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来
绥和2020-05-03 21:144,078

  那天楼子瑕最终还是没有来,张禄软硬皆施,楼子瑕就是一动不动,人又打不得没法子只能回了聂瑶,聂瑶却也没强求,只连续五日聂瑶也没有出门,张禄来请过几次,都无功而返。张禄以为是因为上次宴席提前了小雀子让聂瑶伤心不快了,也就想着等聂瑶心情好了再说。

  第六日寅时,窗外有鸽子咕咕的声音,红云迅速起床,取出信,递给聂瑶。

  当初聂瑶送过去的信里只写了查到的一些情况,很是详细,就连那个狱卒的话都写进去了,全篇没有带一句主观见解,萧祜在这样的情报信里最讨厌别人左右他的决定。

  聂瑶打开信之前以为萧祜会让她跟详细的查什么,最严重的就是带张禄或杨眺回去,可打开纸看清内容后,聂瑶也惊的睡意全无。

  ‘张禄带回,沁阳莫氏诛,余者瑶可自行处置。释杨氏三族,抚之,待新监军到,瑶可启程往沁阳。’

  只动了莫氏一族,未及三族,这可能就是萧祜给宜阳长公主最后的脸面吧。聂瑶也不知道萧祜怎么这么快就下了杀令,也许是他还排了人查出了什么,也许是莫家那边自己露了马脚,总之,她现在接到了新任务。

  “去通知杨玄杨霄,拿着这块令牌去调军队里的兵。”

  这是萧祜在聂瑶出宫之前给的,杨玄杨霄武功极好,出去时没有惊动任何人。朔州本就是边镇,到处都是兵,杨眺被关后,兵暂时由杨眺以前的下属管着,那人一见令牌本想推脱几句太早将士都还未起,拨一批巡夜的兵给他完事,一听说是去抄张禄,二话不说就亲自去军营里把所有在睡眠里的兵都踹了起来,将士们本来恼火极了,又听有人喊着是去抄张禄的,顿时睡意全无,麻利的穿好盔甲带好兵器,浩浩荡荡的跟着杨玄杨霄上路,都是争着抢着要去,杨玄杨霄拦都拦不住,只好是杨玄领着五十个骑兵去接聂瑶,其余的愿意去的都可以去张禄府外围着,只要听命不乱行动,也就不拦着他们。

  聂瑶也只穿了中衣白裙,外披一件大袖银针狐皮袍,也没心思去梳什么头,虽然她从前也外出为萧祜处理过一些事情,但从没有今日这般大,掌握兵权,掌握数百人的性命,她有些莫名的紧张,聂瑶想也许这就是权利,真正的权利。

  红云听见了外面的马蹄声,聂瑶也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吵醒了睡梦中的所有人。

  聂瑶再到张禄府时,已经是寅时四更了,还未开市,天也才微微亮,需要士兵举着火把才能看清周围,所有人都盯着刚来的聂瑶,等着她一声令下。

  “杨玄,你带七十个人去东院。杨霄,你带七十个去西院。宋副将领六十人去北院。贾副将领三百人去莫府。记住不许打砸,不许滥杀,不许私藏,不许徇情,不许碰任何女眷。”末了又加上一句“把楼子瑕完完整整的带出来。”

  前三人领命都进去了。

  “来的路上就已经有人围了莫府了。”贾副将道。

  “那你就去镇住场子,不可轻举妄动,务必把整个莫府围死了。”

  “领命。”

  ……

  这么一闹,百姓都出来了,但也都被挡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莫府对面的茶楼空前的热闹,挤满了人。

  “昭仪。”是杨玄的声音。

  聂瑶回头,看见了有点懵的楼子瑕,还是散着头发,穿着一件浅灰色麻袍,靸着鞋,云袜也没有穿,洁白的脚踝露在寒风里。聂瑶走近,伸手去碰了一下楼子瑕的脸。“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点。”

    楼子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红云得令立马让人去找可以保暖的衣物,须臾就有人拿了一条雪白的羊绒毛毯出来,聂瑶接过毛毯给楼子瑕披上。“红云,你亲自把他带到马车上去,等我办完事。”

    “是。”

    这次楼子瑕没有吭声,只是拽着聂瑶给他的毯子,一动不动,红云又不敢拉扯他,聂瑶已经进内院了,她只能站在楼子瑕身边干着急。

  张禄被押出来时,还在叫骂,直到看见聂瑶,才真正瘫软了。

  “蠢东西,收了钱,你有命花吗?”

