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之麟抱着馥容,离地数丈,御风而行,颇有神仙般腾云驾雾的架式。不过神仙脚下飘的是祥云,他的脚下腾的却是风雪,不久便奔出了百里之外。馥容原本惊怕得紧紧抱着他不敢睁眼,渐渐胆子大了,睁开眼睛望了望,刚想要问他这是要带她去哪里,他已收了风雪,向地面落去。
落地落得甚是不稳,两人重重摔在了雪地里,打了几个滚。若不是雪厚,兴许就摔伤了。馥容晕头转向地站起来,回头看到他仍然躺在地上不动。走近前去,看到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馥容忐忑地跪在他的身边,轻唤了一声:“溥之麟……”
他睁开眼睛,冲她虚弱地笑了一笑,哑声道:“我累了,想睡一会儿。”说罢就闭上了眼睛,陷入昏睡之中,任她怎样呼唤,也不肯醒来。
她满心恐惧担忧,只好说道:“好,准你睡一会儿,不许睡太久,要赶快醒来啊。”
他的浅色眼睫静静瞌着,没有回应。比起上一次看到他,他明显消瘦了许多,脸色也十分苍白,仿佛大病了一场似的。
馥容摸了摸他的手和脸,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虽然知道这个能御冰雪的人或许本来就没有体温,却总觉得把他弄暖和一些会有好处。看看四周,此处是荒郊野外,倒是不远处有个破旧的小庙。
她费尽了力气,才将他拖进了破庙里。一进去,整个人摔倒在他身上,半天动弹不得。她的身体近来也虚弱得很,出这一点力气,简直要累得气绝身亡。总算缓过一口气时,馥容发现自己趴在男人的身上,姿态很是不雅,于是赶紧面红耳赤地爬起来,慌张地看一眼溥之麟,再看一眼庙里那尊蒙尘的神像。
好在溥之麟没有醒来,神像也表情严肃,没有嘲笑的意思。
庙内虽然没有雪,却仍是很冷。地上有些叫花子留下的稻草,她费力地将他翻滚了上去,脱下自己身上的一件皮裘,将他裹起。她身上只剩了单薄的衣服,一会儿工夫就冷得直哆嗦。于是也顾不得羞臊,馥容钻进了皮裘里去,与他紧紧依偎着。渐渐地,他冰冷的身体似乎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暖了。
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是被脸上传来的轻触弄醒的,睁眼,对上一对浅色的眸子。那冰色的眸中因为含了笑意,似一泓春水般柔软。她在初醒的懵懂中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是躺在他的怀中,急忙翻身坐起,挪开些许,面浮羞赧道:“嗯……多谢你救我。”不敢抬眼看他。
他沉默地凝视她许久,直看得她如坐针毡。忽听他轻叹一声:“让你别喝孟婆汤的,又不听。”
“什么?”她诧异地抬起头来。
溥之麟告诉她,他是冰窟族人,有入冰修复身体机能的能力,因此拥有漫长的生命。
数百年前,他在她的轮回里邂逅了她。第一次遇到她时,她正被一顶小轿抬着送去出嫁,被歹人劫持。他出手相救,一剑将歹人刺死。那歹徒的面容,正是今世宋鹤的模样。
他将她送到未来的夫家时,夫家嫌她被人劫走过,不准她进门。她羞愤难当,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不要,我要。”
她毕竟是凡人,生命短暂。一世的缘分走到尽头时,他切切地叮嘱她:“你转世之后,我定然还会找到你。你走到奈何桥时,切勿喝那孟婆手中的汤,以便来世与我相认。”
她答应着,来世相遇时,却已然将他忘了个干净,害得他在她的每一世都要苦苦追求,方能俘获她的心。而且,在她的每一次轮回里,都会有一个长着宋鹤的面容的人,心怀叵测,以不同的身份接近她。
宋鹤其实是她命里的债主,她欠他一条命,他不索到手,便生生世世不肯罢休。这是前世冤孽,命中注定。可是有溥之麟在,怎么会容他得手?溥之麟洞悉前世,总是先下手为强,如此一来,这两人足足转生了六次,也未能将那宿仇抵消。
没想到,在这一世里,宋鹤竟修习了通灵术,通晓前世因果,先一步下手,险些就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