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吸血族
红眸2020-03-24 20:0014,412

  下午刚过,乔楚生就开车抵达了闸北警察厅。一下车就看到已经有不少社会名流已经到了。各大报社的记者也等候在这里。在警察厅的门口,简单的搭了一个台子,估计一会可能有个上任仪式。

  乔楚生很快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路垚,路垚冲着他点点头,乔楚生一直悬着的心也就落地了。又等了半个小时,政商两届的人来的越来多,上海警察厅的老大和租界的巡捕房以及工董局的人也都陆续抵达。到了三点的时候,伴随着一阵音乐,大家都汇聚到了警察厅门口。

  在大家的瞩目下,上海警察厅的厅长上了台,罗胖子跟在他的身后。厅长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当即现场渐渐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笑道:“诸位,前不久宋厅长遭遇不幸,英年早逝。对此,我个人和整个上海警察厅都万分痛心疾首。不过这个案子已经水落石出。闸北警察厅一直都担负着整个闸北的治安,经过我们研究决定,今天准备任命罗永浩厅长为闸北警察厅的厅长。”

  当下,闪光灯开始冒火。记者都在记录。大家也纷纷鼓掌。罗永浩红光满面,打算上台就职演讲。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声音说道:“我是新月日报的记者。根据我掌握的线索,宋子峰的死和沈大志的死,都和罗厅长有直接关系。我请问罗厅长,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幼宁话音一落,就如同冰水滴落到油锅里,瞬间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罗永浩当即喊道:“他们案子是我办的,事实清楚,证据明确。随后我会跟大家公布。但是他们的死,跟我都没有直接关系。”

  白幼宁又说道:“可是现在有证据证明,宋子峰厅长的死你就是幕后凶手。请问,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当下众人一阵哗然。罗永浩喊道:“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是栽赃。”

  白幼宁说道:“对不起,我是一个自律的撰稿人。从来不会恶意中伤别人,无中生有。我说有证据,那是一定有证据的。你敢和我对峙吗?”

  罗永浩怒道:“你一个野鸡日报的记者,有什么可信度?来人啊,给我先把这个骗子给我关起来。”当下就有警察朝着白幼宁冲了过来。乔楚生这个时候挡在了白幼宁身前道:“罗厅长,既然她有证据,那你不妨让他说说。如果真的是无中生有,你再处置她不迟。”

  罗永浩刚要说话,站在厅长身边的郑三水就说道:“罗厅长,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倒是觉得不妨让他们说说。再说宋厅长的案子虽然破了,但是过程我们却都没有见。有人怀疑也是正常的。”

  白幼宁此时气鼓鼓地喊道:“宋子峰死的那晚,你是杀了他。然后制造了密室杀人的假象。当然,这只是你计划的一环,而计划的另外一环就是把沈大志杀了,弄了一份悔过书,让别人以为是他杀了宋子峰后畏罪自杀。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当上了闸北警察厅的厅长。可谓是名利双收啊。”

  罗永浩听完后就冷笑道:“胡说八道。我和他们两个无冤无仇,我为了升官杀他们,你这理由也太儿戏了吧。我就问你一句话,证据呢?”

  白幼宁伸手一指站在人群里的路垚道:“他有证据。”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到了路垚身上。路垚咳嗽了一声道:“昨天我看了沈大志的尸体。我发现他中弹的地方没有火药纹身。这说明沈大志根本就不是自杀。现场有许多警察,里面应该也有法医。他们可以证明我说的对不对。”

  郑三水朝着台下的一个洋人医生问道:“保罗先生,这个小伙子说的对吗?”

  保罗先生点头说道:“这位先生看来是学过一些现代医学的。他说的很对。近距离枪击一定会伴随火药纹身的出现。最典型的就是开枪自杀。一般看弹孔位置有没有火药纹身,就可判断是不是自杀。显然,这个案子的被害人,他不是自杀的。”

  当下,四周的人都全部炸锅了。罗永浩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点,一时间脸色变得很难看。不过他还是狡辩道:“沈大志的案子我们或许搞错了。但是,我和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除非你能拿出来我直接杀人的证据。”

  路垚听完活得意地笑道:“我们当然有证据。其实当我看到沈大志房间的时候,我就明白,这和宋子峰的死都一样。都是一个密室杀人案。只不过一个做成了他杀,一个做成了自杀。大家如果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到案发现场看看。”说完,众人都跟着他朝着闸北警察厅走去。到了案发现场后,路垚直接搬了一把椅子站到了窗户的排风扇下说道:“所谓的密室,其实是大家都忽略了这个排风扇。因为大家看到一直运转,而且里面是钢筋叶片,也就觉得没有人能爬过去。而事实是这个排风扇早就被人动了手脚。”说完,他稍微一用力,排风扇的风叶以及后面的防盗窗就掉到了窗外。