  “求姑姑救年儿,他很乖的,求姑姑救年儿,我张禄来生为姑姑做牛做马啊。”张禄被拖走上了囚车,但是仍然再喊,为他的儿子在喊,即使他都不知道聂瑶是否还能听见。

  太监府里也没有什么亲眷可以抓,但是后院的莺莺雀雀委实不少,多为模样娇弱艳丽的男孩,还有一些扬州瘦马和乐妓,乌压压的跪了一院子。

  聂瑶:“杨玄,签了死契的以及家生子的婢女、家妓、家养的戏子都先关在县牢里,其他签了死契的仆从就归给杨家,这话你还得派人照原样的告诉贾副将。”

  随后聂瑶遣人去了大牢,安抚了杨眺。

  杨氏当时是抄了三族,但其实只有杨眺一家是关在朔州的,其余人聂瑶派遣了两个公事,让他们领兵前往。

  一天下来,聂瑶就快刀斩乱麻的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此时已是戌时,外边已经黑尽了。聂瑶忙了一天,百姓就谈论了一天,也不知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儿了,朔州地小却因为靠近边塞,来往买卖马匹布匹的商人多,所以百姓茶饭后的谈资从来不曾断,但这次抄张禄囚莫明磊,估计一年内是不会有人不去谈它。

  杨霄在张禄府清点东西,杨玄将从张府和莫府抄出来的那些莺雀整顿好后,又去了杨家送人。聂瑶出了内院,便看见楼子瑕还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曾动,脚腕处已冻的紫红,却仍站的笔挺,如冽风里的一株青松。

  聂瑶微叹一口气,道:“你在这冰天雪地里演什么羽化登仙,怎么不去车里。”没等他回答,聂瑶就牵起他的手,往马车走。楼子瑕在雪地里站了这么久,早已僵麻,一迈腿便一个踉跄,好在聂瑶眼疾手快扶住了。

  一路上相顾无言,只是聂瑶的手就没松过,楼子瑕挣过,只是手被冻麻了使不上力气,便也没挣脱。良久到了罗禄楼,聂瑶便拉着他上楼进了房。

  一进屋,聂瑶的手便松了,脱了狐皮袍换了件青色的窄袖夹袄,加了一条白色绣云裙。“把那件毯子褪了吧,头发也梳梳,尽是雪水,红云已经去准备热水了,你待会就洗个澡去去寒气。”楼子瑕将毯子褪了,红云上前将毯子接过递给了房门外的婆子,又去聂瑶的梳妆台找了把梳子递给楼子瑕。

  “红云,你去烧些热水,准备几套男子的衣裳。”聂瑶坐在榻上手里捂着一个汤婆子,上手发现已经不太烫了便又放下了,好在屋子里吩咐客栈婆子烧着炭。

  红云得令便诶了一声,出去前还将门给带上了。

  楼子瑕捏着手里的梳子,没有动,须臾问到:“你把带来,是何意。”

  “我认识你,我们从前见过,你救过我,我投桃报李也救你一回。”

  楼子瑕看了看聂瑶,思索良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聂瑶笑道:“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想不起来也正常。”说完便起身将楼子瑕领到榻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塞到他手里,又拿起了梳子,刚抬手准备梳,楼子瑕便偏了一下,躲开了。

  “你将我放了,便当还恩了,不必如此。”

  “我放了你,你又能去哪儿呢?回杨家?你进了张禄府这么久,世人的异样眼光和流言蜚语,你受得了?”聂瑶轻言细语的说到,手上缓缓的替楼子瑕梳理着头发。

  楼子瑕欲言又止,聂瑶又道:“我是倾慕你,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母亲仙惠长公主在皇寺,你就不想去见见她?而且……”

  聂瑶轻佻的挑起楼子瑕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你说过,张禄死了,你就吃我的鱼。”

  楼子瑕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的问:“你是为了我?”

