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言和楚席在病房守了一夜,沈遐每隔两个小时就来检查一次,出了昏迷睡着的两个人,其他人都是彻夜不眠。
凌晨的时候,沈遐又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太大的数据波动之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腹部伤口虽然深,但好在没伤到内脏。过了昨晚算是度过危险期了,接下来再在医院观察三天,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没什么危险了,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就行。”
此话一出,商言和楚席都松了一口气。
楚席看了一眼对面病床上熟睡的宋承悦,把沈遐拉到病房外,问道:“萱儿可能需要个心理医生……”
楚席将昨晚的事情大致和沈遐说了一下,听完之后,沈遐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
宋承悦的情况的确需要一个心理医生,以备不时之需,普通人面对这样的事情打击是很大的,很容易留下心理创伤。
熟睡的两人丝毫不知道别人为他们操碎了心。
宋承悦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好长好长,梦到她的前世种种,就在她来不及缅怀的时候,一张带血的陌生面孔突然闯进她的视线,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不要……”
楚席突然发现宋承悦梦呓,快步走到她身边,看到她额头全是虚汗,眉头紧皱,神情痛苦,嘴里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话。
偏偏此时沈遐不在,楚席试图叫醒宋承悦。
“萱儿,睁开眼睛看看,没事了。”他一贯粗犷的声音变得柔和,眉眼中带着焦急。
“萱儿,已经没事了,安全了。”
可是不论楚席怎么说,宋承悦都陷入梦魇中无法清醒,手无意识的紧紧揪住被子,身体瑟瑟发抖。
楚席急的不行,可是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不能走开,怕走开之后宋承悦出事。
都说越急越乱,此时的楚席全然忘了,他可以按铃叫医生过来。
“林萱儿,你醒醒,你在做梦,你醒醒啊!”楚席抓住她的手,将她扣的死紧的手指一点点掰开,却又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
宋承悦陷入梦魇,梦里,她被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追着,不论她跑到哪里,那个男人都能追到她。渐渐的,她累了,跑不动了,跌倒在地上,眼看着那个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她突然想起,自己拿了一把匕首,插进了男人的心脏,男人的血喷了她一身。
男人同样拿着匕首,再向她靠近。
宋承悦想跑,可是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听到了“林萱儿”的名字,可是林萱儿是谁?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她……
许是楚席声音太大,许是麻药过了,只见商陆难受的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喉咙发出一声沙哑难受的嘤咛:“嗯……”
楚席抬头看去,商陆双眸漆黑,正幽幽的看着他。
“商陆你醒了!”楚席又喜又忧,喜的是商陆醒了,脱离了危险,忧的是宋承悦陷入梦魇醒不过来。
商陆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带着呼吸机,只能眼神询问楚席宋承悦怎么样了。
楚席叹了一口气,语气焦急:“她梦魇了,醒不过来。”
商陆闻言,一下子想到了宋承悦刺的那个人。
他抬手,动作迟缓却没有犹豫的摘掉脸上的呼吸机,楚席见状跑过来要阻止他,被商陆抬手拦住,示意他按铃叫医生来。
楚席看到按铃,懊恼的一拍额头,他真是把智商丢到太平洋去了。
楚席按了铃,旁边的宋承悦依然没有醒过来,嘴里含着“不要过来”,手开始胡乱挥舞着。
商陆想坐起来,可是一动浑身就疼的厉害,只能扭头看着她:“林萱儿,你没杀人,他没死。”
“当时你刺的那一刀,他没死,是我杀了他,他是罪有应得。”
“你不要怕,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我还活着,不要怕,他如果敢来找你寻仇,我保护你,你别怕。”
此时的商陆哪里还有往常的高冷禁欲,絮絮叨叨的像一个老妈子。
很快,医生来了。
“快看看她。”楚席急忙把医生拉到宋承悦的床边。
其他一声想重新给商陆带上呼吸机,却是被他拒绝了。
医生伸手掀开宋承悦眼皮看了看,沉重道:“被梦魇困住,只能她自己醒来,强行叫醒只会让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容易出现意识混乱。”
“推我过去。”商陆出声。
宋承悦的床隔他足有五米远,他想做什么都不方便。
“你好好休息……”楚席刚开口,就收到了商陆凌厉的眼神杀。
