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无双的声音很大,吼得几乎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甚至好几次,要动手拿牌子砸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官冰焰转身就要下楼,走了几步想到自己在餐厅等了十几个小时,一直等到心凉那一幕,脚步苦涩地顿住。
李韵的事没有发生之前,上官冰焰告诉过自己,无论元礼做什么,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上官冰焰知道,是她有错在先。
可现在,上官冰焰已经找不到纵容元礼的理由,只觉得胸口压抑得厉害,也疼得厉害。
她垂了垂眸,没有再往前迈一步,而是堪堪地在床畔坐着,望着楼下的两个人发怔。
上官无双还在叫个不停,让元礼滚出上官家。
元礼始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对上官无双的挑衅更是没有不做任何的反应。
直到上官无双再一次举高手中的牌子,几乎要怼到元礼脸上去的时候,他开低低地开了口,“我不姓元。”
“你——”上官无双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气得脸都绿了。
上跳下窜了一会儿,才抱着牌子恶狠狠地咬牙,“行,你不姓元,姓南是吧?姓元……啊呸……姓南的,你给我等着,我马上打一个新的牌子,看你到时候还有什么话好说!还有什么脸赖在元家不走!哼!”
上官无双咬牙切齿地说完,抱着牌子气呼呼地走了。
上官冰焰倒是没想到有人能把上官无双气得一点办法也没有,有些意外,想到他以前就是那副没一句好话的无赖样,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忽然感觉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上官冰焰滞了下回神,见元礼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目光幽暗深沉,充满了丰沛的情感。
上官冰焰心狠狠漏了一拍,轻轻搭在栏杆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凝眸,看了那道从未有过的狼狈的身影,抿唇沉默了许久,还是转了身。
元礼看见她转身,整个人都沉寂了下去,像是被抽掉灵魂的木偶一般,没了半点生气。
蹲在角落里的上官隽看不过眼了,上前踢了踢轮椅,冷冷啐他,“知道教训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作,活该!你这叫什么知道吗?皮痒犯贱……”
元礼没吱声,任由上官隽骂,直到上官隽骂到自己觉得没意思停下来,才沙哑着嗓子开口,“能不能麻烦你扶我上楼?我想见见她?”
上官家和叶家不同,没有专门设置的、供轮椅通行的设置。
换句话说就是,上官冰焰不下楼,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就没办法靠近她。
“扶你上楼?”上官隽撇嘴,“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冒这种生命危险?想办法让你留在上官家小爷就已经是仁志义尽了!今天换任何一个人做出这种蠢事,小爷都能把他脑子打折了你信不信?”
元礼知道上官隽说的是实话,也没有真的奢望上官隽能带自己上楼。
他也就是……尝试着一提而已。
至于结果,元礼也早就料到会被拒绝。
只是想到上官冰焰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就转身离开的背影,元礼还是止不住垂了眸,胸口沉沉地难受。
上官隽将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看在眼里,又踢了轮椅一脚,“行了,人已经没在看了,你装死给谁看?有空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好好想想把你那双腿治好吧。为了成全别人把自己搞成残废,你也是够可以的,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人!”
元礼没在意上官隽字字带刺的嘲讽。
他当初的行为的却是冲动了,但元礼却不后悔。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跟上官冰焰,或许还闹得不可开交,永远都没有破局的可能。
现在虽然两人闹到了这个地步,但至少上官冰焰不再像之前那般,对他只有抗拒和厌烦。
她心里有自己,这对元礼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元礼收回目光,抬头看上官隽,“上官知行什么时候有空?”