  众人一看,果然有一个直径三十公分的洞口。一个人爬出去绰绰有余。路垚说道:“宋子峰厅长的房间,也有这样一个排风扇。所以,密室杀人的关键问题已经解决了。”

  罗永浩一看,当即说道:“这只能说明有人利用了这个排风扇,那能说明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路垚笑道:“当然跟你有关系了。因为你分管单位的后勤,这些排风扇都是你命人购买安装的。档案有这笔记录,你签的字盖的章。说明,你为了杀宋子峰已经计划多时。而沈大志,只不过是这件事的导火索。因为你一直想杀了宋子峰取代他。可是你也知道,普通的密室杀人更加会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你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有一天,你发现了宋子峰和沈大志的秘密。你知道机会来了。十年前,刚当上巡警的宋子峰正好奉命调查刽子手杀人案。正好那天夜晚,他和沈大志运气好,发现了刽子手王一刀。可但是的王一刀已经喝了不少酒,三个人在扭打的时候,有可能是宋子峰把正好路过的教书先生失手给杀了。所以他之后为了掩盖真相,不得不把临时巡警沈大志拉下水。并且一路给他高官厚禄,好让他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也只有这样能够说通,为何宋子峰一直重用不成器的沈大志。”

  说道这里,路垚顿了顿继续道:“本来两个人一直都相安无事。这案子也过了十年。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当年这个教书先生有一个相好,得知教书先生被杀了后,一直都在调查真相。而这段时间,她有了突破。于是就做了一本卷宗邮寄给了沈大志。并且警告他,他要把当年这事儿的真相公之于众。沈大志当时就慌了,于是他就找宋子峰商量这件事。而你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你就觉得机会来了。那天夜里,你杀了宋子峰后,做了密室杀人的假象,又把卷宗放到桌子上。把线索指向了沈大志。随后你又杀了沈大志,做成了畏罪自杀的假象。这样一来,您不仅能名利双收,而且还成功的保护了自己。不得不说,罗厅长,你是一个极其厉害的角色。就这个案子而言,我十分佩服你的能力和智慧。”

  罗永浩听完后哈哈笑道:“精彩,精彩。真是精彩。你不去写侦探小说,真的是屈才了。可是,你刚才说了这么多,我杀人的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这就是污蔑。”

  路垚笑答:“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件事的过程。如果没有证据,那我这不是找死吗?其实证据很简单,罗厅长,你没发现你少了一颗扣子吗?”

  罗永浩愣了一下,乔楚生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胳膊举起来。果然袖口下应该有三颗扣子,而如今只有两颗。乔楚生在他身上摸了一会,在口袋里找出来一颗扣子,放到了桌子上。罗永浩脸色有些苍白,不过他当即笑道:“扣子掉了而已,你能证明我杀了人吗?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路垚笑道:“罗厅长,您没发现这个扣子上有一根红线吗?其实这根红线是我系上去的。其实今天上午我觉得您的扣子好看,就趁你不注意,偷偷的摘下来了。然后,我把您衣服上的这枚扣子,就装在了我的口袋。”说着,他就拿出来一枚扣子,和桌子上那颗一模一样。他就接着说道:“而您口袋的这颗扣子,是我特意做了标记放在换气扇里面。因为只有凶手才知道这个秘密,才会误以为自己逃跑时掉了扣子,心虚藏起来。没想到您还是上当了。这就可能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罗永浩一下就愣住了。不过他很快狡辩道:“我只是调查中发现了这枚扣子。这有什么奇怪的?”路垚接着说道:“对,调查中发现的。这个借口也是可以的。可你枪杀了沈大志之后,为了布置他自杀的现场,得把本来该在枪击位置的弹头放在了他的身边。你呢,也很仔细的擦掉了弹头上的指纹。可是我们这个不争气的沈大志啊,他从来不用枪。所以他的枪里一般都没有子弹。你为了制造假象,把你的弹夹换给了他。所以,他自杀那把枪里所有子弹上都有您的指纹。我就想问问,这事儿你怎么解释?”

  罗永浩一下子变得哑口无言。四周的人此时也纷纷都向外退去,显然是相信了路垚的推理。乔楚生一把将罗永浩按到了桌子上,回头喊道:“警察厅的各位大老爷们,人我给你们抓住了。接下里怎么办,我想跟我这个巡捕房的探长就没关系了吧?”

