息还不止这一个,刚才白幼宁打来电话,那个王一刀一辈子没娶妻,自然也没有生子。父母早就在他年幼时就过世了,他从小跟着他师傅长大,而师傅民国初年也过世了。所有的线索到了这一步,似乎都断了。

  乔楚生心里烦躁不安,烟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路垚则在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整个房间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饶是他聪明过人,竟然一时间无法看破凶手是怎么布的局。最后累的实在不行了,干脆瘫坐在沙发上不在动弹。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整个闸北厅除了值班的都已经回去了。而值班的人也因为宋厅长的案子没有敢大声喧哗。导致房间里安静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路垚在沙发上躺了一会突然侧耳认真听了起来。乔楚生看着他的样子就问道:“你贼眉鼠眼的干啥呢?”

  路垚做出了禁声的动作道:“你仔细听,这个房间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乔楚生安静下来,仔细的听了一会发现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似乎并没有别的动静。于是用疑惑的眼光看向路垚道:“你不是想告诉我,刽子手就在这房间里阴魂不散吧?那正好,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鬼,今天正好能开开眼界。”

  路垚皱眉道:“我说你到底着急不着急?”

  乔楚生正色道:“你说,你听到了什么?”

  路垚咬牙道:“你再仔细听听。”

  乔楚生都纳闷了,于是凝神静气认真听了起来。刚开始确实没有听到什么,不过过了一会,他好像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嗡嗡声,而且这个声音不是很稳定,时有时无。有些像电流声又有些像风声。

  路垚问道:“你听到了没?”

  乔楚生点点头。两个人便不约而同的起身开始在房间里找了起来。这个房间并不是很大,所有的东西一眼就能尽收眼底。两个人找了一会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于是就到了里面的卧室。一抬头就看到卧室的窗户上,装了一个排风扇,此时在微风的吹拂下,正在旋转。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路垚赶忙搬过来一张凳子,自己踩着探了上去。用力一摇,结果那个排风扇竟然纹丝不动。他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用手捏住了风扇的扇叶摇了摇。扇叶竟然突然掉了下来。而风扇后的防盗网,用力一推也掉下去。路垚笑道:“我就说,这世界上那有什么密室杀人。”

  乔楚生当下转身就朝着楼下走去。路垚跟在他的身后,结果两个人在后院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找到。

  第二天下午,乔楚生和路垚还在为了案子一筹莫展。而罗胖子那边更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此时,白幼宁匆匆赶到了,她对着乔楚生说道:“有进展了。我刚才去哪个教书先生单位打听了一圈。你们猜这么样?”

  乔楚生烦躁地道:“快说,别卖关子了。也不看看这什么情况。”

  白幼宁也不跟他计较,坐下说道:“这个教书先生活着的时候是个老好人。在学校里有口皆碑。不过他们同事到时说,他被杀的前几天,是跟所有人借了钱要去给一个青楼女赎身。当时大家还都劝他,结果他怎么也不听。结果没多久就出事了。”

  乔楚生和路垚的眼都一亮,当即问道:“那你打听到是哪个青楼吗?”

  白幼宁犯难道:“我去了,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就是长三堂子哪里。”

  路垚嘲笑道:“笨死了,连个这都问不出来。”

  乔楚生冷笑一声道:“别小看那些妓女,道行深着呢。人家耍心眼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路垚不屑道:“我就不相信,只要有破绽我就能问出来。”

  乔楚生一挑眉道:“行啊,只要你问出来,除了那块百达翡丽,你在选一款。当我送你了。”

  路垚一听大喜,乔楚生冷声道:“不过,丑话说前面。你要是问不出来。一会记得把我的表还给我。你的那快百达翡丽也就算了。如何?”

  路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一旁的白幼宁笑的如同一只小狐狸一般道:“不如干脆玩大一些。你要是问不出来,得给我做一个星期的饭。”

  路垚皱眉道:“边玩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幼宁道:“你刚才侮辱我了。当然,你要是问的出来,我给你交三个月的房租。成交不?”

