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包括上官冰焰在内,都没有想到,元礼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原本就惊呆的几个人,愈发地呆愣。
死寂,无边无际地蔓延。
就在众人都因为这突发的状况震得无法回神的时候,傅月灵像是吃了猛药一般站直身体,笔直地朝元礼冲过来,嘴里歇斯底里地咒骂哭喊,“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打人,姓元的,你是不是觉得元家有点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告诉你,我还真不吃这一套!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不是你们这种人胡来的古代!姓元的,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说话,我绝不会擅罢干休!当小三插足别的人感情没办报案处置你,动手打人警察肯定是会管的!我要报警,让你去蹲牢房!你等着,我现在立刻报警,一定要让你知道打人的后果!”
傅月灵嘴上说报警,心里其实是不敢的。
她就是想吓唬吓唬元礼,替自己和儿子出出气。
毕竟,元礼那样的家世,又怎么可能是卫家这种小门小户撼动得了的。
更何况,她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墙,身上根本没伤,去了警局,人家也未必会受理。
可元礼不但没有被自己吓到,还跟没事人一样无动于衷,眼里除了上官冰焰谁也没有……傅月灵一股火往头顶上涌,气不过直接拿出了手机。
卫怀山原以为妻子就是在气头上,说几句气话,不会真跟元礼乃至元家过不去,没想到她竟真打算报警,赶紧拉住妻子的手,“别闹了,医院那边还等着呢,选送擎风回医院吧,再这么拖下去,擎风的身体会出事的。”
傅月灵正愤怒,见丈夫不替自己说话,还要息事宁人,火气愈发地大了,冲着他就开始嚷嚷,“卫怀山,你什么意思?我被人打了!姓元的打了你老婆,你一声不吭也就罢了,还说我闹?你还是不是男人?天哪,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培养成才的儿子遇上负心人,被伤得遍体鳞伤无处讨公道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我挨了打都不能吱声了!这种日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活了!我马上就去死!我死了,你们就满意了,高兴了、清静了!”
傅月灵边说边往墙上撞。
在场除了上官冰焰和元礼,其他人都吓坏了。
尤其是方忆宁,脸色白得似雪。
她死死地抱着傅月灵,不让她往墙上撞,“阿姨,阿姨你别这样!我相信叔叔不是那个意思,叔叔只是担心卫学长,没有不顾你的死活,你别想不开啊!”
或许真是被傅月灵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吓到了,面对上官冰焰和元礼一直不敢吭声的方忆宁突然之间就产生了莫大的勇气,冲着两人喊叫,“上官冰焰,元礼,你们够了吧,难道真要把阿姨逼死才甘心吗?叔叔,若瑶,卫学长,你们倒是替阿姨说句话啊!你们难道真想看着阿姨死么?阿姨,你冷静一点,你先别激动……”
说话?
卫擎风沉沉地看了像泼妇般大吵大闹的母亲,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从小到大,母亲在他眼里都是温柔的,说话从来轻声细语,像今天这副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根本就不知道能做什么。
至于替母亲说话……
卫擎风抬眸,看了将上官冰焰护在身后,不准任何人接近半步的元礼,嘲讽地扯唇,无声地笑了。
他自己跟元礼、上官冰焰之间的恩恩怨怨都没扯清楚,哪有心思和余力管别的事?
卫擎风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在他没有出现的这段时间,上官冰焰跟元礼单独呆在公寓里,都做了些什么,是不是真像自己看到的那样,做了逾越的事。
应该没有。
尽管元礼的状态看着很像,但他了解的上官冰焰,不是随随便便跟男人……的人。
可……他们要是真的做了呢,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脑中快速地闪过几个混乱不堪的画面,卫擎风垂在身侧的手狠狠地握成了拳头。
方忆宁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以为卫擎风要当面跟上官冰焰元礼撕破脸皮,从此形同陌路,心中暗暗地发喜。
然而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却僵了。
因为,卫擎风并没有跟上官冰焰元礼撕破脸,而是对卫怀山道,“爸,你先带妈下去,我还有事要说。”
傅月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都要撞墙去死了,儿子还能如此冷静,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心心念念想的全是上官冰焰。
好不容易压下去一些的怒焰,再一次飙高,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擎风,你……你怎么能因为那种女人,对妈妈不闻不问?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培养你成才,你就为了一个那种女人,不顾妈妈的想法和感受?自己的儿子都不管自己,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不活了!不活了!我不活了!”