  郑三水当即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个警察冲上去把罗永浩控制住。此时,上海警察厅前来观礼的那些长官们一个个脸上都感觉无光,厅长直接扔下了一句:“给我查。”然后就一脸铁青的走了。郑三水悄悄的对乔楚生竖起大拇指,然后也跟着走了。

  夜幕降临,曼森俱乐部大厅内人头攒动,洋人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低声私语。在二楼的包间内。几个洋人围坐在一起彼此都沉默不语。气氛显得有些凝重。许久,华康电车的沙逊忍不住开口道:“这些中国人现在做事越来越过线了。我的公司前几天差点就要破产。现在虽然保住了,可是已经无奈引入了中国人的股份。”

  安德森也跟着说道:“这次我们策划的闸北事件竟然被破坏了。这个罗永浩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来想着用这次的事件对付白老大,结果还是失败了。好在我及时想了一点办法,让罗永浩闭嘴了。随便表面上我们是输了,不过闸北白老大还是丢掉了。”

  诺曼摆弄着手里的烟斗抬头道:“先生们,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中国不是印度。这个民族虽然现在看上去孱弱不堪,四分五裂。但是他们的中精英还是不容小觑的。各位一定要小心一些做事。至于这个乔楚生么,我看只不过是一介武夫,成不了什么大事。而那个路垚是康桥的,在上海有很多有影响力的校友,他家也是巨富,必要时可以拉他入伙。我相信,以他的身份、智商和教育背景,绝不会想与那些下等人为伍。白老大虽然现在看上去成了一些气候,不过么,租界到底还是我们的。我们也要适当做出一些让步,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各位明白吗?”

  围坐的众人纷纷点头。而于此同时,在白老大家里气氛也十分凝重。白老大阴沉着脸沉默着。郑三水犹豫了一下劝道:“老爷子,发生这种事也不能全怪老四。他也只是想把案子查明白。实在也不是有意去揭子峰的老底。”

  白老大冷哼一声道:“做事就不动脑子。他死都死了,把之前的事情抖出来干什么?这下好,我还打算让三水去接他的班,你这么一做,全泡汤了。更要命的是现在你把三水也搞的很被动。我们不仅失去了一个人,还把闸北给拱手让了出去。我知道我当初花了多少心思多少钱才把这个地方给拿下吗?你让那个地方讨生活的兄弟们日后怎么办?”

  三水只能再劝道:“老爷子您千万别动怒。老四这事儿虽然做的有些欠考虑。但是好歹知道是谁在对付我们。闸北丢了,我们日后在想办法补救回来。那里毕竟不是租界,眼下还是要稳住租界的事情。”

  乔楚生低头道:“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白老大听完后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砸到了地上怒道:“你没杀过人?真以为自己当了探长,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乔楚生抬头道:“我认为我没做错,您要还是气不过,就家法惩治,我认了。”

  白老大怒道:“滚出去。等你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乔楚生起身就朝着外面走去。等他出去活,郑三水赶忙劝道:“老四他一直就这样,有时候做事一根筋。您可千万不要跟他置气。这事儿,您不能说他做错了。”

  白老大长叹一声就靠在了沙发上,沉声说道:“我也没说他做错了。只是实在没必要。我当然希望我们生活在一个非黑即白,法制公道的世界里,可我们毕竟生活在这样一个朝不保夕,艰难求存的乱世里。这个世道虽然看上去有规则,但是那些规则操纵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能生存下去。即便如此,那些制定规则的人还是可以随意践踏我们的世界。我只希望我们能好好的活下去。”

  郑三水听完就默默的点点头。白老大又说道:“你先回去吧。闸北的事情我再来想办法。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小四有人帮他,他在租界还勉强能故站住脚。走吧,我累了。”

  郑三水随后又嘱咐几句起身离开。

  上午九点刚过,乔楚生就啃着面包到了案发现场。卢阿斗带着巡捕们正在维持秩序。到了现场后他就看到地上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而一侧有一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正在做笔录。验尸官周章正在仔细查看尸体。此时就听到女人说道:“我当时在下班的回家的路上。突然有一个男人的出来追我。我吓的半死,后来就在这里我不小心摔倒了,于是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砸了他脑袋一下才脱身。之后我就拼命的跑,这里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此时一旁有一个小贩也在录笔录,他说道:“我是个卖早点的,当时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我出了弄堂确实看到有一个人正在没命的追赶一个女人。不过我当时离的太远了,看不大清楚。”

  另外一个录笔录的邻居道:“那会我还没睡醒,就听到有人在楼下疯狂的砸门。我从二楼抬头一看,就是那个女的。弄堂里确实有人在追他。我刚要开门去帮忙。那个男的就突然惨叫一声,随后就嚎叫了起来。我赶忙去看,就看到那个男的浑身着火,烧了起来。没多久就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小贩也补充道:“对对对,真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相信会发生这件事。一个大活人就突然被烧着了。不过好像想想,他被烧着那会太阳刚出来。我好像记得是太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他才被点燃的。”

  那个邻居也说道:“是的,是有阳光照射他身上才烧着的。”

  乔楚生觉得越听越玄乎。此时周章用笔撬开了死者的嘴巴,当即围观的人就传来一阵骚动。乔楚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死者的牙齿和正常人的不一样,满嘴都是锋利的犬牙。此时,突然有镁光灯一闪,白幼宁拿着相机惊讶地喊道:“吸血鬼?哈哈,今天的这篇报道估计要大卖了。”

  乔楚生皱眉道:“大小姐,你多少低调点。能不能回去再拍?”

