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元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站在自己身后的,又听到了多少她和卫擎风的对话。
对上官不焰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元礼的衣着打扮——
刚从床上起来的缘故,他身上的家居服皱巴巴的。
大概是睡迷糊了,胸口的扣子散了两颗,露出结实的胸膛,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整理……
元礼此刻的模样,像极了情事刚刚结束。
这一刻,上官冰焰总算是明白,卫擎风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了。
他误会了。
误会自己跟元礼……
看着门里门外无声对视、看似平静却潮流暗滩的两个男人,上官冰焰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接二连三,面临这样尴尬的局面。
寂静如层层乌云般笼罩着,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三人就这样各踞一方,无声地对视着,任由时间流逝。
就在上官冰焰以为这样的死寂会无何止地延续下去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声音传了过来——
“忆宁,你朋友不会看错吧,擎风真的来了这里?”
慌乱又急切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上官冰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是傅月灵。
哪怕站的角度问题没有看到人,上官冰焰也能够肯定,来人一定是她。
看到在方忆宁卫若瑶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往这边奔的傅月灵卫怀山夫妇,上官冰焰心里不能不说是意外的。
卫擎风能够找到这里还说得过去,毕竟他跟元礼是多年的朋友,知道这个公寓在元礼名下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可傅月灵卫怀山夫妇怎么也一找一个准,短短的时间就直接上了门?
上官冰焰微垂着眸,绞尽了脑汁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扬着似笑非笑表情的方忆宁,一下子就明白了。
也是,除了方忆宁,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紧追不舍地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上官冰焰意外的,是方忆宁的大胆。
原以为在警告之后,方忆宁会心生忌惮地收敛,不敢暗挫挫地玩花样。
现在看来,倒是她太天真了,竟然觉得三言两语,就能够把方忆宁给击退。
上官冰焰神情复杂地扯了下唇,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
怔忡间,傅月灵已经领着几个人浩浩荡荡来到面前。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上官冰焰元礼一眼,径直奔到卫擎风身边,一把抱住儿子,发红的眼眶,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擎风,你不好好呆在医院里休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知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了找你把整个医院都翻过来了?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说吗,你非要拖着这样的身体跑出来?我……我和你爸爸……要是你出点什么事,我和你爸爸也不活了!”
傅月灵抱着儿子哭得满脸是泪,好几次都差一点气没上来,直接休克过去。
卫怀山卫若瑶方忆宁又是安抚又是帮忙拍背顺气,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将场面控制住,没有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然而场面稍稍平静下来的同时,上官冰焰也察觉到了卫家人不善、甚至是带着愤怒的目光。
他们……这是把卫擎风从医院跑出来的责任,全怪到自己身上了……
望着满是怨怒瞪着自己的几个人,上官冰焰觉得又荒谬又好笑。
为了卫擎风的事马不停蹄在医院奔波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就因为卫若瑶几句话遭了冷脸呆不下去。
不愿意过多纠缠的她选择了离开,以为这样便可以息事宁人,至少不让卫家人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上官冰焰承认,哪怕是跟卫擎风闹至如今这个地步,她的心里,还是不愿意真正地放弃。
对一个喜欢了两辈子的男人,怎么要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上官冰焰不知道别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是不是都能够快刀斩乱麻。
她只知道,她不行。
她没办法放下自己追逐了两辈子的男人,那是她所有的感情记忆与依托。
也不甘心。
不苦心充斥着两世人生的感情,就这样无疾而终。
两辈子,数不清的日子,有谁能说放就放呢?
上官冰焰眨了眨眼,难掩心中的苦涩。
可当她看到,方忆宁像真正的女主人般扶着卫擎风的时候,心被利器狠狠地扎中一般,忽然就觉得累了。
上官冰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身心疲倦,就好像溺水中抓着的那根稻草突然被抽掉一样。
那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感觉。
一种疲倦到让她开始彷徨,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的感觉。
望着彻底被排斥在外的自己,上官冰焰一瞬间甚至想,不如就这样放弃吧。
她真的已经累了。
累到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
累到没有精力再去应对卫家人的反复无常与善变。
只是,她真的能放下吗?