  路垚咬牙道:“好。”

  三个人随后开车来到了长三堂子哪里。一下车他们就到了那家妓院,找到了老鸨后路垚开始询问起来。结果那个老鸨不管你问什么,她都说不知道。路垚气的实在没有办法但是也只能强忍着怒火道:“你再仔细想想,十年前那个案子,很轰动的。”

  青黛摇头道:“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路垚忍不住质问道:“你是这儿的元老,从一开始就在,这么大事,怎么可能不知道?”

  青黛也不恼,她打了一个哈欠道:“我们命苦,不像大老爷你有钱读书,我连字都不认识。每天被囚禁在这三尺之地,那能知道呢。”

  路垚皱眉道:“那你总该听客人聊起过吧?”

  青黛突然笑道:“真的没有哎,客人聊的都是些风花雪月,不吉利的事情,有啥好聊的,脑子坏脱啦?”

  路垚气急败坏道:“你!你再不说实话,我把你抓回去严审。”

  青黛愣了一下,她幽幽地起身道:“好,我先收拾一下,跟你回去。我听说管饭,说不定里面还有我的熟人。我也去找他们叙叙旧。”

  路垚拽住求饶道:“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呢。”

  青黛不耐烦道:“先生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事,我就准备化妆、见客了。”

  路垚被呛的没话,青黛往回走。

  乔楚生看到这里就笑道:“等一下!”说罢他就到姑娘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青黛听的咯咯知直笑,随后就到:“啊,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案子,我好像有点印象。”

  乔楚生就问道:“那个被杀的教书先生,当时和谁相好来着?”

  青黛想了想道:“琬清。”

  路垚一看有戏就问道:“她现在在哪儿?”

  青黛撇了他一眼道:“对不起,不知道哎。”

  路垚一看就下楼道:“行行行,我不问了,你爱说不说。”乔楚生却没走,而是搂着青黛调笑:“我们还急着回去,知道什么,就一并说了吧,乖啊。”

  青黛这才说道:“她后来攒够钱,自己赎身走了,从此就没再出现过。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说着就开始跟乔楚生咬耳朵。

  路垚偷听,却听不到,很郁闷。

  等两个人下楼,乔楚生就说道:“把我的表还给我吧?你的那块百达翡丽也没了。愿赌服输。”路垚只觉得肉疼,不过好奇心还是作祟问道:“她跟你说啥了?”

  乔楚生伸手道:“表。”路垚不情愿的摘下来递给了他,乔楚生才说道:“她说,与教书先生相好的那个琬清,认为人不是王一刀杀的,还去警察局闹过,后来不了了之,没过多久,她就赎身走了,后来,据说她混成了名记。”

  路垚愣了一下,皱眉道:“不是赎身了吗?怎么又做鸡了?”

  乔楚生无语道:“你上过学没?记者的记!”

  路垚一下就愣住了,他不可置信道:“真的假的?妓女,记者,跨度也太大了吧?”

  乔楚生说道:“青楼女子,自幼受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想转行写作,应该不难吧。”

  路垚问道:“说了哪家报社吗?”

  乔楚生摇头,路垚问道:“那怎么查啊?”

  乔楚生笑道:“三十多岁,入行十年,女记者,整个上海滩,也没几个吧?这种事,问问报业的人不就知道了。”说着就往外走,路垚不解地问道:“哎,你跟那姑娘说了啥,她为啥肯跟你说实话?”

  乔楚生笑道:“想知道?一块大洋。”

  路垚怒道:“靠,真没人性。我不听了。”

  到了车旁,白幼宁问道:“有线索了?”

  乔楚生问道:“幼宁,你回忆一下,上海除了你,还有几个女记者。”

  白幼宁问道:“跑哪个口儿的?社会还是娱乐?”

  乔楚生说道:“唯一的线索就是她可能从业十年了。”

  白幼宁听了听皱眉道:“十年啊,真没有,这行,那么辛苦,女生即使有兴趣,也扛不住工作压力,坚持十年,几乎没可能。”

  路垚没好气道:“也不一定是记者,还有专栏作家,主笔,编辑,干新闻行业的,绝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的吧。”

  白幼宁不屑道:“行,那你自己找呗,干嘛问我。”

  路垚被气的无语,怒道:“几百家报社,咋找啊。”

  白幼宁打趣道:“你不是著名侦探吗?这点小事,难不倒你吧?”