  白幼宁瞪了他一眼问道:“三土呢?这么诡异的案子怎么能没有他?”

  乔楚生没有说话,而是起身朝着身后望去。果然片刻的功夫他的车停到了现场附近,从驾驶室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印度的人随后打开了后座的车门直接把路垚拖了出来抗在肩头,大步流星走到现场后,他直接把路垚扔到了地上对着乔楚生点点头。路垚被摔的不轻,他还穿着睡衣,头上还带着眼罩,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摘下了眼罩后就看到四周不少人都在笑他,气急败坏地冲着乔楚生喊道:“你也太过分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乔楚生根本不管他,直接道:“现场保护完好,你只有四分钟时间。看完收工了。快点。”

  路垚很窝火,当即嚷嚷道:“那是验尸官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幼宁拖着他走到了尸体边上,让验尸官撬开了尸体嘴巴,顿时四周又是一声惊呼。路垚看完后一愣,乔楚生就把笔录递给了他。他看了一眼后就问道:“那个被跟踪的女人呢?我想见见。”

  乔楚生伸手一指道:“她受了惊吓,你注意点。”路垚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不由一脸错愕道:“林姜师姐?”

  回到巡捕房,路垚在乔楚生房间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乔楚生咬牙道:“你找什么呢?我给你找。”路垚尴尬地笑道:“找点好茶叶。你这茶叶太次了。怎么能给我师姐喝呢。”

  林姜却说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喝白开水就好。”

  路垚给他倒水,林姜就问道:“我听说你回国后就一直在沙逊银行做事,怎么到了巡捕房呢?”

  路垚尴尬地一笑道:“这不是和家里闹掰了么,无奈只能赚点零花钱。”

  白幼宁看着他的德行就皱眉道:“三土今天怎么了?你看他那猥琐的笑容。真是少见。”

  乔楚生笑道:“在是他康桥的师姐。”

  等林姜喝了两口水后,路垚就问道:“现在好些了吗?”林姜点点头心有余悸道:“你有什么就赶紧问,我一会得回医院去。今天预约的病人不少。”路垚点头问道:“你是在那里遇到了这个人?”

  林姜说道:“我在宏仁医院上班。昨晚我是夜班,下班后,没走几步,就觉得身后有人跟踪,起初,我以为是劫道的,后来发现不是。因为我把钱包扔了,他也不捡,继续追,在弄堂里,我差点被他抓住。后来我用石头砸了他的眼睛,才侥幸跑了。”

  路垚皱眉道:“能给我演示一下吗?就当时的情况,位置,和动作。”

  林姜犹豫了一下起身,身形绷的很紧,和路垚对面站,缓缓朝他靠过去。随后就朝路垚脖子咬了过去。等她快咬住路垚的头颈时,路垚操起桌上的烟缸,砸了下去。然后问道:“就这样?”

  林姜点头道:“如果我当时没砸到他眼睛,可能已经死了。”

  路垚听完后问道:“你认识跟踪者吗?”

  林姜摇头道:“对方的脸缠满了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巴,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我能闻见他身上的腐臭味,感觉有点像尸臭。”

  路垚若有所思道:“他有一嘴尖利的牙齿,有些人认为是吸血鬼。”

  林姜诧异问道:“你也信这些?”路垚笑道:“未被科学证伪的事情,也不能全盘否定吧!我还听说,那个人是见光死,这不也是吸血鬼的特征吗?”

  林姜不屑道:“三土,你可是三一学院的,这话如果被你的导师听见,你猜他会怎么说。在你那一届,你是最聪明的学生,可惜太贪玩了,你没能继续做学问,几个导师都觉得很遗憾。”

  路垚却笑道:“呵呵,做学问需要耐心的,我这种人,还是算了吧,对了,今晚你几点下班?”看林姜一脸疑惑,便笑道:“贝当路刚开了一家法餐厅,味道还可以。”

  林姜摇头道:“我今晚还得去医院,先看几点能结束吧。还有啥要问的吗?”

  路垚赶忙起身道:“没了,我送你出去。”

  林姜却拒绝道:“不用,你好好办案,尽快把真相查清楚,否则,我以后连班都不敢上了。”说罢就离开了。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路垚怔怔的出神。白幼宁就靠过来悄声问道:“怎么,喜欢人家?”路垚倒是也不避讳,默默地点点头。白幼宁八卦道:“那你不去追呢?”路垚长叹一声道:“自卑。”白幼宁一下就愣住了,她笑道:“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会自卑?”路垚不屑道:“她的理想是居里夫人。而我这样的人,哎。”

  乔楚生冷笑道:“你可真谦虚。你家好歹也是富甲一方。真的是把我下一跳。我就好奇你这是装穷人来体验生活吗?”