离开S市,到X市之后,他看过许多的医生,每个医生都说他的腿已经废了,不可能再站起来,他也几乎在那些医生一遍又一遍相同的话中对双腿没了想法。
现在……
尽管希望渺茫,为了不再这样被动,哪怕已经被那么多医生判了死刑,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元礼也要试试。
他想重新站起来,想站在上官冰焰的身边护着她,让她以后的生活中,不再有半点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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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冰焰一直呆在卧室里没有出去,她怕遇到元礼,也不想遇到元礼
临近傍晚,管家上楼喊她吃饭。
内心里,上官冰焰是不想下楼的,然而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跟着管家下了楼。
两人走进餐厅时,元礼已经在了。
他还是之前那副打扮,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是手上的吊滴管已经撤了,脸色也不再通红得吓人,呼吸也轻了许多,应该是打了点滴吃了药,身体情况好一些了。
看到上官冰焰出来,元礼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动轮椅要往前冲,想到这里是上官家,自己还没有取得他们的原谅,在上官家只是一个住在小杂房里的“罪人”,攥了攥拳头控制住,轻轻地拉开身边的椅子,意思很明显了,让上官冰焰坐在他的身边。
元礼这个动作,引来了上官亚司夫妇不悦的眼神瞪视。
上官无双更是直接炸毛跳了起来,“咚——”将准备好的牌子杵到餐具上,“给你点颜色你还开染房了是不是?看清楚上头写的什么吗,看清楚了就给我收拾收拾包袱滚出上官家!”
相较于上官无双的激动,元礼显得淡定多了,他甚至连眉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牌子,就把目光移开了,声音一片沉静,“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姓元。”
“你瞎啊!没见牌子上写的是南礼啊?”没想到当着那么多长辈的面元礼还敢睁眼说瞎话,上官无双气得眼睛都直了。
下一秒,注意大家的神情有点异样,蹙眉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自己竟然拿错了牌子,拿的是白天的那张,脸颊尴尬一烫,迅速地换了新的。
然后,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冷冷道,“现在满意了?可以滚了?”
元礼这次连头都没有抬,“我户籍上的姓并没有改。”
靠!
这个无赖在跟自己玩文字游戏呢!
不给他点教训,还真当自己是来上官家当客人的了!
上官无双气得直接跳起来,抡了牌子就要往元礼的脑袋上砸。
才刚把牌子高高地举起,眼角余光就瞥见自家妹妹无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啐了一口后悻悻地放下。
M的!
这狗13男人,就仗着自家妹妹的喜欢有恃无恐!
上官无双气呼呼地坐下,有些埋怨地看了父母一眼,不懂他们为什么要把这狗13男人留在上官家,简直就是碍大家的眼!
上官无双闹了这么一场,原本就尴尬的餐厅的气氛愈发变得奇怪,上官亚司夫妇的脸色尤为不好看。
特别是看到元礼一副不论旁人说什么都不动如山的模样,上官亚司心头那股火并不比大女儿少。
但毕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上官亚司不可能当众动怒,他也不是那种性格的人,更何况,小女儿还在,自己若真的动了手,只怕痛的是元礼,伤的却是小女儿。
烟华怎么会不知道丈夫心里的沉郁,桌子底下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丈夫,对一直站在管家身旁的小女儿道,“别站着,快坐下吃饭。”
元礼闻言,立即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上官冰焰的身上,很显然,是希望她能够坐在自己的身边。
上官冰焰看到他的目光了,却没有过去,而是坐到了父母身边的空位。
尽管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元礼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上官隽在桌子底下踢了元礼一脚,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感冒还没好全你凑个什么热闹?想把病传给冰焰?你残的是腿还是脑子?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是什么状况?”
上官隽的话虽然难听,却让元礼郁在胸口的阴霾瞬间散去,想起上官冰焰刚刚动过手术,的确是需要好好地休养,而他烧虽然退了,感冒却没有彻底地好,靠得太近,会把病传染给她。
思及此,元礼不再多想,默默地把拉开的椅子推回去。
然后,转动轮椅,找了个离上官冰焰近,却又保持在安全距离的位置。
上官冰焰喜欢吃海鲜,但考虑到她还在休养身体,元礼没有剥太多的虾,怕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剥了两只沾好汁料放在小碟子里推过去。
上官冰焰愣了愣,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东西,显然没有想到,元礼敢当着父母的面对自己示好。
她垂眸,看着那只缓缓收回去、指间还沾了一些汁料的手,脑中浮现的,是那日在叶家看到听到的一切,想的是那只手曾经抱过别的女人,心中五味杂陈,刺刺地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