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元礼曾做过一模一样的事。
可自己,虽然依然心痛,依然不舍,却已经没有梦里那样的勇气,再一次走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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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冰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过去之前,脑子昏胀得厉害。
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雨已经停了,太阳难得地探了头,一扫这段时间的阴雨连连,给了一个好天气。
上官冰焰进浴室洗漱,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双眼浮肿,布满血丝的模样。
她用毛巾沾了冷水敷了许久,才总算是好一些。
换衣服下楼前,上官冰焰几经犹豫,还是没控制住,去了阳台。
没了遮挡视线的雨,视线变得清晰了许多。
停着的轿车、叶家人和元礼,都已经不见踪影。
上官冰焰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大门口,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她垂眸,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九点不到,扯了一记浅笑。
那天,自己等了他整整十几个小时,他却连五个小时,都没有耐心。
这样对彼此没有太多信任,甚至是没有耐心的两人,婚姻要怎么继续下去?
上官冰焰站在阳台,一动也不动,直到身上染上些许寒意,才转身离开卧室。
刚到楼梯口,还没下去,就看到了坐在大厅的长辈。
父母、叶海生夫妇,叶咏湘,还有一个上官冰焰没见过真人,却看过照片的男人。
是南景,叶咏湘给她看过照片。
没想到父母会让叶家人进来,上官冰焰有些错愕。
她还以为,出了这样的事,父母会连同叶家人一起讨厌,直接把人轰走。
父母放了叶家人进来,那他呢?
上官冰焰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他甚至比不上家里的长辈对自己有耐心。
“冰焰醒了?”叶咏湘坐得离楼梯最近,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急急地起身迎上来扶人,“怎么样?感觉还好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好好休息,起这么早?”
随着叶咏湘的起身,叶海生夫妇和南景也随之上了楼,询问她的身体情况。
在X市这段时间,叶家人一直对她很好,叶海生甚至还因为她对元礼动了手,上官冰焰自然不可能给他们不好的脸色,“休息了几天已经好多了。”
几个长辈见上官冰焰的脸色并不难看,精神也不错,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她下楼。
父母早早地就在楼梯口等候,她一下楼,就把人接了过去,牢牢地护在身边,不让叶海生等人有机会亲近,替元礼说好话。
上官冰焰几次想问父母发生了什么事,碍于几个长辈都在场,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乖乖地坐在父母的身边不吱声。
上官亚司原本是想趁着女儿没醒的时候,把叶家人打发掉的,省得元礼一直在上官家赖着不走,影响女儿的心情,没想到才刚跟叶家的人坐下来,女儿就下了楼。
上官亚司也没打算瞒着女儿,将桌上的文件推到叶咏湘南景夫妇的面前,“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两人的婚姻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等他烧退了醒过来,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吧,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烧退了醒过来?
元礼他……发烧晕倒了吗?
上官冰焰心狠狠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看向父母。
烟华直接塞了一个小蛋糕到女儿的手里,显然是拒绝让女儿知道和元礼有关的任何消息。
上官冰焰盯着手里的小蛋糕,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一楼的客房突然传来了巨响。
“轰——”的声音让大厅几个人的心都跟着跳了跳。
还没回神,管家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元少爷,你烧没退,还在打着点滴呢,别乱跑啊!嗳!都回血了!快,赶紧把人摁住。”
元礼也进了上官家?
