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阁在云归山以南数千里外,是隐若的宅邸。亭台楼阁,静水深林,大而杂乱,似许久未有人好好打理。阁中人很多,都来了没几日,大约也是收来的债。
隐若倚在烟波亭的软榻上,状似漫不经心的问我:“你擅长什么?”
我悄悄向后退,略一思索:“种树,花钱,还有向魔族挑事。”我本就不会什么,也不怕他恼了将我退回去。
“种树,花钱?”他语带笑意重复了一遍,徐徐站起身来,锦衣簌簌,迎着林风,漫天的晚霞沦为无关紧要的背景。“你为何躲我?”不知不觉间他已来到我身前,抬手揭下我发间的一片黄叶,一举一动,皆像一场旧戏,空气中的梨花香气四散开来。
我没有动,只不停眨着眼,禁不住说出心中所想,“你很眼熟。”
“云归上仙,”隐若的情绪有了微妙的变化,声音里透出些许不忿,眸光跳跃闪烁,“你记得……”他的身子背着光,影子投射在我的半边脸上。空气凝固,我几乎制住了呼吸。
我不知他在思量着什么,竟有些害怕。我有点傻,有点懒,但从未做过什么坏事,这突如其来的惧怕让我手足无措。只不想他再说出什么,伸手捂住了他的唇,随即又觉不妥,缩回手落荒而逃。
我最终瘫倒在回廊外的秃草坪上,隐若唇间的暖意早在手心散去,仍不敢摊开手掌。我试着在记忆中搜寻他的模样,搜寻往昔旧事,却被全身寸寸剧痛打乱的面目全非。
千百年来,我隐隐感到自己在逃避着什么。可到底是什么?
欧阳族长曾说,你只需快活的在云归山上活着,便够了。师父告诉我,若这是命,忘了好。我又紧了紧手掌,感到后悔,我应该听听隐若会怎么说。
疼痛散去后,我转到回廊里又睡了一会,直至暮色深沉。万籁俱寂,回廊尽头一阵草叶窸窣,似有人暴露了潜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