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年元夕。
苏拣寒步下石阶,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牢里弥漫着和着湿气的血腥味。她按了按肩上的伤口,神色莫测。
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多少次被当作诱饵了。
一个诱饵钓出了李丞相蓄养暗卫,却被他那蠢笨无知的千金用作对付情敌;钓出了李丞相门生掌玄衣卫办事不力,判革职流放。
一箭双雕,她这个诱饵也算尽职尽责了。
只是,她如此贪恋那些伪装的温柔和人潮中牵起的手,以至于不愿去分辨他至今没有处置李丞相,究竟是因为帝王权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方才黄门送来密旨,那个人授她玄衣卫掌令之职,要她亲自去审问有谋逆之嫌的户部侍郎张大人。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苏拣寒想起的却是在教坊的靡靡之音外,张大人递来的一包碎银和那声低叹。
“孩子,拿去吃顿热饭吧。”
她的下属在她面前下了牢门的铁链,她走进去,坐在刑架前的太师椅上,微微抬首示意正对张大人施刑的人继续。
一旁有人端上一盏茶,苏拣寒接过茶的手战栗着,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铁栏杆,望向上头那抹珠帘后的明黄。
苏拣寒拢在大袖里的手狠狠地攥紧又松开。
他是在逼她。她要么端茶送客,从此她与权力巅峰再无瓜葛;要么喝下那盏茶,做回那个铁石心肠的苏阎罗。
她抽出手,审问的人换上了烙铁。在一股血肉烧焦的气味中,她将盏中茶一饮而尽,走到张大人面前,顺手拿过一把匕首,片下张大人脸侧的一块肉放在盘中:“你的妻子张卢氏,女儿张芊,可曾尝过人肉的味道?”
“不关他们的事!”
张大人垂下的头颅猛然昂起,似乎认出了苏拣寒,两行老泪从浑浊的眼中流下。
上头传来几下拍掌声,苏拣寒狠狠咬住舌尖,弹出一道指风。张卢氏和张芊被绑了手带上来,看到已不成人样的张大人,哀号一声,几欲昏厥。
“把这盘肉端过去,请张夫人和张小姐尝尝。”
“不——不要——”张大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还在滴血的肉被递到张夫人嘴边,张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张芊扑在张夫人身上,带着奶气的哭喊一声声扎在张大人心上。
“张大人,”苏拣寒抬手,殷红的指尖隔空点了点张芊,“你若肯说出幕后主使,我保她们后半生平安顺遂。”
“我书架第三列第二层的暗格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派去的属下回禀,张大人所说的暗格里都是他与署名为“木”的人的来往书信。所言之事,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