  乔楚生皱眉道:“你俩能不掐么?能干点正事儿吗?”

  白幼宁这才说道:“要说女性撰稿人,还真有一个,她叫成蹊先生?申报的撰稿人,此人文笔犀利大胆,针砭时弊,我就是读了他的文章,才决定投身新闻事业的,前些年,我给她写过读者来信,她回信了,字迹娟秀,用词遣句,一看就是女的。”

  乔楚生若有所思道:“成蹊,成蹊,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路垚没好气道:“第四个死者,梁文同,字成蹊。”

  白幼宁一下明白了他们要干什么,于是道:“如果我没记错,她是从八年前开始写专栏的。”

  路垚一听就笑道:“十年前离开长三堂子,上两年学,八年前入行,跟死者同名除了她还真没别人了。”说罢,两个人就上车。白幼宁问道:“你们去哪里啊?”

  “报社。”两个人扔下了一句话,匆匆的离开了。

  两个人来到报社后已经是傍晚时分,见到主编后乔楚生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不过主编却根本不买账。他擦了擦眼镜抬头说道:“对不起,就你问的这些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你。”

  乔楚生皱眉道:“这个人现在是我们的嫌疑人。你这样做这是在包庇他。”

  主编也不理他,低头开始继续拿着铅笔修改稿子。乔楚生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主编笑了笑道:“乔大探长,乔四爷的威名我自然是听说过了。如果乔探长想动武,在下一介书生,绝无还手之力,只是,明天的头条,我不敢保证,会写成什么样,或者,您干脆把报社也烧了?”

  乔楚生一听不由笑了,琢磨怎么自己遇到的都是这样的滚刀肉呢。一旁的路垚这个时候就拖着他往外走。出门后乔楚生问道:“什么也没有问出来,你拉我干什么?”路垚笑道:“你和他那种酸文人能问出来个什么?我刚才在他桌子上看到了稿费发放的清单。上面有成蹊的名字。”说着就把一张纸递给了乔楚生。

  乔楚生看了一眼对着路垚竖起大拇指。两个人随后在晚上找到了成蹊先生的家。敲开门后果然是一个面容姣好的三十多岁女人,气质雍容,眉梢眼角都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乔楚生一时间都看呆了。若不知道她的身世,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个青楼妓女?

  说明来意后成蹊就把他们请进了家里。路垚在她的家里看了一圈屋内,沙发、茶几、书桌,各处堆满书和摊开的资料。

  成蹊给他们倒茶道:“屋里有点乱,随便坐吧。”

  路垚东张西望随手抽了一本就赞叹道:“好多绝版书啊羊脂球的初版,还有莫泊桑签名,人间喜剧,巴尔扎克签名,哇靠,靠靠靠,万历十七年版水浒传,天呐,这得多少钱啊?”

  乔楚生尴尬地一笑道:“不好意思!这个人脑子有点问题。”

  成蹊不以为然道:“没事,爱书之人,见到好书都会很兴奋。”

  乔楚生开门见山道:“成蹊先生,您就是婉清吧?”

  成蹊听到这里就一愣,随后优雅地笑道:“已经好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

  乔楚生看她镇定自若的样子就问道:“您一早知道我们会来?”

  成蹊也不避讳道:“当然,卷宗上的记号那么明显,只要看到,不起疑也很难吧?接下来,只要查查跟死者有关的人,就不难找到我。”

  乔楚生愣了一下,心理琢磨着容易吗?然后问道:“你是啥时候把卷宗送过去的?”

  成蹊笑道:“我没有亲自登门的习惯,我是寄过去的。”

  乔楚生皱眉道:“那你怎么能确定,宋子峰会在临死前,把卷宗放在桌子上,从而引起我们的怀疑?”

