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摸向他的骨盆:脐棘距减小、髂后上棘增高,4字征阳性,是个压缩型的骶骨骨折。
“先去拍个X光片,骨盆正位和入口位都要,”世锦对小陈说道,又转过头看着病人:“你放心,咱们一样样来,先顾好你的骨盆再去弄你的鼻梁行不行?”
病人坚决不肯缩回手,可怜巴巴问道:“那你能保证我的鼻子和以前一样高吗?”
世锦拍着他的手背:“你放心,喜马拉雅都比不上!”
好容易把他劝走安心拍X光片去了,世锦回过身去看另一个昏迷不醒的:血压135/80,脉搏76次/分,初步查体结果无任何异常。
这是什么情况?世锦疑惑地掀开落地帘,猛然打了个激灵:病床上空空荡荡,病人!不见了!
世锦惊出一身冷汗:是不是以为自己没事擅自做主离开了医院?还是醒了以后谁也没告诉就去了卫生间?会不会路上又昏迷过去?一旦症状被掩盖会不会导致什么不能预料的结果?……
小赵护士很诧异也很委屈:“江大夫我量了三次,她所有生命体征都特别正常,如果不是车祸送来的我还以为她在睡觉呢,刚才来个阿姨,哭天嚎地挨个病床翻她儿子,说半小时前因为摔伤被送到这,我去帮她查完回来这人就没了,最多也就两三分钟啊!”
“生命体征都肯定没问题?你去女厕所看看!”世锦心急火燎地到处找:开水房、候诊区、抢救室……,病人刚才送进来时他看了一眼,能有180斤的二十多岁女孩,穿一件加菲猫的外套,如果是因为内脏脂肪太厚而掩盖了腹腔内部的什么危重情况,再一动起来可就糟了:蹲个大号、多走几步、甚至突然换个身体姿势,都有可能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大出血!
一层冷汗慢慢浸透世锦的后背: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怎么办?因为120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处于昏迷状态,名字也不知道,连喊都没法儿喊!
加菲猫?……嗯?世锦已经从拐角处跑过去了,突然反应过来,立刻往回跑。
一个女孩半侧身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好像在……吃东西?
“你好,是刚才车祸送进来的患者吗?和鼻梁骨折一起的?”世锦喘息着问,只靠衣服图案和体型也不敢太肯定,毕竟加菲猫的粉丝太多了。
女孩吃惊地回头:“……哦,是我。”她突然扭捏起来:“我没事了。”说完把手里蛋糕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好像嚼都没嚼就直接咽了下去。
“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我再给你做一次检查。”世锦撑住墙长长松了口气,最起码目前看来确实没什么事。
“真不用,我没有被撞,我是看到那个人摔倒以后走上去想帮忙报警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结果走近一看,他满脸都是血,我……我……,”女孩低下头,窘得声音像蚊子哼哼:“我晕血……”
世锦:“……”
“结果等我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也进了医院,我本来想立刻告诉你们我没事,可是看你们一直在忙,就打算自己偷偷溜走,可刚才实在太饿了,赶快买了块蛋糕压压惊。”女孩看着世锦脑门上跑出的一层汗和满脸的焦急之色,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医生,没跟你们打招呼。”
“所以你是因为晕血倒下去的?你确定?真的没有被电动车撞?你倒下以后呢?没有什么地方被磕到碰到吗?”世锦连声问道。
“真的没有!”女孩转了个身:“一点儿都没碰到,我刚才醒了以后神清气爽,睡得……也挺好。”女孩羞涩地舔舔嘴唇:“我在便利店工作,昨晚大夜班,直到早上四点多才眯了一会儿。”
“哦,那就好,”世锦彻底放心了:“回去以后还是观察观察,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
“江哥在吗?!江哥?江哥!”急诊室那边有人喊他,声音听着怎么像是石远?
“在,怎么了?”这是兰姐。
“兰姐!焦哲被下药了!”果然是石远,离的能有二十多米的距离都能看到他一脸大汗,背上的是……焦哲?什么?下药?!
