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喜欢上官冰焰多年,却一直藏着没说的自家少爷难受,张婶心疼得不行,没忍住道,“上官小姐,我们少爷其实挺好的。”
上官冰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张婶话里的意思。
她动了动唇,想解释清楚,看到忽然沉默下去的梁沂,不知怎么的心一软,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改成了,“不早了,先让梁沂吃饭吧。”
张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上官冰焰在回避?
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张婶也不想上官冰焰再说出什么话惹自家少爷更难受,也就作了罢,招呼两人吃饭。
上官冰焰是担心照顾小家伙的人不上心才冒昧上门的,现在知道对方并没有欺梁沂父母不负责任,又年幼,只是一时疏忽,自然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元礼的地方,她呆着,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看到小家伙耷拉着脑袋蔫蔫的模样,心控制不住地发软。
她转头,看了眼准备碗筷的张婶,才摸着小家伙柔软的头发开口,“你舅舅今天……会过来吗?”
没想到上官冰焰会这样问,梁沂猛地抬头,双眼灼灼发亮,声音甚至控制不住地拔高,“你要留下来陪我吗?”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了,迅速地收敛,“舅舅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处理完了才过来看我……姐……姐姐要留下来陪我么?”
上官冰焰看小家伙眉眼上扬,明明很高兴又极力控制的模样,心愈发地柔软,笑了笑开口,“如果梁沂不介意的话。”
秋凉去上课了,她不想去学校,怕遇到卫擎风,不想回去面对空荡荡的公寓,更不想带着低落压抑的情绪回上官家……仔细想想,呆在这里,跟小家伙作伴,或许是最好的。
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才不至于胡思乱想。
“不介意!不介意!”小家伙点头如捣蒜,兴奋溢于言表。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外放,又迅速地收敛。
上官冰焰看在眼里,总觉得小家伙很矛盾。
明明是一个三岁的孩童,神情与目光有时却犀利成熟得如成年人。
上官冰焰总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
和其他三岁的熊孩子完全不同,梁沂是一个很乖巧很好照顾的小孩,这让一向不喜欢孩子的上官冰焰,都开始觉得,孩子也许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麻烦。
吃过午饭,张婶收拾好碗筷出门去买晚上的菜,顺便补充一些生活必须品,上官冰焰留下来帮忙看孩子。
她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跟孩子沟通,哄孩子就更不用说了,唯一能想到的、能让小孩子安静不吵闹的方法,就是给小孩看动画片,
于是,上官冰焰很自然地打开电视,调到动画频道。
正要问梁沂喜欢看哪个动画片,小家伙却直接调到了经济频道。
上官冰焰怔住,倏地想起梁沂住在家里时,好像调的也是经济频道。
三岁的孩子不看动画片看经济频道,这……?
上官冰焰既惊愕又诧异,脑中闪过什么东西。
然而那东西太快,上官冰焰还来不及捕捉,就消失了。
她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新闻久久,才有些僵硬地缓缓低头。
梁沂睡着了。
他蜷缩着小小的身体,躺在自己的腿上,闭着眼,小脸蛋红彤彤的,根本没有在看电视。
看来是她多心了。
三岁的孩童,怎么可能不爱看动画片,而喜欢看经济频道这么反常?
大概是不小心按到了吧。
扯唇,无声地笑了笑,上官冰焰拿过毯子,轻轻地替小家伙盖上。
然后,才把电视关了。
客厅一下子就陷入了安静。
上官冰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空空的,想起在帝宫发生的一切,胸口又爬上浓浓的酸涩。
不想自己陷在这样的情绪里,上官冰焰闭眼,身体慢慢地往后靠,彻底将自己放空。
原本是想调节一下心情,却没想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上官冰焰做了很多梦。
梦里的时间线紊乱,一会儿是前世被元礼纠结至厌烦的画面;一会儿是听闻卫擎风意外身亡;一会儿又跳到这一世,卫擎风三番两次与方忆宁纠缠……
上官冰焰还以为,自己的梦只会跟卫擎风有关。
没想到梦里,元礼出现的频率,远远比卫擎风要高得多。
她不但梦到了上一世跟元礼的纠纠缠缠,甚至梦到了元礼的葬礼。
还有,怔怔站在元礼墓碑前的自己。
……
上官冰焰缓缓地掀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整个人都是茫然的。
脸颊微微地发凉,还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元礼墓碑前,落在身上细雨的温度。
墓碑上的照片,从未像此刻如此清晰,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上官冰焰盯着天花板,缓了许久,才慢慢地回神,反应过来自己不在冰冷的墓园,而是已经重生了。
她吐了一口浊气坐直身体,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睡在客房的床上?
