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的手记为何要这样子写,江南一路上也想了很久。
算是一种心里安慰吧,不说理由,这件事情单就蟒仙与许宣两人而言,的确是一场纯粹的骗局。
但是,这种真相不能说,更不该被流传下来,因为这样要让济源的百姓们怎么自处?
为了治理济源水患,他们已经牺牲太多太多了,他们本该是英雄,他们所传承的信仰也是英雄信仰。
而这种精神不该被摧毁。
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的,并继续守护一切,将这种精神永远传承下去,许宣他们必须掩盖真相,让一切的黑暗,套上正义的光鲜外表。
一场黑暗的正义,最终的结局,也何其完美,除了蟒仙所有的人都是伟大的,光明的。
这条英雄志也顺利的传承了千年之久。
可是,蟒仙呢?她明明是最无辜的那个,最痛苦的那个,到头来,除了一身恶名,另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是凝聚了千年的怨恨啊,该怎样才能化消?江南想都不敢想。
“现在真相我们已经找到了,也了解了,该怎么化消这凝聚了千年之久的怨力呢?”
江南皱起了眉头,一脸愁苦的表情。
此时许辞的表情,与江南并无二致,因为他也已经明白了,白蛇簪的诅咒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是他甘愿赴死,就能解决的。
否则早在千年前,许宣去世的时候,蟒仙的怨气就该消失了,而不会跨越千年,执念越深,成为近乎无解的可怕诅咒。
“蟒仙的怨力太过强大,若要化消必然付出无法估量的代价。依我看,除非许氏血脉彻底断绝,恐难消除蟒仙之恨。”
“绝对不可以,否则我们的举动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救人!”
方元峤话音未落,江南就立刻说道。
他们费尽心思寻找真相的目的,可是为了救许辞,这样说来,不仅没能救成人,为了消除白蛇簪的诅咒,还得杀很多人?那一切岂不是本末倒置。
虽然江南也很同情蟒仙,甚至为她感到不甘。
但是,许辞他们也是无辜的啊,他们只是后世传人,却要为千年前的恩怨买单,未免荒唐。
方元峤见江南情绪略显激动,无奈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着她。
“这方法当然不可能了,先不说杀人犯法,这千年来,许氏血脉到底传承了多少人?分枝散叶,直到这一代,我们从哪找这些人去?”
方元峤说的有道理,是她有点激动了。
江南“嗯”了一声,冷静下来,点点头问道:“既然如此,那可有其他办法?”
“有!”
这个字,方元峤说的异常冰冷,他双目微垂,眼中透着一抹寒芒。
“什么办法?”许辞试探的问道。
“摧毁魂玉,让蟒仙灰飞烟灭,没有了灵魂为基,执念自然也会消失殆尽,而且要快。”
方元峤的心中似乎有事,他的目光自两人身上掠过,态度非常坚决,握着玉珠的手,也在微微用力。
“这是唯一的办法。”
“不,我反对。”
江南双手握着拳头,指甲掐着手心,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的感觉。
一双眼睛更是紧紧的盯着玉珠,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她已经被伤害了千年之久,为什么还要让她魂飞魄散?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残忍的对待她?
“这是唯一的办法。”
方元峤将玉珠收了起来,伸手握住江南的手腕,将他的决定又重复了一遍。
“不,我做不到这么残忍,别再伤害她了,求你。”
心中酸涩的感觉,让江南红了眼眶。
“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只是我们一时没有想到,先别急着下结论,去找佩小姐再商量一下。”
见江南情绪这般激动,许辞虽然心系张岚,但仍然帮着江南劝了两句。
连他这个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方元峤只能暂时放下这个决定。
却无奈说道:“相信我,如果是佩小姐,根本不会与你们说这么多,一定会直接动手。”
方元峤的话显然夸张了,玉珠毕竟属于许家,没有许辞的同意,佩小姐不会这么做。
但是他的话,却向江南两人,明确的表达了佩小姐的态度。
“给我几天时间。”
江南不傻,她自然明白方元峤的意思,只是不愿就这么放弃。
两全之法,她一定要找到两全之法。
“当然可以,正好我们还有深海之蓝的问题要一起解决。”
方元峤答应了,江南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不过玉珠与白蛇簪要保存在方元峤这里,担忧的是会发生不可预知的意外。
许辞当然一百个愿意了。
这么多年来,被一只簪子折腾的心力交瘁,只是看见那支白蛇簪就害怕,何况现在又多了颗所谓的魂玉。
那颗玉珠可是蟒仙灵魂的凝聚体啊,光是想想就够恐怖了。
离开方元峤的家之后,江南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说是让方元峤给她几天时间,可江南自己心里清楚,别说就几天了,就是几十天,几年也没用,因为她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她反对,是因为不甘,可在不甘之后,江南却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还有深海之蓝。
江南突然间有些畏惧,畏惧再知晓真相。
如果深海之蓝背后的真相,与白蛇簪一样呢?
不过,方元峤刚刚说了,苏桀已经从宋妙灵手里拿到了宝石。
因为江南今天回来的时间有些晚,便将约定的时间定在了明天下午。
江南深呼吸,平复着心情。
毕竟她没有选择的,为了救宋妙灵,深海之蓝的真相必须去追寻。
江南烦躁的抹了一把脸,决定先睡觉。
一切等明天醒来再面对吧。
然而,江南刚躺在床上,房门突然“咚咚咚”的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