  路垚愣了一下道:“你查我啊。”

  乔楚生淡然道:“我总得知道我是和什么样的人合作吧?”

  路垚怅然道:“钱,还是脸,只能选一样,你会选哪个?”

  乔楚生摸了摸自己的脸,路垚笑道:“物以类聚,咱们还是有些缘分的。”白幼宁诧异地望着路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验尸房里周章戴着口罩正在解刨,路垚用一块手绢捂着嘴巴躲的远远的。等他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后就皱眉道:“死者身材瘦削,指甲奇长,未烧毁的皮肤组织有紫斑,并且布满褶皱,全身呈病态。不过死者皮肤并无明显充血、水肿、以及炎症反应,内部组织也没有产生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的迹象,这说明尸体是死后才被烧伤的。”

  白幼宁皱眉道:“那他的牙齿是真的吗?”

  周章用镊子拿起来看了一下道:“牙齿倒是真的,只不过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牙齿。倒是有些奇怪的。”

  白幼宁哈哈一笑道:“好了,我的独家报道有了。再见各位。”说完就一阵风一样的跑了。乔楚生也是刚知道了吸血鬼这个概念。不禁好奇问道:“还真是吸血鬼啊?”路垚白了他一眼道:“大哥,诡异的案子见了好几个了。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吗?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导致了自燃的。”

  周章说道:“你没闻到吗?死者身上有浓烈的酒精味,可以肯定,体内酒精发挥了助燃作用,但因为死者胃里也有大量酒精,所以不确定酒精助燃是故意为之,还是巧合。实在抱歉了。”

  路垚当即就向外走,乔楚生问道:“你去那里?”路垚走到门口就转身道:“对了,你身上有钱没有?先给我点。”乔楚生皱眉问道:“你要干啥?”路垚没好气道:“请人家吃大餐总要付钱的吧?难不成吃霸王餐吗?”乔楚生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叠钱递给了他道:“这是这个案子的酬劳。”路垚接过钱后皱眉道:“这也不够啊。”乔楚生冷笑道:“这还不够?你要请她吃黄金吗?”路垚冷哼一声就走了。

  从巡捕房出来他回到了现场,此时现场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他低着头四处找,终于在一个角落的垃圾堆里看到了一张白纸。捡起来后他用鼻子闻了闻,突然手里的纸就被人抢走。他回头一看是一脸嫌弃的白幼宁。不禁怒道:“我说大姐,你怎么就阴魂不散呢?”白幼宁鄙视道:“没想到你这么变态,这么脏的纸你竟然捡起来闻。”路垚没好气地道:“这是重要的线索。给我。”

  白幼宁一听,当即问道:“这是什么线索啊?”路垚一把把纸抢过来放到口袋笑道:“想知道?二十块大洋。”白幼宁怒道:“你怎么不去抢?我也没这么多钱。”

  路垚笑道:“你一个普利策奖,不值二十块大洋?我在申报认识一个记者,文笔很好。要不我把线索卖给他?”

  白幼宁咬咬牙道:“五块。多了没有。”

  路垚接过钱后笑道:“这个案子的源头,源自十九世纪的爱尔兰。”白幼宁赶忙掏出来纸笔记录起来。他继续说道:“公元1897年,在大洋彼岸的爱尔兰,有一位作家,叫布拉姆斯托克!他写了一个小说,德古拉公爵,以15世纪斯洛文尼亚的残暴领主,弗拉德三世为原型,那是人类文明史第一次出现吸血鬼的形象。”路垚一边说,一边悄悄的走。

  白幼宁发现没声音了,一抬头竟然发现路垚已经不见了。气的她把手里的纸笔扔到了地上怒道:“不长记性,每次都不长记性。你给我等着,你这个骗子!”

  夜里,法餐厅里路垚和林姜相对而坐。浪漫的音乐和烛光下,别的桌的客人都在都有说有笑,而只有他们这一桌,两个人相对无言。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路垚起身给她倒酒,试图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道:“上海的馆子没啥好酒,凑合喝吧。”林姜淡淡地道:“我已经不喝酒了。”路垚愣了一下笑道:“我记得你之前酒量不错。”林姜摇头道:“喝多了误事,很久没喝了,现在闻到酒味就犯恶心。”

  路垚笑道:“跟踪你的那个人,你闻见他身上的酒味了吗?”