怎么……
上官冰焰微微蹙眉。
是张婶把自己送进客房的吗?
应该是吧。
这个家里,除了梁沂就只剩下张婶。
梁沂一个三岁的孩子,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的。
胸口因为梦境而发寒,手脚是冰的,额际更是微微渗着冷汗,上官冰焰起身去卫浴间洗脸。
整理完毕出去,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客厅也黑漆漆的,除了阳台透进来的一点光,再无其他。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张婶和梁沂估计都睡下了。
上官冰焰尽量不发出声音,轻悄地往厨房走去。
睡了长长的一觉,梦到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出了一身的汗,喉咙此刻干得难受。
怕吵到张婶和梁沂,上官冰焰连灯都没开,就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动作。
从厨房出来,路过主卧时,发现有光线透出来。
上官冰焰脚一顿,条件反射地往里看,竟发现是电脑的光?
这么晚了,梁沂躲在房间看电脑?
上官冰焰皱了眉,什么也没想,微沉着脸,推开门走进去。
本来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小家伙,让他以后不准这么晚了偷偷看电视。
结果却发现,床上躺的人并不是梁沂,而是元礼?
他没有换睡衣,穿着日常的衣服,半倚在床头,被子虚掩,头微侧,闭着眼,已经睡过去了,腿上放着没有关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了一些文件。
光线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将他有些凌厉的五官,描绘得柔和了一些。
上官冰焰甚至看到了元礼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身形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倏然快得厉害。
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暂时不会过来吗,怎么……?
大半夜的,独自跑进男人的房间,还是极力想要撇清关系的元礼……上官冰焰没有犹豫,回过神后,就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她满心只想着离开,脚步急促,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梁沂是不是在房里,也没有心思去看。
此时的上官冰焰,已经因为慌乱不安,彻底地把梁沂给忘了。
回到客房,重新躺回被窝,上官冰焰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就这样翻来覆去的,纠结了半个多小时。
还是没忍住,起身离开了客房。
卧室。
笔记本依然闪着微弱的光。
元礼的的姿势也没有变,保持着方才的样子,轻倚在床头,眉目在微弱的光线下比平时要立体。
上官冰焰在几步之外站了许久,还是迈开了脚步。
她轻手轻脚地走至床畔,盯着沉睡中的元礼看了一会儿,才轻悄伸手,把电脑拿起,放到床头柜。
怕给元礼造成困扰,上官冰焰没有动笔记本,只是转了个面,让光线背对着床上的人。
收拾好了笔记本,上官冰焰又整理了下散乱在被子上的文件,一并放到床头柜。
原本是做完这些就要离开的。
她来这里,不过是因为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抑制不住心头对元礼的愧疚,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看到元礼半倚的样子,这样睡着明天起来非得浑身酸痛不可。
更别说,他身上还带着伤。
抿唇沉默了许久,上官冰焰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迈开步子重新上前。
怕把睡着的人吵醒,上官冰焰尽量地把自己的动作放轻。
她不知道元礼是不是浅眠的人,所以是提着一颗心在做这些事的。
所幸元礼睡得很沉,身体被放平了,也没有醒过来。
上官冰暗暗地松了口气,轻轻地拉过被子替元礼盖上,抹了抹额际的薄汗,准备离开。
还没来得及站直,手腕就被攥住了。
上官冰焰心猛地一跳,抬头,对上了一双幽深似海的双瞳。
元礼醒了,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没想到最后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上官冰焰直接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床上的男人,脑子嗡嗡嗡地响,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知道鼻间闻到了似陌生,却又非常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