“推我过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那丫头在怕什么,不管行不行,他都必须自己试试,看能不能安抚住她。
拗不过商陆,护士小心翼翼的把他的病床摇起来一些,确定不会弄疼他的伤口之后,将床推向了宋承悦那边。
此时的宋承悦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极了一直受伤的小猫儿。
“萱儿,我是商陆。”商陆伸手将她脸上的乱发撩开。
宋承悦一只手紧握住被子,另一只手紧紧捏住放在胸前。商陆看到了他吊坠的绳子,她手里攥着的,是他给她的吊坠。
“萱儿,你当时很害怕,下手的时候抖了一下,没有两人刺死。你还记不记得我让你闭上眼睛,是我过去把那个人杀了,和你没有关系,你别怕,他要找也是来找我。”
病房里的人都看着商陆自言自语一般,可奇迹的,宋承悦似乎稳定了一些,发抖没有刚刚剧烈了。
商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上碍事的针管,直接拔了,楚席伸手拦住想上前阻止的医生,向他们摇了摇头。
商陆伸手,摸了摸宋承悦的额头,“我记得你额头染上了血迹,我给你擦掉就好了,还有脸上……”
商陆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仿佛他碰的是什么绝世珍宝一样。
宋承悦仿佛听到大提琴般好听的声音,絮絮叨叨的极为温柔的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可是却意外的,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那张面目狰狞的脸逐渐消失,剩下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这时,她感觉到手上一暖,一股安定的力量从手掌传进心里。
商陆缓缓伸手,握住了宋承悦的手,语气温柔宠溺:“你很喜欢这个吊坠是吗,那我送给你好不好。”
“好。”宋承悦无意识的应着,情绪已经开始稳定下来。
商陆眼里露出惊讶,不由得失笑,还真是个贪心的小丫头。
商陆就这样握着她的手,直到她逐渐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看着她回复平静的睡颜,商陆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楚席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刺眼,心里突然有些烦闷,可是又不清楚在恼什么。
待宋承悦重新睡去,商陆才缓缓抽回手,他的手背已然染了血迹,护士又重新给他扎针吊水。
药水缓缓进入身体,一股疲惫感袭来,商陆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席见两人没事,松了一口气,正好此时商言来换班,换楚席下去休息一下。
宋承悦只觉得自己这一觉像是睡了好几年一样,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眼前一片模糊。睁眼闭眼重复了几下,她才渐渐看清楚自己在哪里。
白色天花板,暖色白光从天花板上照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每呼吸一下都觉得有点恶心。扭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之剩下五彩的霓虹灯,安静极了。
她记得,她睡着的时候,天亮了的。
动了动身子,却发现疲惫的紧,动一下就不舒服,索性宋承悦就躺着缓一缓。
她将头扭向另一边,就看到正幽幽看着她的商陆。
小小被吓了一跳,宋承悦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商陆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说道:“人不是你杀的,你当时害怕,没有刺中要害。是我去结束了他的生命,你不要害怕,他不会来找你。”
宋承悦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再说什么。
当时,商陆让她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捂着耳朵……
他这话,有些熟悉。
宋承悦恍惚想起,自己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困住她,她害怕无助之际,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现在想起来,原来是他在说话。
宋承悦松开手想坐起来,可是有什么东西从她受伤掉在床上,她捡起来一看,是商陆给她的那个吊坠。
“这个……”
她伸手,想把东西还给商陆。
商陆却是摇摇头拒绝了,嘴角揉开一抹清浅的弧度:“送给你了。”
宋承悦一脸茫然,在商陆的目光下,只能把吊坠手感。
休息了一会儿,身上的无力感消失,宋承悦撑着坐起来,才看到自己还是那身脏兮兮的裙子,床上也都是她弄脏的痕迹。
宋承悦脸一下子就黑了,她不要形象的吗!
几乎是冲下床去了洗手间,宋承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仰天哀嚎。
她怎么那么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