  成蹊笑道:“宋子峰是谁?听您的意思,是怀疑我把他杀了,再把卷宗放桌上的?首先我没有那么无聊,其次,上海是个有法律的地方。再有,我当时是把卷宗邮寄给张大志的。”

  乔楚生以为马上有了突破,可这个时候路垚却叹息道:“不是,这桩凶案与你无关。案发当夜,她在圣玛利亚医院打点滴,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

  乔楚生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路垚指了指桌子道:“桌上有病历,急性肠胃炎,那边还有付费单,单子上写着时间,从药物剂量来看,整个过程至少持续五小时。”

  乔楚生问道:“怎么证明是她打的点滴?”

  路垚拉起成蹊的手:“她手上有针孔啊大哥,你出门不带眼睛的吗请问?”

  成蹊也说道:“如果还不信,你们可以去医院调查,当晚有很多证人,医生护士病人,有几十个。”

  路垚若有所思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年,你一直暗中查访当年的案件,最终发现,杀死梁文同的,而是另有其人?”

  成蹊轻叹一声道:“没错,幸亏有长三堂子的姐妹们帮忙,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一些证据,那天深夜,王一刀当时醉倒在地上,根本没有能力杀人。”

  路垚愣了一下问道:“那杀人的是谁?”

  成蹊淡淡道:“沈大志。”

  乔楚生愣了一下,回头问道:“沈大志是谁?”

  路垚说道:“宋子峰被杀的那晚,他在带队值班的。沈大志,沈科长。”随后他又问道成蹊:“是沈大志杀了你爱人,再嫁祸到了王一刀头上?”

  成蹊点头道:“最开始,我也只是猜测。可后来,不只一个姐妹告诉我,沈大志因为不识字,当年在巡逻队不得志,终日流连于长三堂子,喝醉酒后,还时常辱骂读书人。那晚梁先生来为我赎身,与醉了酒的沈大志相撞,才酿成了血案。”

  路垚皱眉道:“但这只是你的猜测吧。”

  成蹊轻叹道:“事实也好,猜测也罢。我把卷宗寄给沈大志当晚,还给他留了封信,告诉他,如不认罪,就要将此事登报。没想到沈大志还沉得住气。”

  两个人听完面面相觑。从成蹊家出来,冷风一吹,让两个人都清醒了一些。乔楚生点了一根烟沉默不语,路垚回头道:“你怎么看这件事?”

  乔楚生道:“当时沈大志只是一个临时巡街,而宋子峰已经在闸北站在了脚。这里面的事情,恐怕只有他们才知道。你说宋子峰是沈大志杀的吗?我听罗胖子说这沈大志胆小怕事,软弱无能。自从王一刀案子后,他就再没办成过任何案子。在厅里似乎人缘也不好。这样一个人想要杀宋子峰,我总觉得有些不可能。”

  路垚说道:“这恐怕要去问问沈大志了。”

  回到闸北警察厅他们打算先审讯一下沈大志,刚进门就看到闸北气氛有些不对头。乔楚生赶忙冲了进去,此时就看到罗胖子一脸惆怅地站在沈大志的办公室外。他进去一看,沈大志整个人靠在一把椅子上,脑袋后仰,他心里咯噔一下。乔楚生此时看到他的眉心位置有一个圆形弹孔,手里还握着一把手枪,弹壳掉在地上。

  乔楚生回头问道:“怎么回事?”

  罗胖子咬牙道:“半个小时前值班的人突然听到枪声进去就看到这个情况。”此时路垚也挤了进来,看了一眼沈大志后就在桌子上看到一个黄色信封。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把里面信纸抽出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悔过书三个字。他看了一眼就递给了乔楚生道:“这个案子结了吧。”

  罗胖子也看了一眼后道:“畏罪自杀了?”随后就喜笑颜开道:“没想到这个案子就这么破了。哈哈哈哈,乔探长,你到底查到了什么,竟让他就乖乖伏法了?”

  乔楚生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这也未免太巧了。怎么他们刚想审沈大志,他怎么就死了?这么看的话,这个案子确实破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路垚悄悄走到了他身边拽了他一下,乔楚生会意,两个人就退了出去。路垚看周围没人,这才小声道:“沈志大的死有问题。”

  乔楚生皱眉问道:“我知道有问题,你有证据?”