上官冰焰手里的小蛋糕捏得变了型,心失了正常的频率“怦怦怦……”控制不住地乱跳。
她绷紧了身体,下意识要站起身来,客房那边却又传来了几声乒乒乓乓的声响。
然后,上官冰焰就看到,元礼在管家和佣人的阻挡下,强硬推着轮椅出现在大厅。
他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俊脸因为高烧而通红一片,气息也急促浓重得哪怕隔着好几步的距离,上官冰焰也听得到。
手背上还扎着针,因为动作过于激烈,血已经回流进点滴管。
刺眼的猩红看得上官冰焰眼眶涩涩的不舒服。
管家和佣人一路拦着不让元礼乱来,想要重新把针头弄好。
然而元礼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猛药,几个健康的人却连一个高烧、不良于行的人都拉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元礼把点滴管拔了,推着轮椅摇摇晃晃地往这边冲。
上官亚司夫妇很清楚元礼的目标是谁,第一时间把女儿拉到身后。
没想到上官亚司夫妇会突然挡在面前,元礼措手不及,停下轮椅的动作太突然,就这么“咚——”地一声扑倒到地上,摔得灰头土脸的,狼狈到了极点。
叶家几个长辈都吓坏了,赶紧上前去把人扶起来。
“没事吧?”叶咏湘心疼地看着儿子,都快哭了。
腿本来就没好,头因为上官隽动手磕伤,在门外淋了好几个小时的雨,这会儿又摔这么大一跤,叶咏湘真的担心儿子会撑不住。
她想替儿子说话,想到李韵,想到上官冰焰失去的孩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道,“你说你,烧成这样不好好躺着跑出来做什么?不是说了,你的事,爸爸妈妈会想办法的吗?”
元礼没有回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被烟华护在身后的上官冰焰,一秒都不愿意离开。
一个多月不见,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现在更是瘦削得厉害。
元礼想到了她孤独坐在餐厅等候自己十几个小时的画面,想到了那个没有机会出现,被医院集中送去焚烧的孩子,眼眶抑制不住地发红。
他推开母亲和围上来的几个长辈,也不管手背是否还滴着血,径直推着轮椅过去。
元礼没有机会靠近上官冰焰。
因为上官亚司把路给挡了。
上官亚司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已的元礼,什么也没说,直接拿过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甩过去,“让你进上官家的门,是看在南景曾经出手帮过上官家,在我的耐心没有用尽之前,把协议签了,然后离开上官家,走得远远的,以后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上官家不欢迎你!”
上官亚司之所以让叶家人进门,是看在当年烈火集团风雨飘摇、孤立无援之时,南景是唯一伸出援手的外人。
若不是看在南景的面子,别说让元礼进门,还给他找医生,就是叶海生等人,上官亚司也不可能让他们踏进上官家半步。
元礼盯着甩到面前的文件不吱声,久久之后,才喘着气开口,“我不会离婚,我跟李韵什么事也……”
“不想我用乱棍把你打出去,就立刻给我闭嘴!”上官亚司喝断元礼的话,绝不允许元礼当着女儿的面把李韵的事说出来,女儿又轻易地心软,被他随随便便几句话又哄走。
“爸……”
“谁是你爸?别随随便便认亲,”上官亚司冷哼,“我可不记得生过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儿子!”
元礼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他甚至不敢反驳和解释,怕解释清楚了,反而惹恼了上官亚司,愈发地反对他跟上官冰焰之间的事。
高铁上,那些大叔大妈说了,对岳父父母,要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而且,他已经在微信跟上官冰焰解释了,也发了当天的视频,她应该看到了,这件事,也就不急着在几个长辈面前解释。
元礼抬眸,深深地看了上官冰焰一眼,他现在不奢望什么,只希望上官冰焰能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
只要她愿意原谅自己,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哪怕上官亚司要打折他的双手,剥了他的皮,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
可是,上官冰焰似乎真的对自己绝望了。
因为从自己出现到现在,上官冰焰只抬眸看了自己一眼,就匆匆把目光给移开了……
她现在,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这样冷淡的态度,远比上官亚司难看的脸色,难听的话语要让元礼难受数千倍。
他紧紧地攥着离婚协议,捏得文件都变形了,手背再一次渗出猩红的血,才再一次干涩地开口,重复,“我不会离婚……”
叶咏湘看儿子这副模样,实在是很心疼,忍不住用手肘轻轻地顶了顶身边一直没吱声的丈夫,希望他能够说句话,替儿子求求情。
整个叶家,也只有丈夫在上官亚司这里,能讨到了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