放下这么多年的坚持与执念?
上官冰焰低垂着眸,心头乱成一团,找不到答案。
她整个人就好像灵魂被抽离了一样,恍恍惚惚的看什么都不真切,耳朵也好像出了问题,听不清楚傅月灵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只隐隐约约记得,傅月灵一直在哭,卫怀山他们一直在安抚。
好像还听到,傅月灵卫怀山要卫擎风立刻跟他们回医院,还冲着元礼发难,说了很难听的话。
上官冰焰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听不太真切,只知道傅月灵说的话很难听,好像是喝斥元礼是小三,破坏别人感情、趁人之危,做出下三滥的事之类。
小三?
当这个字眼闪进脑海,上官冰焰愈发觉得荒谬可笑了。
她跟卫擎风甚至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元礼怎么就成傅月灵口中的小三、卑鄙小人了?
真要算先来后到,她跟元礼上辈子还是夫妻呢。
只是那些事,上官冰焰不想再提,也不可能提。
这种光怪陆离的事,真当着面说了,傅月灵怕是会嘲讽她是因为跟元礼之间发生了什么心虚,情急之下找的借口吧。
上官冰焰扯唇无声地笑了笑,回过神来。
傅月灵还在哭。
边哭边斥责元礼,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一点也没有了平日的端庄,那模样跟泼妇骂街无异。
卫怀山虽然没有跟妻子一样痛斥,也没有说话,但嫌恶的脸色和目光,却清楚地传达着一个意思,他是站在妻子一边的,觉得卫擎风会胡闹成这样,全是上官冰焰和元礼的错。
卫若瑶和方忆宁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人本来就对上官冰焰有很深的怨念,这会儿凑到一起,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么好让上官冰焰难堪的机会,不停地在傅月灵耳边煽风点火,无中生有。
相较于走廊上闹哄哄的场面,屋里显得平静多了。
尤其是元礼。
面对傅月灵的怒骂,他就跟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不动如山地站着。
不管傅月灵话说得多难听,他始终都保持着平静,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事不关己得像是局外人。
倒是上官冰焰先听不下去那些污言秽语,开口打断了傅月灵,“刚动完手术不宜在外头呆着,先把人带回医院去吧,免得出什么问题。”
傅月灵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发泄因为担心儿子的伤,无头苍蝇般到处找儿子而憋了一整天的情绪,被上官冰焰一提醒,瞬间就没了声。
情绪需要发泄没错,但比起这个,儿子的情况更重要。
傅月灵没有再纠缠下去,“擎风,走,我们回医院,在这里呆久了,呼吸太多不干净的空气,对你的身体没好处!”
她阴沉沉地说着,就要扶儿子离开。
卫擎风却没动。
他不但没动,还拉掉了傅月灵紧紧巴在胳膊上的手。
“擎风?”傅月灵愣了,一脸的错愕,不懂儿子这是什么意思。
卫擎风没看她,目光死死地盯着上官冰焰,声音暗哑,“妈,你们先下楼,我还有话要跟她说。”
“都这样了,还说什么啊?”傅月灵瞪了上官冰焰和她身后的元礼一眼,微微压低嗓音,“难道你还想捡别人穿过的……”
砰!
一记巨响,突然在压抑的空间响起。
惊天的响声,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震,齐刷刷地朝声音发源处看去。
是元礼。
从头到尾都冷静得可怕,看着傅月灵又哭又闹又骂的元礼,突然一脚狠狠地踹在柜子上,入木三分。
几个人都惊住了。
上官冰焰也愣在了那里,一时间脑子发空。
死寂中,元礼已经快步来到傅月灵的面前。
在所有人呆愣错愕的目光之中,攥着傅月灵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语气阴沉而危险,每个字都冷厉如箭,“傅月灵,你最好别让我再听到任何一个污辱她的话,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语毕,重重一甩,直接把人甩开。
由于他的动作突然,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傅月灵被甩出去好几步,撞在墙壁上,才勉强地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