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像平时工作时那样,跟病患家属宣布着消息,想到上官冰焰在短时间内失去男朋友,现在连孩子都没保住,也忍不住替他们感到难过,微微红了眼圈。
然而事实已经造成,再难过,也没办法挽回。
除了请他们节哀顺变,医生什么事也做不了。
上官亚司夫妇做梦也想不到,女儿怀孕了,并且在还没有来得及得知的时候,孩子没了。
两人看着神情凝重的医生,一时间胸口像压了巨石那般,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秋凉更是被这个消息砸得头昏脑胀。
她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呐呐地开口,像是在问医生,又像在说服自己,“怎么会……我之前陪冰焰测过…………她没有怀孕……而且,元礼也动手术结扎了的啊……”
“任何事情,都没有百分之百的,哪怕是动手术,也会有概率,测孕也是。”医生道。
所以,冰焰真的怀孕了,又流产了,失去了元礼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季秋凉身形重重地晃了晃,不敢想象,好友醒来得知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冰焰一定会承受不住崩溃的!
一定会的!
都怪她!
要不是她跟冰焰说新闻的事,冰焰不会去找凡凡算账。
冰焰不去找凡凡算账,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
她会在某一天发现自己怀了元礼的孩子,然后慢慢地从失去元礼的痛苦中走出来,靠着孩子支撑下去,而不是像这段时间那般,过得跟行尸走肉没什么两样,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现在……这一切,都被她毁了。
被她亲手毁了。
想到自己一手造成了这个悲剧,季秋凉再也控制不住,蹲到地上,崩溃大哭。
然而她没有哭多久,就被烟华拎着拖到了无人的角落。
“阿姨?”季秋凉不懂烟华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仰头看着面色青白的烟华,脸上还挂着泪水。
“冰焰还在手术室里,你想让她听到么?”相较于季秋凉的崩溃,和对比方才的萎顿,此时的烟华显得无比地冷静。
季秋凉闻言,呼吸一窒,刚涌上来的眼泪就这么噎了回去。
她扶着墙,缓缓地站起来,声音干哑,“阿姨,你们……”
“没有怀孕这件事,冰焰只是寻常的不舒服,动了一个小手术。”烟华果断道。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女儿,如果让女儿知道,她怀了元礼的孩子,还因为自己的行为没保住,女儿肯定会受不了崩溃的。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崩溃。
这段时间,女儿承受的已经够多的了。
她绝对不允许再有任何的意外,发生在女儿的身上!
她和丈夫都承受不住!
“可是……”季秋凉吸了吸鼻子,“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吗?”
“你只要把好关,不把这件事透露给冰焰,其他的,我和他爸爸会处理。”
“……”季秋凉动了动唇,想说这么大的事,瞒着上官冰焰不公平,那是她和元礼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上官冰焰有权知道,想到上官冰焰这段时间的状态,又什么想法也没有了。
眼下,什么事都没有上官冰焰的健康重要。
于是,季秋凉点了头,“阿姨放心,我会一辈子保守住这个秘密,到死也不会说的。”
“嗯。”烟华点头,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了,亚司那边应该跟医生沟通好了,把眼泪擦一擦,我们过去。”
季秋凉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医生和护士都打算离开,每个人都三缄其口的样子,没再犹豫,抹干眼泪,跟烟华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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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冰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忧心忡忡坐在床畔的父母,和刺眼的白。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上官冰焰有点晕,“我……怎么了?”
长时间的昏睡,导致她的声音很哑,像在沙漠进而干涸了许久一样。
烟华接过丈夫递来的温水,送到女儿的嘴边,“先喝点水。”
上官冰焰点头,喝了小半杯,感觉好多了,喉咙不再火灼那样难受。
她缓了一口气,才再一次开口,“妈咪、爹地,我怎么了?”