  林姜摇摇头。路垚便沉默了。想了很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我找你,只是想叙叙旧而已。”

  林姜丝毫不给他面子,淡淡地笑道:“呵呵,咱俩在学校并没有交集,也无旧可叙。”

  路垚沉默了一会儿,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道:“那只是你的看法,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都毕不了业呢。”林姜错愕的看了他一眼,路垚喝了一口酒坦然道:“我是被我爹强行送出国的,之前,我的理想是玩儿,到处游山玩水,虚度此生,开学以后,我也没怎么念书,到处玩,第一学期末,你作为学生代表通知我补考,我现在还记得,你那个鄙视的眼神,你还记得,当时都对我说过些什么吗?”林姜摇头。

  路垚苦笑道:“你对我说,这学期,家里供你上学的费用,可以支撑一个中国家庭十年的开支,如果每个年轻人都像你这样,这国家,就没希望了。”

  林姜苦笑:“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了?这话有点重,别往心里去啊。”路垚摇头道:“你说的没错,就是从那时起,我才开始花心思读书,谢谢。”

  林姜沉默半晌,拿起酒杯笑道:“Cheers。”

  第二天清晨,路垚躺在沙发上醒酒。昨天晚上喝的有些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白幼宁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八卦道:“听说你昨晚约会成功了?我倒是觉得你们还蛮般配的。”路垚不屑道:“我们那是你叙旧。再说,你那里看出来我们般配了?”白幼宁笑道:“一个无脑,一个无心。难道不般配吗?

  路垚不解,白幼宁就解释道:“你问林姜有没有闻到酒味,她随便打个岔,你就不问了,这是不是没脑?林姜连当初跟你说过些什么都想不起来,这是不是没心?”

  路垚当即怒道:“靠,你跟踪我。”

  白幼宁不屑道:“我可没那闲功夫!本小姐的眼线,遍布上海滩,上到餐厅经理,下到泊车门童,帐房,服务生,就连街边的乞丐,都是我的耳目。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控。”

  路垚刚要骂她,就听到乔楚生的敲门声。白幼宁起身去开门,乔楚生进门就把报纸摔倒了地上骂道:“你真是太过分了。什么都敢写。”路垚看了一眼标题写着“神秘自燃,欧洲中世纪吸血鬼重现上海滩。”不由对白幼宁竖起大拇指。乔楚生没好气地说道:“别美了。这次是真的吸血鬼杀人了。”

  两个人顿时一惊,彼此看了一眼就向门外走去。

  到了现场后路垚看到周章正在查看尸体,他凑上去看了一眼果然在颈部有两个十分明显的血洞。他好奇地问道:“能确定是咬痕吗?”周章默默地点了点头。而一旁的白幼宁不由的开心笑道:“看来又有重大新闻了。”当下四周的人都看像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说道:“我是说节哀,节哀顺变。”

  路垚从一侧拿过来现场笔录看了一眼。笔录上说死者曾经和目击者在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些冲突,两人发生短暂口角,目击者被死者打翻在地,死者出门,随后,目击者追出去准备准备寻仇,结果此时在街角,看见一个黑影伏在死者身边正在吸血。而且目击证人不止一个。路垚看完后觉得匪夷所思,看来昨天的案子只是开始,而今天的这个案子,才是他们的目的所在,自己他有些想不通,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一个人?

  一侧的白幼宁询问乔楚生道:“死者的身份你确认了没有?”

  乔楚生诧异地说道:“只是娄五。斧头帮的。你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还专程来道贺。”

  白幼宁回忆了一下道:“他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会被人咬死呢?”

  路垚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再能打,也打不过吸血鬼吧?”

  乔楚生听完后就瞪了他们两个一眼劝道:“别瞎说。幼宁,之前你写啥,我都不管,但是,这次的死者,身份特殊,你下笔的时候,得慎重。”

  白幼宁赴敷衍地点点头,乔楚生一看就嘱咐道:“死者是帮派份子,跟老爷子也有交情。写歪了,人家会觉得是老爷子授意的。”

  白幼宁不屑道:“他是他,我是说,我爹的事,我从不发表意见,我的事儿,他也无权过问,这件事,我作为记者,有权报道真相。”

  乔楚生一时语塞,回头看路垚却看到他正在和萨利姆窃窃私语什么。这个萨利姆是个印度人,也是巡捕房的巡捕。乔楚生觉得他没有背景,所以就选择他带在身边打下手。这时他看到萨利姆一个劲的摇头,而路垚则拿出来一块怀表递给了萨利姆,萨利姆犹豫了下,拿着怀表离开了。乔楚生只觉得那快怀表眼熟,刚要问卢阿生就匆匆跑到他身边说道“不好了,租界又发现四具尸体。”

  乔楚生骤然一惊,还没等他说话,卢阿生就小声道:“这个死者一样,脖颈上有两个血洞。”

  乔楚生赶忙问道:“身份确定了吗?”卢阿生凑上去小声说了几句。乔楚生当下脸色大变,匆匆地上车走了。

  白幼宁好奇地问道:“死的都是什么人啊?”