  “你想多了。”聂瑶被他的天真弄的有些想笑。

  “不过,今天我确实是为了去接你才累了这么一天的,你可有表示?”聂瑶捏住了他的脸,把自己的脸也凑近了几分。

  楼子瑕只是把脸别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手指攥得发白,生硬的挤出两个字:“多谢。”

  聂瑶轻笑一声:“不谢。”便又坐了回去,须臾红云就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准备的衣物,两个小二搬了一个澡桶进来,桶是红云刚买的,厨娘提了两桶热水倒在了澡桶里,小二又提了一桶热的一桶冷水进来,布置好红云就给了他们赏钱让他们先出去了。

  聂瑶:“我有些饿了。”红云立刻领意,退了出去。

  聂瑶卷起袖子走到澡桶边,舀了两勺冷水进去,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又添了一勺冷水,觉得合适了,方道:“怎么不过来。”

  “这……于礼不合。”房间不大,澡桶和床榻就只有两张地毯的距离,而且房内没有任何遮蔽物,一览无余。

  “你要是不过来洗,明儿受了寒,我若真动什么歪心思,你连跑的力气都没有。”聂瑶本是玩笑话,但楼子瑕却是当真了,一本正经的纠结起来。

  “你过来洗吧,我出去便是。”聂瑶笑道。

  听聂瑶这样说,楼子瑕才挪动了脚步。

  聂瑶出了房门,却也没走,须臾便听见里面就有入水的声音。

  “你可以多泡一会,用膳了我再叫你。”说完,聂瑶才走,去了杨玄他们的厢房,一进去只看见小六儿和绿娥在屋里看小人书,小六儿一见聂瑶进来便搁下书,扑过来抱住了聂瑶,聂瑶将小六儿抱起来又放回了榻边,瞄了一眼看的书,笑道:“何时买的新书呀?”

  “是今天绿姨带我去的市集买的。”

  绿娥站着显得有些拘谨,见聂瑶看着她才说到:“六儿看书快,之前买的快看完了,奴就想着带他再去买。”

  “很好,我这几日忙得很,六儿我便照顾不到,你若细心照料,日后好处少不了。”

  “不敢不敢,夫人愿意收留奴,奴不敢再奢望什么。”

  这种话聂瑶听的委实太多,也没再接话,只是拿了本书教六儿识字,绿娥便出去找些吃食。

     良久,聂瑶和六儿都用完了膳,没等来杨玄,倒是把红云等来了。

    “主子当真在这儿,我说怎么敲门没人理我。”红云就敲了一下,也不敢多敲,怕聂瑶真在里面办事坏了兴致。

    “我已经和六儿用过了,你和绿娥还没用膳便吃点吧。”聂瑶说完,红云和绿娥便去后厨用膳了。

    聂瑶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人来回禀聂瑶人都在县狱里安置好了,杨玄在那边看着等聂瑶的下一步指示。

    “带我过去吧。”聂瑶起身,小六儿也从榻上蹦了下来,聂瑶捏了捏小六儿的脸蛋,让他去找绿娥和红云玩。

    …………

    聂瑶回房准备拿件披风再出门,一进去救看见楼子瑕在澡桶里睡着了,聂瑶走过去弯下腰对着楼子瑕毫无防备的睡颜就亲了一口,亲完就去找披风,还是之前那件银针狐皮大袖袍,穿好就出门了,独留被吻醒的楼子瑕,呆坐在澡桶里。

    聂瑶下了楼,深吸一口气,对看门的士兵道:“把我楼上的房间叫六个人看起来,动静小些。”说完准备上马去衙狱,又想到什么折了回来,道:“楼后面还有个院子,记得也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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