傅月灵叫喊着,又要去撞墙。
还未来得及行动,一道极为轻蔑嘲讽的笑声自走廊响起。
这声音太突兀,在场几个人都齐齐地回了头。
是元礼。
他站在门口,微扬着嘴角,像看猴红一样的表情,看着走廊上戏一出又一出的一家三口,和百分之百配合的方忆宁,漆黑如墨的眼底,是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意。
这股冷意,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也让又哭又闹的傅月灵没了声,满脸发怵。
元礼将她的在眼里,又是一记沉沉的冷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将上官冰焰往后护了护,将她阻隔在安全距离之内,才迈开双腿,一步一步,来到傅月灵的面前。
从小就浸淫在富贵中长大,元礼的身上,天生带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
哪怕是年长数十岁,见过许多世面的傅月灵卫怀山,都被震住了。
尤其傅月灵,更是当场白了脸,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你想干什么?你别乱来……否则我真的报警了……”
傅月灵边说边举高手机,作出要拨号的动作。
可是太紧张了,在手机上划了好一会儿,竟然连屏幕锁都没有解开。
还因为手抖,好几次都险些没拿稳手机掉了。
方忆宁也被吓得够呛,心底产生了逃跑,远离风暴中心的念头。
想到自己此时跑了,会给卫擎风的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对跟卫擎风的关系没有帮助,才咬牙,硬着头皮撑住。
对于元礼的行为,卫擎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他跟元礼认识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元礼是什么样的人——
自己的母亲好歹是元礼的长辈,他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做出对长辈动手的事来。
更何况,还是当着上官冰焰的面。
至于刚才那一下,只是意外。
母亲的话的确是太难听了,才会激怒元礼……
因为了解,卫擎风站着不动。
卫擎风了解元礼,卫怀山却不了解。
他以为元礼真打算动手,自然不可能再沉默下去,几个大步上前,挡在了妻子面前,冷着脸喝斥,“元礼,你这是做什么?她好歹是你的长辈!”
“长辈?”元礼嗤笑,话对着卫怀山说,目光却盯着他身后白着脸瑟瑟发抖的傅月灵,每个字都仿佛冰冷的刺,“她这副模样,像个长辈?若不是知道傅女士的出身,我还以为是哪个没见识的乡野村妇跑来闹事了呢。”
傅月灵家世虽然不如元礼上官冰焰显赫,却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着,工作后又因为教授的头衔受人尊敬,哪里接受过这样犀利的言语批评,立刻就忍不住了,“元礼,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说我是乡野村妇?你竟然敢!”
“傅女士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您家教真好。”相较于傅月灵的激动,元礼显得淡定多了,甚至整个人愈发地冷。
“你——你竟然敢连我的父母都骂,敢指责他们没有家教!姓元的,我今天跟你没完!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元家的二少爷,是什么样的货色!一个不要脸的小三,竟然好意思指责我!你真是反了!反了!”
傅月灵吼叫着推开方忆宁就朝元礼冲过去。
脚步才刚迈出去,胳膊就被死死地攥住了。
“擎风,你拉我干什么?放开!竟然敢污辱我的父母,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替你和你的外公外婆讨回一个公道!”傅月灵边叫边去拉儿子的手。
卫擎风倏地加重了力道,脸上满满的不耐烦,“妈,你闹够了没有?真要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来看笑话吗?”
“闹?我为了你连面子都不要,你居然说我在闹?呜呜呜……连一手拉扯大的儿子都站在外人那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傅月灵本来就被元礼怼得胸口满是委屈,现在儿子居然还这样说,眼泪再一次憋不住,哗哗地往下淌,哭倒在丈夫的怀里,“怀山,养儿子有什么用啊!你说,养儿子有什么用?早知道他长大后会这样,我当年就不该把他生……”
“好了,我先扶你下楼,擎风的事,让他自己处理……”卫怀山打断妻子,免得她说出伤了儿子心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