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小碟子里剥好的虾一会儿,移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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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上官家的人回房的回房,散步的散步,有工作的继续工作……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而元礼,如同边缘人那边,被彻底地无视。
上官家从上到下,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他似乎也不在意,就这么呆着,目光始终追随着上官冰焰,上官冰焰走到哪儿就看到哪儿。
上官冰焰本来想出去走走,知行说孕妇老瘫着不是什么好事,偶尔要动一动。
元礼紧迫盯人的目光,让上官冰焰很不自在,她也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干脆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后就上楼了。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准备看会儿书,却听到楼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上官冰焰心头一跳,搁下书本急急地来到阳台,看到的是狼狈摔在墙角的元礼。
他的身后,是歪歪斜斜倒在一旁的轮椅。
管家发现了,领着两个佣人急急地上前扶人,“嗳,元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啊?知行小姐不是说了,你这腿急不得,要动手术的吗?你怎么不听人劝,不好好养着等手术,还跑到这里来爬墙呢!你有什么事直接跟我们交待一声就行了啊!这样乱来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让我们下人怎么交待,让上官家怎么跟叶家交待?”
相较于管家的忧虑,元礼则显得平静多了,他在管家和佣人的帮助下坐回到轮椅上,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草屑,“没事,我就是想知道她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决心而已。”
“什么她?什么决心?”管家和佣人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就不明白元礼在讲什么。
可楼上的上官冰焰,却比任何人都明白,元礼说的她在叶家爬墙的事……
只是现在的上官冰焰,根本没有心思去想那些。
因为,她看到元礼额头裹着的纱布,有猩红的血渗出来。
而把人扶回到轮椅上,推走的管家和佣人,没有一个人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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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元礼被管家和佣人带走至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上官家的人也都差不多睡下了,四周静悄悄的一片。
上官冰焰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元礼额头渗血的画面。
上官知行跟她说了,父母把元礼安排在了后院的小杂房,那里冬凉夏暖,由于长年用来放闲置的东西,空气又不流通,平时也没什么佣人会过去,如果突然出事,根本不会有人发生……
上官冰焰咬唇,又忍了好一会儿,还是起了身。
她披了件厚厚的外套,戴上口罩,免得被传了感冒。
收拾好自己之后,上官冰焰才去拿医药箱。
大家虽然都睡下了,但上官家夜里依然有人值班,负责安全。
不想被发现,上官冰焰没有走大路,从房子后面的小路绕。
哪怕是小路,上官家也都设了路灯,以防万一。
尽管如此,上官冰焰还是非常地小心,不敢走快了,毕竟前阵子一直下雨,难免路滑,她怕自己不注意摔倒会伤了肚子里的孩子。
上官冰焰走得很慢,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才抵达目的地。
小杂房并不小,有一百多坪的样子,但跟上官家的其他建筑比起来,根本不够看,加上位置问题,实在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上官冰焰知道父母是有意为难,才会让元礼住到连佣人房都不如的小杂房里来。
开始的时候,上官冰焰也觉得元礼住在其他的地方不适合,父母的安排是合理的,元礼住在这里,至少不会天天碰见,她还没有做好面对元礼的准备。
可真的看到小杂房的环境,上官冰焰的心又忍不住揪了起来。
他好歹也是叶家的少爷,南家在X市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被打发到这里来住,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看着在昏淡路灯下显得有些寂寥的小杂房,上官冰焰胸口沉甸甸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只觉得眼眶涩得厉害。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情绪平缓一些了,才轻悄地上前。
元礼没有锁门,只是将门虚虚地掩着。
上官冰焰轻轻一碰,就推开了。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小台灯。
尽管如此,上官冰焰还是看清楚了屋内的环境——
整个房子大半都被杂物给堆满了,只有靠窗的位置有一个空位。
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床,一张随时都有可能散架的桌子,一张脱了漆的椅子,和几样跟从废品站捡回来、根本就不像样的家具。
床头柜也是破破烂烂的,抽屉拉手都掉了,只余下锈迹斑斑的螺丝暴露在空气当中。
照亮小杂房的小台灯,也一副随时可能散架的模样。
上官冰焰抬头看了看,发现大灯也有些破旧,八成是已经开不了了。
角落里,甚至还放着小白曾经用过的窝。
这样的环境,元礼居然能够拖着那样病重的身体住下来,一句怨言也没有。
看着静静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的男人,上官冰焰的心又揪紧了一些。
她暗暗地吐纳了一番,平稳再一次涌上来的酸涩,提着医药箱过去。
大概是真病得厉害,向来警惕的元礼睡得很熟,沉到连自己在床畔坐下来,都没有任何的知觉。
借着微弱的光线,上官冰焰看清楚了他额际的伤口——
渗出来的血,因为时间有些久,已经变得了暗红色。
上官冰焰看着,心又抽紧了一些。
她打开药箱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沾了不少脏污的纱布,再一层一层,轻轻地拿掉。
怕把人吵醒,上官冰焰动作不敢太大。
平时不用一分钟就能解决的事,她整整花了近五分钟,额际都渗出了薄汗。
元礼的伤口并不是太深,也不是太严重,但由于没有及时地处理,伤口被新渗出来的血糊住了,东一块西一块地结痂,看着有些吓人,也让人忧心。
上官冰焰心疼地抬手,轻抚了下他瘦削了不少的脸颊,才拿起消毒棉花,一点一点、慢慢地替他清理伤口。
元礼一直沉沉地睡着,没有醒过来。
上官冰焰内心不由觉得有些奇怪,按理元礼不是警惕性这么低的人才是。
今天却……
她皱眉,掌心贴至他的额头,果然发现他的烧还没有全退,额头还微微发着烫。
上官冰焰转头,看到床头柜的角落里有一个专门药品专用袋,估计是吃了药睡沉了。
上官冰焰放下心来,不再有那么多的顾虑,专心地替他消毒伤口,重新上药,缠好纱布。
末了,又替他掖了掖被子,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准备离开。
刚要起身,手腕被牢牢地抓住。
上官冰焰心狠狠一跳,有些惊慌地转头。
元礼没有醒,依然沉沉地睡着,只是眉头因为不舒服蹙得有些紧。
尽管如此,上官冰焰也不敢放松,她全身都紧绷着,生怕元礼醒过来,发现自己。
寂静。
死一般地寂静。
上官冰焰僵僵地坐在那里,几乎能够听到空气流动和自己的心跳声。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元礼也没有任何睁开眼的迹象,依然沉沉地睡着,上官冰焰紧绷的身体才慢慢地放松开来。
她暗暗地吁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怕吵醒元礼,上官冰焰没有立即动作,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床畔,由着元礼紧紧地扣着自己的手。
久久,感觉元礼的手劲稍稍松了一些,上官冰焰轻轻地挣扎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来。
刚一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前扯。
上官冰焰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晃,整个人就被扯得侧倒在床榻间,身后是元礼烫人的呼吸的胸膛。
下一秒,腰被搂住,元礼熟悉的清冽气息挨了过来,深深地埋在她的肩窝里。
上官冰焰挣扎,想要起身,那道力量却越发地重,将她搂得更紧。
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上官冰焰不敢硬来,只能尽量地放松身体,免得惹身后的男人情绪更激动,动作更激烈。
她动了动唇,正要开口让元礼放开。
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男人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就已经在耳边响起,“老婆,对不起……”
老婆。
上官冰焰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会是这种情况之下,胸口堵得慌,双眼更是控制不住地酸涩。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跟离了水的鱼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沉默。
现在的她,除了沉默,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更不知道,在元礼跟李韵的事之后,他们要怎么破局,怎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