  路垚冷笑道:“这还用问?又是你家老爷子的熟人呗。”白幼宁低头沉思,半晌,露出一丝诡异微笑。

  五个现场跑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精疲力竭的两个人正躺在乔楚生的办公室休息,突然电话响起。乔楚生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头老爷子发飙了。他一个劲的解释,但是还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等挂了电话,乔楚生就怒道:“这个白幼宁,真是过分。竟然写了一篇吸血鬼替天行道,惩治黑帮败类的报道。现在整个租界都搞的人心惶惶。”

  路垚有气无力地问道:“他自己闺女写的,老爷子骂你干什么?”

  乔楚生长叹道:“跟你差不多。他们父女两个人呀,有段时间没说话了。我这个传话筒也就成了受气包。找谁说理去?”这个时候白幼宁兴奋的跑了进来喊道:“你们是没见,刚才这份报纸真的是一抢而空。我自己都没买上。”乔楚生看见她气就不打一出来,当即怒道:“白幼宁,你闹够了没有?是不是吸血鬼我都不在意,可这几个死者,不都是帮派分子。良叔你也认识,人家是大慈善家。”

  白幼宁被他一吼,吓了一跳。不过她从来不怕乔楚生,当即反驳道:“我知道你要说去年冬天,他给淮北的灾民捐了很多棉衣。可他在法租界贩烟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他的钱怎么来的,你心里没点数?”

  乔楚生气的想撞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释道:“你恨你爸,我作为外人,无权干涉,可是,如果你的行为,给老爷子带来麻烦,我就不得不采取措施了。”

  白幼宁不屑道:“错,我不恨他,我恨的,只是那些披着法律外衣赚黑心钱的衣冠禽兽。”

  这个时候萨利姆站在门外敲了敲门,乔楚生回头看他衣衫褴褛,臭气熏天就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萨利姆指了指路垚说道:“我找他。”随后他走到了路垚身边道:“猜的没错,下水道的尽头,确实是宏仁医院。”

  乔楚生一听感觉完全听不懂就问道:“什么情况?”

  路垚解释道:“我在第一名死者的案发现场,发现在尸体身边,下水道的井盖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说着,他就拿出来一份地图道:“这张是租界下水道的规划图,五名死者,案发地点的下水道,都能连通宏仁医院,所以,我让萨利姆进下水道,看看能不能走过去,结果,居然真的能走通。”

  白幼宁蹙眉道:“宏仁,就是你学姐任职的医院。”

  路垚点头道:“五位死者的共同点,都不是好人,如果真如你所说,吸血鬼是替天行道,那我学姐咋说?她只是个医生,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乔楚生故意笑道:“那倒未必,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路垚白了他一眼道:“好,接下来的问题,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可以脱险?”

  白幼宁想了想说道:“也许是运气?”

  路垚冷笑道:“唉,你这个脑子啊,是个好东西。”

  白幼宁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垚不耐烦地道:“尸体看上去是被吸干了鲜血,但实际上,是被人用大孔径穿刺针抽干的,除了医院,哪儿会有这种东西,也正因如此,我才让萨利姆钻下水道。”

  白幼宁这才反应过来问道:“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学姐的?”

  路垚笑道:“当时,在巡捕房,我请她一起共进晚餐。她说她晚上还要去医院。如果是你,在没查清真相之前,你敢继续走夜路吗?她敢,就说明,她早已经知道,危险解除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危险。”

  白幼宁不屑道:“你这就是因爱不成反生恨吧?你有心吗?”

  路垚怒道:“靠,我对她客气,你说我没脑,我怀疑她,你又说我没心,还让不让人活了?”

  乔楚生突然打断了他的话问道:“我只有一个问题,萨利姆,为什么肯听你的话去钻下水道?”

  路垚一听就往外跑,萨利姆从怀里拿出来一块怀表道:“他说我愿意,就把这快表给我。”

  乔楚生当即一拍桌子怒道:“孙子,你跑了和尚能跑了庙吗?你的工资没了。”

  路垚从巡捕房出来后拿着一束百合花来到了医院。打听了一圈才打听到了林姜的办公室。可是刚到了那里,正打算推门进去,就隐约听到里面林姜似乎在和谁吵架。他刚要听一个护士就拉住了他问道:“您找谁啊?”

  路垚回头一看吓一跳,赶忙笑道:“咳,没事,我找林医生。”

  护士看了一眼里面就笑道:“您先跟我过来吧,到那边等等。”路垚无奈,只能跟着护士坐到了一边。护士就开始八卦道:“你是林医生的男朋友吗?”

  路垚赶忙摇头道:“他是我学姐。”

  护士一听就眼前一亮问道:“你也是康桥大学的?”

  路垚点点头。护士就笑道:“林医生是个好人,对病人好,对我们也好,医术那么高,还那么刻苦,可惜就是太忙,完全没时间谈恋爱,我们都替她犯愁,要是她早点找到男朋友就好了。”

  路垚岔开话题问道:“他们在吵什么呢?”