“忘了?”烟华轻抚了下女儿的脸,将她散乱的头发拨至耳后,不留痕迹地与丈夫对看了一眼,才继续往下说,“你的性子一向冷静,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做出跑去找人算账的事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么,这么胡闹。幸好秋凉及时赶到,如果你出点什么事,让爹地妈咪怎么办?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了,知道吗?家里那么多哥哥姐姐,通知一声不就好了?实在不行,给我和你爹地打电话,我们都会替你去做这件事……”
女儿昏迷期间,烟华和丈夫已经从警局那边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是小区保全报的警。
虽然警局那边只是推论,没有任何的实证,加上凡凡嘴闭得很严,一问就害怕得瑟瑟发抖,抱着被子尖叫不停,但现场混乱成那样,去见过凡凡的就只有女儿一个人,任谁也想得到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没有实质的证据,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警方也不敢随意乱动,只是电话跟上官亚司做了一些沟通,这事明面上就算翻过去了。
然而,在上官亚司夫妇这里,却依然是一个结,没那么容易过去。
尤其是女儿现在这副委顿的模样,看得一辈子几乎没动过气的上官亚司胸口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下去,恨不得立刻去把叫凡凡的女人当场撕碎了。
但在女儿面前,上官亚司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微凉的脸,“下次别再这么冲动,自己一个人单枪匹马往上冲,凡事都让女孩子冲在前头,那上官家养的那些个男孩子有什么用?”
“爹地……”上官冰焰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慢慢地回忆昏迷过去前的一切。
当凡凡满手是血的模样从脑海深处跳出,上官冰焰神经一跳,倏地坐直了身体,吊着点滴的苍白的手,死死地攥住父母,声音还有些暗哑,“那女人……网上的消息……”
“对方已经发了道歉的视频,各大网站也都转载了,事情已经平息下去了。”上官亚司心疼地轻抚女儿的头发,“刚动过手术,别再激动,躺下好好休息。”
上官冰焰想问自己为什么要动手术,身体却疲倦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再则想到网上那些胡编乱造已经停止,放了心,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上官亚司夫妇始终都守在床畔,目光一刻也不敢从女儿的身上移开。
直到亲眼看着女儿沉沉地睡过去,两人才长长地叹口气,替女儿掖好被子,起身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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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
上官家的人已经在外头等候多时。
见两人出来,齐刷刷地上前。
上官烈代表众人开口,“怎么样?没事吧?”
“嗯。”上官亚司点头,神情前所未有的疲倦,“暂时稳定下来了。”
“稳定了就好。”上官烈点头,想到国外那些人居然敢拿上官家开刀,眼神一下子就冷厉万分,“凡凡身后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就打算让他们道个歉,澄清一下事实么?”
“我现在没心思理会那些人。”上官亚司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等冰焰身体好起来再说吧。”
“这怎么行?我上官无双的妹妹,是谁都能够欺负的吗?必须好好地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才行!不然那些人真以为随便阿猫阿狗都能骑到上官家头来随便欺负了!”上官烈还没开口,一直等在外头沉默不语的上官无双已经先忍不住跳了出来。
她这段时间都跟着上官烈夫妇在国外,虽然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妹妹跟元礼之间的事,但细节并不是很清楚,只觉得自家妹妹肯定有能力解决。
结果回来后一听说居然出了这么多恶心的事,气得她差点没直接去把那个叫凡凡的丑女人病房给炸了!
上官亚司看了气愤的大女儿一眼,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不是不收拾他们,是现在你妹妹的身体最重要。”
“爹地妈咪没空,这个事就交给我!”上官无双咬着后槽牙,“哼!敢花钱打我妹妹的主意,很有钱是吗?那就让他们尝尝失去钱是什么滋味。”
上官无双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的资料,甩到上官睿的手里,“哥,这是我让菲语连夜黑进那些人公司电脑拿到的账本,还有那些脏东西这些年做的不法勾当往来纪录,你联系一下,找媒体曝光了!我要让他们成为丧家之犬,在为人人喊打的对象!”
上官睿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资料,有点关疼自家妹妹又干这种暗挫挫的事,不知道又要给烈火集团惹多少麻烦,想到那些人的手段,目光瞬间变得凌厉,什么也没说,收下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