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今天格外地冷，刺骨的那种。
寒风不断地从领口往里钻，冻得上官冰焰整个身体都要麻木了，胸口空落落的，好像被掏空了一般。
卫擎风看上官冰焰脚步虚浮的模样心头直发怵，几次想把人揽住，却又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能默默地跟在身旁守着。
当看到上官冰焰神情恍惚、脸色苍白地盯着电梯壁发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没事吧？”
上官冰焰摇头，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却只保留了一秒就消失了，“没事……”
她嘴上这样说，手却不自主地按下了电梯楼层键，也不看到了没有，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冰焰。”卫擎风蹙眉，想提醒她还没到，这一层是妇产科的诊室。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上官冰焰摇头打断了。
没有看卫擎风，上官冰焰径直走出去，在安静长廊的公共座椅上坐下，垂着眸怔怔地发呆。
卫擎风知道她现在心里不好受，也就没说什么，默默地陪着坐了下来。
上官冰焰其实想一个人静一静的，动了动唇要叫卫擎风离开，却虚软无力得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沉默。
两人在安静的长廊上坐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对男女匆匆忙忙从电梯里出来。
两人的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女的，脸色白得和纸没什么两样，非常地虚弱，站都站不稳。
男的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布满担忧的脸上全是责备，“医生说了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为什么还要坚持？现在好了，把自己弄成这样！今天晚上要不是我在家里，你一个人出了事怎么办？乖，听话，这个孩子咱们先……以后等你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再要……”
“可是，我们结婚都八年了，你也三十好几了……”女的没什么力气地偎在男的怀里，眼眶通红，摇着头不愿意放弃，“瑞哥，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你别让我打掉他，好不好……”
“你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医生说你要是非要留下孩子，生产的时候会有生命危险，你想让我因为孩子失去妻子吗？”男的也红了眼。
“可是……”女的还想做最后努力。
男的却已经强硬做了决定，“没有可是！孩子必须拿掉！要生，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
男的扶着女的离开，两人的声音也渐渐地远去，直至消失。
上官冰焰却依然怔怔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无法回神。
久久后收回目光，察觉自己的眼角微微有些湿。
她转头，看了卫擎风一眼，低哑着嗓音幽幽地开口，“如果元礼真的跟李韵在一起了，我是不是该离婚，拿掉孩子成全他们？”
卫擎风身形一震，倏地瞠大了双眼转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上官冰焰，“你要拿掉孩子？”
上官冰焰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自己依然平坦的肚子一眼，“元礼要是真喜欢李韵，我把孩子留下，不是好事。”
撇开元礼和李韵，她做的检查结果其实并不好。
医生说现在虽然还不能明确地查出问题，但她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太好，加上之前吃的药大多都对胎儿有影响，还是建议她不留这个孩子。
当然，如果没办法下定决心，可以等到孩子十几周之后，做唐氏筛查，等确定的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十几周，孩子不但有胎心，甚至连胎动都有可能感觉得到了。
到时候真查出孩子有问题，她只怕是会舍不得……
与其拖到那个时候，倒不如……
上上官冰焰抬眸，看了眼窗外乌沉沉的天空，心想，自己是应该尽早地做个决定了。
***************
审讯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
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元礼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怎么能不憔悴，几乎一天一夜，呆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不停地被问问题，哪怕元礼自己是警查，牵扯上命案，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负担。
叶家的人一直守在外头等着，见元礼被一名警查领着过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
“怎么样？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吗？”
元礼抿了抿唇没说话。
站在他身旁的警查开口道，“初步排队了元先生的作案嫌疑，但这次和案件性质非常恶劣，所以警方希望元先生这段时间暂时不要离开X市，以便随时能够配合调查。”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要限制我外孙的自由？”叶海生闻言，当即皱了眉
“叶先生你误会了，警方只是希望元先生提供帮助，并没有要限制元先生的自由。”
“不是限制，你让他不要离开X市是什么意思？”叶海生不满了，他还想着，外孙跟孙媳妇把误会解开了，赶紧回S市去找上官知行，让更专业的专家会诊外孙的腿，警方来这一出，不是耽误外孙的治疗嘛！
等等！
外孙媳妇！
叶海生双目一瞠，倏地想起一件比元礼离不离开X市重要十倍的事！
外孙媳妇约了外孙今天见面！
而现在，距离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几个小时！
该死！
要出大事！
思及此，叶海生哪里还有心思跟警查理论，一把攥住外孙的手，把手机塞过去，“别废话了，马上给冰焰打电话，跟她解释！”
元礼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倏白了一下，接过手机。
打了N个电话，上官冰焰都没有接。
元礼改发微信，依旧石沉大海。
一次又一次都得不到任何回应后，元礼黑眸一沉，直接推着轮椅转了身。
叶海生等人愣了几秒，留下老陈办理手续，其他人则全都跟了出去。
**************
一行人匆匆赶到跟上官冰焰约定的餐厅，在预订的位置看到了一对正在相互喂食的情侣，没有上官冰焰的身影。
尽管知道二十几个小时过去，上官冰焰不可能还等在这里，亲眼看到的时候，元礼还是难掩失落。
服务员正好送菜过来，看到突然把顾客围起来、神色各异的几个人，一时间有点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把现场经理喊了过来。
现场经理见服务员如此心急火燎的还以为有人闹事，赶到现场看到元礼，愣了。
“您是，元先生吧？”现场经理昨天一直陪着上官冰焰和卫擎风等到晚上十点多打烊才离开，中途卫擎风怕餐厅的工作人员错过元礼，给现场经理看过元礼的照片，交待现场经理看到元礼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人带过来，所以现场经理虽然没有见过元礼，却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元礼没心思管现场经理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径直问，“昨天早上……”
“你说上官小姐啊，昨天早上八点多上官小姐就来了，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我们餐厅打烊许久，我们再三催促下才肯离开……”现场经理将昨天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末了道，“元先生怎么今天过来？是记错日期了吗？”
“没有……”元礼沉默了下，才哑着声音开口，“出了点事，耽误了……”
“原来是有事，我还以为元先生爽约了呢。”现场经理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元先生，我知道您没见到上官小姐很失望，但现在客人正在用餐，能不能请你们换个地方？”
餐厅里很多人用餐，且已经因为几个人的行为齐齐投来了注目，加上耽误人家做生意的确不太好，上官冰焰又已经离开，几个人就没有多打扰，转身离开了
出了餐厅，叶海生说要直接去医院打上官冰焰，当面把误会解释清楚。
元礼却没有动，就这么坐在轮椅上，看着因方才那对情侣的离开而空出来的位置。
桌上还留着没有收走的餐具，画面看上去有些萧条。
元礼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位置，脑中闪现的，是上官冰焰坐在那里，等了自己十几个小时的画面，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觉得胸口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来，像被海浪推到浅滩搁浅的鱼，完全呼吸不到空气，濒死的状态。
他定定地坐在那里，望了许久许久，直到服务生来把东西收走，有新的客人坐下，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
结果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上官冰焰不接电话，微信也不回。
元礼不死心，一次又一次地拨打。
当第N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线那头传来了冷冰冰的【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
很显然，上官冰焰不想理他。
元礼像是被人迎面狠狠砸了一拳那般，颓然地垂了手。
啪，手机就这样掉在地上，屏幕被砸得裂出了冰花。
叶咏湘赶紧把手机捡起来，“愣着做什么？快上车，我们送你去医院，跟冰焰当面说清楚。”
“妈，她昨天等了我十几个小时……”元礼声音越发地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