焦哲醒来的时候,世锦那双没穿鞋子的臭脚正高高跷在自己床上,看不出来本色的袜底发黑泛黄,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
四周看了看,石远没在。
“有水吗?”他嫌弃地绕开世锦的脚,拍了拍旁边的床单:“好渴。”
一拍才发现,自己右手被纱布裹得像酸辣粉的胖爪一样。
“哎呦你醒了?”世锦笑呵呵放下手机,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来来,快给兄弟讲讲你是如何大战美女蛇的,听说还是张世宇的表妹?卧草真是个人才啊!”
“先给杯水,”焦哲苦笑道:“你输液是不是偷懒了?怎么我这么渴?”
“没有水,喝个屁水,来尝尝你家小远子熬的牛肉粥,他现在手艺见长啊,我刚才偷偷尝了几口,比冰如水平高多了!”世锦从床头柜取下保温壶,倒出一小碗粥。
牛肉被切成黄豆粒大小的丁,碧绿的西芹叶被切成了碎末,白米绵软熟烂,还撒了点白胡椒粉。
焦哲小口小口喝着,从心到胃都被熨烫得妥妥帖帖,才喝了半碗下去,额头就出了一层密密的汗,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
“石远呢?”一碗很快见了底,焦哲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刚走,去上空手道课了。”世锦杵着下巴,继续兴致勃勃地追问:“哎呀你先说正事,哈哈哈哈我要听,从第一分钟开始讲,不能简略、不能遗漏、不能跳过,她有没有脱和谐衣服?长得好看吗?身材怎么样?什么时候给你下的药?有没有对你用强?你是怎么机智发现的?英勇抵挡了几次才不得不从的?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就遇不到这么刺激的事?别装死快说!”
焦哲扶额:“……,你还是再给我倒碗粥吧。”
世锦眨眨眼,舔了舔嘴唇羞涩道:“粥没有了……”
什么?焦哲一惊:这保温壶能装3到4小碗,以石远绝对会把最后一丝空间都塞满的个性,世锦是怎么有脸说出“偷偷尝了几口”的?
“你的嘴是蓝翔出品的挖掘机吗?”焦哲没好气地瞪着他。
“卧草!”世锦理直气壮:“怎么了?还是不是兄弟?要去美国了不起了呗?不就喝你点粥嘛,在我们家你这就叫稀饭!稀饭懂不懂,那是打发上门乞讨的叫花子的,还一出手就给两碗那种……”
“好好,”焦哲认命地投降:“我错了,你随便喝,要是不够我再让石远做,反正他只会煮粥。”
“那你快说说下药的事,”世锦锲而不舍:“我真是好奇死了,那天石远的脸色从头到尾都特别吓人,比锅底还要黑,要不是你还没醒,我估计他早就跑出去把那女的给剁了!尤其是,”世锦不怀好意地咧开嘴角:“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以后,你那‘一柱和谐擎天’才下去。”
“什么?!”焦哲悚然:“这么久?你们都在?急诊当时谁值班?”
“我、小赵、兰姐、小陈……”世锦扳着手指,很老实地慢慢一个个数:“后来因为楼上有个肝包膜下血肿的,主任、冰如和刚刚升上来的那个外科总住院,姓什么来着……,哦!刘大夫!他们三个被从家里临时叫了回来,大家就都看到了。”
焦哲在医院这么久,一直走的“专业、理智、好脾气”路线,即使陈梦璇和“99朵玫瑰”两件事的动静有点大,那也是“辗转反侧、求而不得”的禁欲风,可这次!
他呆呆看着世锦,眼底闪动着悲痛、迷茫和深深的不可置信,足足十几秒以后,世锦才憋着笑,假装怯生生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没关系,也就十来个人,真没什么。”
十!来!个!
江!世!锦!
焦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窒息了,他悲愤地嘴唇发抖:“你为什么不给我盖上被子?!”
“要随时观察啊!”世锦振振有词:“当时也不知道你被下的具体是什么药,表妹已经跑了根本问不着,洗胃那些措施能帮你往外排,但已经吸收入血的要看输进去的药有没有用,”世锦无辜地指着他:“你也是干这行的,还用我说?”
“啊……!”焦哲捂住眼睛、嘴角抽搐:偌大的急诊室、自己单薄的裤子、十来个熟人毫无顾忌地轮流参观、而江世锦这混蛋小子站在旁边,一遍又一遍殷勤而详细地介绍“病情”……
幸亏已经辞职了!这家医院以后再也没脸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