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
七八个特意赶过来的律师就地解散了。
但李莫自然不会亏待他们几个,应该给的钱一分都没有少。
不过有几名律师觉得自己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受之有愧,把钱退给了李莫。
李莫让严池记下来这几个律师的人情后,就拉着老杨上了一辆商务车,此时的老杨酒已经彻底醒了,他打量着商务车,总感觉这一切都十分的不真实。
这种感觉来自于车内的奢华的装饰,来自于身旁的李莫,更来自于今晚发生的一切。
要是今天没有碰巧遇到李莫,老杨估计会选择一人咽下这口苦水,然后在明天一大早提交辞呈,哪怕自己就此失业。
他自然也想过报警要个说法,但是他觉得就这点事,他真的报警了估计也没啥用。
但李莫帮他把这一切想做的都做了。
老杨不但还了孟恬一巴掌。
还当着什么刘总,几位同事的面让孟恬把自己的颜面丢的彻彻底底。
做了这些,老杨的心里应该很畅快,很舒坦的。
但老杨却并没有这么感觉,看向了李莫,想着之前那七八名律师,开口道:“请律师的价钱要多少?我把钱给你。”
李莫看着老杨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当初自己没钱就去找老杨蹭吃蹭喝的时光。
“干嘛跟我提钱。”
老杨也没较真,叹了口气道:“也罢,估计我是掏不起的。”
李莫安慰式的拍了拍老杨,对司机说:“天惠小区。”
他自然还记得老杨家。
商务车稳稳当当的上路。
在车上,李莫先和跟着赵欣洁一起回了家并没有跟过来的唐冰雨发了几条消息,告诉她没什么大事,又瞅了一眼几人的微信群,苏生和赵新凯都也到家了,闲聊了一会儿。
老杨则是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一直在出神,似乎在思考一些什么。
摇下车窗,老杨又点燃了一个烟,将自己的侧脸留给了李莫,安安静静的抽着烟,要是这是一张帅气的脸,可能会迷倒不少小姑娘,但是老杨的脸多少有点肉嘟嘟的,巴掌印还没有彻底消失,反而看起来比较委屈。
没过多久,商务车安全抵达。
李莫抬头看了车窗外的小区,道:“到了。”
老杨则是皱着眉问道:“要不然上去坐一会儿?”
李莫摇头:“别了,嫂子和孩子估计都睡了,我就不打扰了。”
老杨打开车门的手顿了一下,才把门给推开,他一脚把烟头踩灭了,迎着今晚似乎还算不错的月光,对着车内的李莫,露出了非常勉强的微笑。
“我上个月离婚了。”
入秋了,晚上气温降了下来,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了哈气。
李莫看着老杨嘴巴一张一合飘过来的淡淡哈气,一时间没有反应。
这是因为李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李莫深知老杨又多么爱他的妻子和女儿。
基本上每个月除了留下一些生活费其余全部都上交给妻子,而且跟其他男人想着法子不去做家务活不同,他只要有空就会帮忙。
老杨的妻子李莫也见过。
长的属于小家碧玉的模样,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是一位体贴的贤内助。
首次去老杨家做客的李莫,李莫当时就认为这家人会美美满满的过一辈子的。
却没想到,说散就散了。
李莫重重叹了一口气,拿着苏生给他的烟,一边下车一边对司机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点事。”
“好的,李总。”
李莫和老杨并排站在了萧瑟的冷风中,一个刚抽完了烟,一个刚点燃了眼,双眼迷蒙的看着这片小区。
…………
“为什么?”
“她之前不是换工作了吗?”
“嗯?”
李莫没理解,不就是换了工作吗?和离婚会有啥子关系?
“那个工作挺不错的,她的眼界就变高了。”
李莫明白了过来,但是回想起老杨妻子,哦不,前妻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不由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果然啊,人都是会变的,只不过看如何变罢了。
不过,这里面恐怕还有其他故事,李莫不打算追问,只是问道:“不如,咱们再去喝点?”
“家里面应该还有酒。”
李莫笑了下,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跟着老杨走进了楼洞里。
楼梯有几层的灯坏了,漆黑一片。
老杨却丝毫不受阻碍的带着李莫回到了自己家。
不过家里一改之前温馨的氛围,变得冷冰冰的,打开灯之后,屋子里也不像以前那样干净整洁。
李莫看着茶几上摆满的啤酒罐,还有餐桌上堆积不少的外卖盒,他明白最近这段时间,老杨一定过得非常不好。
想起来他刚刚又失了业,李莫真的忍不住心疼起来自己曾经的上司了。
老杨拿着大大的塑料袋走了出来,也不和李莫客气,直接喊着李莫一起帮忙收拾。
等收拾完之后,他从冰箱里拿出来了几罐啤酒,下酒菜是新拍的几个黄瓜和油炸花生。
他们就这样喝起来,一个懒洋洋的坐在软踏踏的沙发上,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了硬邦邦的茶几上。
窗帘没有拉上,喝了有一小会儿,两人便发现窗外的天色微微凉了起来,李莫吃了一口黄瓜,问道:“孩子呢?”
“还没判下来,目前跟着她妈。”
“你的想法是?”
老杨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自然是想让孩子跟着我啊。”
“孩子的想法呢?”
“她告诉我的,想跟我。”
李莫思考了一下:“那就让刚才那七八个律师,帮你把这官司打了吧。”
老杨:“那对面的律师不得慌得一批啊。”
李莫一挑眉:“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但要是真的是那女人对不住你,你又何必给她留颜面。”
老杨苦笑着摇了下头,又是喝了一口闷酒,李莫却眼尖的发现他的鼻尖有些红。
鼻尖发酸的老杨察觉到了李莫的目光,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没什么,我没事。”但是此时的他连眼眶都开始泛红了。
其实只是提起那个女人,老杨还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变动,但是他们聊到了孩子。
不管是谁都会有软肋,而老杨的软肋便是孩子。
这个时候提起孩子,就容易想哭。
四十岁出头的大老爷们,就因为如此平常的几句话就要绷不住了,伸手揉了一把眼,又抽了抽发酸的鼻尖。
李莫不忍心他一直就这样忍着,开口道:“哭吧。”
于是老杨哭了,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哭喊,也不是委屈巴巴的嘟囔,老杨就只是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的流泪,有些微胖的身体时不时的抽一下。
李莫没有出言安慰什么,也没有看老杨,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正在泛白的天,他觉得明天一定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