  路垚小声道:“近距离枪击,人的伤口会因为火药爆裂燃烧不完全,燃烧残渣瞬间嵌入皮肤,留下药粒纹身。你回忆回忆,那些近距离的枪击案,弹孔边上是不是都有一个黑圈。那个叫药粒纹身。”

  乔楚生恍然大悟。沈大志的额头除了弹孔之外,干干净净的。那就意味着他不是自杀的。路垚小声道:“眼下最关键的倒不是沈大志的死,而是宋子峰和沈大志之间的猫腻。只有搞清楚这个,才能搞明白他们两个为何被杀。”

  乔楚生沉吟一声,这案子都十年了,这案子的原始卷宗他早就去找过,不过已经被销毁了。看来只能去当年办案的警察。当下,他和路垚告别,打算明天去上海警察厅。因为当时老爷子一起安插了两个人进入警察厅,一个就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宋子峰,还有一个叫做郑三水。如今已经是上海警察厅的副厅长。

  第二天清晨,乔楚生一早就找到郑三水。一番寒暄后两个人落座,郑三水就说道:“宋厅的死死太突然了。这几天一闭眼就想到了他。不过万幸的是,昨天晚上案子已经破了。只是觉得他死的太委屈,太憋闷。”

  乔楚生小声道:“郑老哥,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老爷子让我查这个案子,刚有了眉目凶手就死了。我总觉得这事儿太简单了。”

  郑三水皱眉道:“你有线索?”

  “我就想问问当年的刽子手杀人案。你还记得这个案子是宋子峰和沈大志办的?他们两个有什么恩怨吗?还有这个案子当时的细节你还记得吗?”乔楚生问道。

  郑三水想了想道:“我要是没有记错,子峰就是办了这个刽子手杀人案才开始走上正途。从那以后就开始飞黄腾达。至于这个沈大志呢,他就是草包。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我但是还纳闷,为何子峰就执意要拉扯他。我当时还劝过他几次,他也没有给我一个正面的回答。昨天晚上听说他畏罪自杀后我还觉得匪夷所思。那样一个人要杀死宋子峰,恐怕是太难了。”

  乔楚生整理了一下思路,似乎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像有了眉目。郑三水又说道:“子峰死了后闸北厅的位置就空了下来。本来我以为应该是我去接替他的位置。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可今天早上我就被人举报了。眼下闹的比较难堪,恐怕是没有办法去了。”说着郑三水就把一份报纸递给了他。乔楚生一看,标题是黑帮势力渗透上海警署,引发民众不满。其中指名道姓的说了郑三水和宋子峰。

  乔楚生问道:“那现在打算让谁去?”

  郑三水冷笑一声:“罗永浩,罗胖子。宋厅的案子是他破的,现在正是风头无双。下午就宣布了,这会你回巡捕房估计就回看到请帖。”

  乔楚生一听,当即问道:“这个罗胖子到底有什么背景?”

  郑三水不屑道:“这个人一直挺神秘,我一直以为他有官方背景。最近才知道他一直都是洋人的狗。这货,藏的太深了。你要多小心。”

  乔楚生道:“看来这人还真的很可疑。这样,报纸的事情还好解决,你花钱再找一家报社洗白不就行了?今天下午,我想这个案子就能破了。”说罢就离开了上海警署。

  随后乔楚生就到了路垚哪里,他把知道的事情如实说了一番。路垚听完后就沉默了很久,他对乔楚生说道:“这下麻烦了。关键是没有证据。”乔楚生道:“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个家伙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吗?这也太窝火了。”

  路垚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太冒险了。万一失败了,我倒是无所谓,你可就丢了脸面。”乔楚生道:“那你说来听听?”路垚伸手道:“手表拿来。”乔楚生皱了皱眉,把手表给了他道:“只要你搞定了,再给你定一快。”

  路垚当下就把他的想法说了一下,乔楚生听完后当即竖起了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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