  护士笑道:“她以前的老板,华兴药厂的。这两天老来,一来就吵架,真烦。”

  路垚马上问道:“为啥吵?”

  护士摇头道:“不知道,听说,林医生以前在那边负责药物研发,后来项目忽然中止,林医生是被他们解雇的。”

  路垚又问道:“为啥要解雇她?”

  护士摇头道:“这个,倒没听说,但是,林医生那种好心人,她想做的事,一定是利国利民,解雇她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是同学,要有机会,就帮她介绍个男朋友吧。”说着她回头看路垚,发现路垚不见了,椅子上放着百合。

  路垚从医院出来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巡捕房,在乔楚生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气消了这才进去喊道:“帮我开一张搜查令。我要去搜查华兴药厂。我怀疑吸血鬼杀人事件,跟那个制药厂的某项研究有关。”乔楚生一听就激动的站了起来,赶忙问道:“你有证据?”路垚默默的摇头。乔楚生皱眉道:“那我怎么开搜捕令?万一你啥都没搜到呢?我怎么交差?”

  路垚不屑道:“你是探长,这都不懂吗?你就说,怀疑那个药厂制毒、走私,随便安个罪名就行了。反正是去搜查,没查到东西也正常。”

  乔楚生无奈道:“大哥,这是公共租界,我上头还有洋老板,那个药厂有洋股东,万一闹起来,我吃不了兜着走。你现在怎么跟幼宁一样越来越不靠谱了?对了,我给你定的那块表没了。赶紧给我滚蛋。”路垚一听冷哼一声就离开了。

  而此时的白幼宁正在家里写稿子,她打算趁着这案子的热度,写两篇评论。可是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心里琢磨是不是路垚那个笨蛋又没有装钥匙?不情愿的起来开门。结果门一开,就看到她的父亲白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当即她的脸一黑就想关门,结果被老爷子用力给推开了。

  白老大环视了四周一圈,开始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白幼宁冷着脸道:“对不起,我在写稿,没时间扯闲篇。”

  白老大自顾自坐在沙发上问道:“这地方,住的还习惯吗?”

  白幼宁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来干嘛,有话,直说好了。”

  白老大轻叹一声道:“你给我捅了一个大篓子。平时,你再作,再闹,我可以不管,但这是江湖事,我躲不过去。”

  白幼宁理直气壮道:“我是一个记者,职责就是报道真相。”

  白老大一听,心里压抑已久的怒火忍无可忍,拿起拐棍一挥,当即把茶几上的东西都给弄到了地上。

  白幼宁一看就喊道:“你想动粗是吧?好啊,你接着砸吧,我马上就报警,你私闯民宅,破坏财物,巡捕房不管,我就写成报道,你有本事把报馆封了。”

  白老大气的手抖,对着她喝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回去,关起来,关一辈子。”

  白幼宁不屑道:“我信,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娘的,这么对我也很正常。”

  白老大听到这里不由一愣。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女儿。突然涌起一股无力感。一时间所有的愤怒瞬间化作了无奈、失落和无以言表的自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转身踉踉跄跄地出去了。白幼宁把门重重摔上,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华灯初上,路垚抱着一袋面包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房间里一团凌乱。还以为是遭贼。刚打开灯看个究竟,就听到白幼宁喊道:“把灯关上。”路垚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了?”白幼宁就怒道:“关灯。”路垚看到她一个人瘫坐在地毯上,眼睛肿的跟桃子一样,显然哭过。于是就把灯给关上了。他把手里的面包放到了一旁,弯腰收拾了一下地上的垃圾问道:“你爹来过了?”

  白幼宁抱着双膝问道:“你怎么知道?”

  路垚轻叹一声道:“除了他,谁能把你气成这样?不过你也是,什么都敢瞎写。你不知道今天下午乔楚生被骂的有多惨,愣是一句话不敢说。”

  白幼宁一听就怒道:“靠!你也站在他那边?”

  路垚赶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我是一个外人。对错我不知道。不过,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据我所知,上海滩的大佬里,他可是唯一一个不贩卖烟土的。”

  白幼宁伤心的说道:“那是因为我娘,他眼睁睁看着我娘死在烟床上的。”

  路垚一听,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拿起一块面包就递给了她道:“你爹生气,还愿意来找你,当面跟你聊,知足吧你!你再看我爹,从小到大,就没有一天是看我顺眼的,我记忆里,他好像从来没抱过我,没冲我笑过,没对我说过任何一句鼓励的话。”

  白幼宁一听也安慰道:“爱之深,责之切,可能他对你寄予的希望太大了。”

  路垚笑答:“你就甭替他找补了,在这方面,咱俩也算同病相怜,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主儿。”说着就起身朝着门口走。白幼宁问道:“你打算去那里?”

  “当然是华兴制药厂。这可是重大发现。再不去,线索可能就断了。”路垚拿起一根面包边吃说道。白幼宁当即道:“你等等我,我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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