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道非道2020-03-20 17:051,989

  眼见着半年的期限已到,清晨,绿竹伺候她梳妆,她看了铜镜里的自己,抚了自己的鬓发。

  绿竹见她发怔,“公主,您不要忧心了”,“绿竹,你说,杜侯爷会喜欢我吗?”。

  绿竹手里的钗环掉在了地上,“公主,您何必?”,她自小陪公主长大,她要做什么她心里清楚。

  “公主生的美丽,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只是,听说杜侯爷姬妾众多,何况您的身份?”。

  她自然听过关于杜仲琪的种种流言,杜仲琪是杜候府的次子,本无承袭爵位的可能,而且他已故的母亲也只是杜候爷的妾,他的大哥才是爵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是不知为何,他大哥却在三年前杜候去世时上书皇帝把爵位给了他这个弟弟。当时的奏章她看过,似乎是说杜公子身体孱弱,无法承袭爵位,他的二弟为人谦和稳重,又在边关屡立奇功云云。

  当然,别人嘴里的杜仲琪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他少年时代便横行京里,十二岁时因为一个侍婢打了丞相的儿子,十三岁时又抢了他哥哥的侍妾,种种劣迹传遍了东京城,他因此被老侯爷送去了边关,可不知怎么,三年前老侯爷病逝,承袭爵位的却成了他这个不孝的儿子。而他,也在两年前因为拓跋氏一战一跃成为大慕朝最有权势的侯爷。

  如今,她举步维艰,她想用自己换弟弟的安稳,她亦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自己敢嫁,对方却未必会娶。想到此处,她招手唤过一旁的绿竹对她耳语一番。绿竹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绿竹,你别这样,如今这样的形势,我的名声同安儿的命比起来,值得。”,“可您同崔……”,“绿竹,这辈子,我先欠着吧,崔允他会明白我的”,崔允是陈留公主的长子,原是宫中人人皆知的驸马人选,她同他自幼长大,青梅竹马,她原以为这辈子,她会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像父皇母后一样恩爱美满,如今却只能错过。

  她取过桌案上的紫玉簪花钗,又让玉梅给自己梳了堕马髻,让玉梅为自己梳了平日里并不喜的坠马髻,她记得自己读《后汉书·梁冀传》时还曾经嘲笑过爱孙寿以色示人,自己那时还曾同父皇说“女儿将来定要像男儿一样骑马射箭,替父皇守护天下”,一语成谶,如今的大慕朝倒真需要她这样一位公主守护,只是不是骑马射箭,她想到此处,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这日散朝后,璃凰留下了杜仲琪,清芷园的正殿中的熏笼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杜仲琪是在边关待惯的人,虽少时风流,秦楼楚馆从不曾缺席,可三年的边关历练早让他没了当初的轻浮,或者轻浮本来就不是属于他的。

  他抬眼看斜坐在榻上的璃凰,戏谑道“公主该不会叫微臣来单只是来叙话吧,还是叫微臣来看一幅深宫美人图?”,璃凰现在的打扮确实是她素日所不喜的,大红色的锦缎绣了牡丹的花案,她的妆容却清丽,眼底淡淡的愁容,倒真让人以为,她只是深宫中的无知妇人。

  “侯爷说笑了,本宫只是觉得以后还要仰仗侯爷,如今天色已晚,想着侯爷近日为国操劳,本宫让御膳房的人备了些糕点”,“公主……”。

  “怎么,侯爷连一顿饭都不敢留在本宫的清芷园中?怕本宫下毒?”,她似玩笑般端起手边的桃花糕放入口中,起身将盘子递到杜仲琪手中,“侯爷放心,没有毒的,你看,本宫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说罢她将手中剩下的半块桃花糕也放到杜仲琪手中,杜仲琪忽觉殿内氛围不对,抬头去看璃凰,只见她脸颊绯红,好似刚刚饮了酒,眼神里充满魅惑。

  不对,她今日没有往日里高高在上端庄的模样,她见他满眼狐疑,斜了脸不去瞧他,定定的望着窗边的绿梅。

  “公主”,绿竹轻声呼唤她,“饭食已准备妥当,请公主、侯爷移步”,绿竹见公主的样子有些心疼,却也无奈,“侯爷请”,两人分坐,她遣走众人,只留下绿竹服侍,一杯杯酒下肚后,渐渐的杜仲琪有些迷离,他素日是手下人嘴里的千杯不醉,他模糊的头脑越来越想不清楚眼前这个女子的行为。

  “啊……”的一声传来,杜仲琪努力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眼前的幔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狐疑,却瞥见床角蜷伏着的女子,清晨的阳光虽不强烈,却刺眼,他恍惚一下,看到的却是满眼泪水的璃凰,他哑然,恨恨的抓起身边的衣服,披上,淡淡的说了一句,“公主好计谋”。

  转身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却在门口看到了一脸气愤的陈留长公主和她身后的一众女眷,自然在她们眼里,他杜仲琪是个侍权而骄的浪荡子,此刻纵能登上那高位,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眼见着杜仲琪越走越远,陈留公主让众人散去,一个人朝内殿走去。

  “凰儿”,话未落,泪先流,她拿了床榻边的衣衫替蜷缩在床角的璃凰披上。“姑母,我没得选,万望姑母成全”,陈留公主是先皇的姐姐,虽不是胞姐,但确实一同在皇后膝下长大,眼前的女孩也是她从小看大的,本来如果皇帝不驾崩,没有其他意外,她就是自己的儿媳。

  如今这种局面,她自然知道璃凰的难处,“姑母,如今戏已演到此处,剩下的全靠姑母了”,说罢她拉了陈留长公主的手,一字一句道“如今的形式,走到这一步,若我能嫁予杜仲琪,为着目前的情势,他只要不去支持代王,皇帝至少可得两年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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