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蛊,蛊如其名,得此蛊者可不老不死。不过不老不死,并不意味着可以多次死而复生,而是在不受到任何致命伤害的情况下维持着生命不断。
临衡是长生蛊的人形器皿之一,他自生来就在暗宫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在他的记忆中,暗宫是一个让他无比畏惧的存在,在那里,他们被囚禁着,体内是各种蛊虫,每天都有人观察着他们的情况。
临衡记得,当时好多人和他一起成为了长生蛊的人形器皿,但是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他永远不会忘记在知道长生蛊研制成功的那一刻,那些人的笑容有多么的贪婪,仿佛有了他,所有的人都能长生。
接下来,就是很久很久的观察期,长生蛊在他的体内也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的异变,或许是时机到了,他体内的长生蛊也该被取出来了。临衡知道自己的命运,若是长生蛊取出来,他就会死,但是他竟然十分开心,他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死了也就结束了。
但是有一天,有一个人打开了他的囚笼,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快逃吧,逃离这里,不要被任何人找到。”
随后他就昏倒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刺眼的阳光。那一刻,临衡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光明,原来这就是光。后来,临衡知道了他一直生活的暗宫,是世人口中的苗疆。
临衡虽然逃脱了那里,但是一直在遭到苗疆之人的追捕,后来他发现了云悠谷,躲进云悠谷的临衡果然避开了一切追捕。过了很久很久,临衡在云悠谷中发现了楚落歆。
或许是想到了曾经的自己,临衡决定救下这个孩子。当楚皇求临衡救楚落歆的时候,临衡犹豫了很久,最终留下了她。若问理由很简单,就是太孤单了。
临衡以为自己逃离了苗疆这个牢笼就结束了一切,可是当他不得不躲在云悠谷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外一个牢笼。若是有人能在这个牢笼中陪着自己,或许他就不会那么孤单了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临衡留下了楚落歆。只是往后种种,却让临衡预料不到,他没想到自己会爱上楚落歆,甚至愿意将体内的长生蛊留给她,只希望楚落歆能够活着。
长生蛊换了宿主,原先的宿主会在几日后死去,但是却可以帮新宿主挡一次死劫。新宿主死了,五年后可以重生,代价是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长生蛊也就就此消失。
五年前在战场上,临衡借着那一吻将长生蛊送到了楚落歆体内。后来楚落歆回了云悠谷,一睡不醒,死在了睡梦中。长生蛊以五年时光重塑楚落歆的生机,失去了一切记忆的楚落歆醒来,宛若重生。长生蛊为楚落歆挡了一次死劫后彻底消失,楚落歆也会拥有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与过去彻底告别。
“这是你原本为楚落歆铺好的路?”南栀问道,“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忘记一切,同样,也会忘记了,那个时候的她就可以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是。”临衡道。
南栀一时无言,这件事临衡没有错,楚落歆没有错,时光也没有错。南栀不是傻子,她看的出来如今的楚落歆对时光的喜爱,那让为楚落歆付出了一切的临衡又如何自处呢?
临衡却在这时说起了时光的事情:“时光跟我不一样,我生来便在黑暗之中,时光却是在年幼的时候被人带进暗宫的。我第一次见到时光的时候,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对生命的希望,而不是像我见惯了的死气沉沉,所以我莫名地希望他能活下去。”
“时光也是养蛊的人形器皿?”
“没错,我既然能看到他,那么他体内的蛊虫应当也是与延续生命有关的。他既然能逃出来,就证明他在一次次的折磨中活下来了,我不知道是谁将我们放出来,我们这些从苗疆逃出来的人就像是活在一团迷雾之中,不知过去亦不知未来。别人看我们满身秘密,可是我们明明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人从苗疆逃出来吗?”
“我不知道是谁,一直在陆陆续续地将我们放出来,他应该是为了跟苗疆作对,才会将我们这些蛊虫已经研制成功的人送出来。我们本来就不熟悉,就算是离开了苗疆也只会四处躲避,时光是个意外,我没有想到他一直记得我。”
最终,临衡感慨了一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南栀想着若是她是临衡,恐怕真的没有办法接受现在发生的事情,只是晚了一步,却可能就此错过一生。
“我只希望落歆可以幸福。当年我就应该死在战场之上,我早就应该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如今看到时光这样保护她,我也放心了。”临衡的眼底泛着红,“生来就在黑暗中的人,注定是不可能得见光明的,时光跟我不一样,落歆在他身边我很放心。”
南栀握紧了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顾时清开口:“关于这件事,我们什么都不会说。”
“多谢二位。”临衡向两人道谢,“落歆忘记一切,开始自己新的人生,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我这样的人只会为她带去灾难,在云悠谷她陪伴我的那十年,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十年。”
临衡再次向两人抱拳鞠了一躬,行礼:“我先走了。”
“等等,你真的不知道苗疆在哪里吗?”南栀问道。
临衡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被人救出来后就找不到苗疆了。我大概知道周国发生的事情,但是我真心不希望你们找到苗疆,我是为了你们着想。”
听了临衡的经历,南栀怎么可能不知道苗疆的危险,但是她不能就此放弃,不然周国的百姓要怎么办?
“我明白了。”
“明白了却不能放下,对吗?”
南栀不答话,临衡也不阻止他们:“人活一世,都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我不拦你们,也希望你们能得偿所愿。”
“你真的决定好了?”顾时清突然开口。
临衡的笑容显得苦涩:“时光陪在她的身边我很放心,我本来就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出现了。”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顾时清的这句话让临衡有些奇怪,但是顾时清不等他再开口就已经带着南栀往离开了,“付老伯的事情我们收尾,瞿溪镇的事情你来收尾。”
南栀和顾时清收了付老伯的骨灰,就先回了付老伯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南栀问道:“我们就这样让临衡走了吗?”
“留下他,他也不会再说什么,还不如让他离开。”
南栀没有再提这件事,她想起临衡,还是会觉得可惜:“如果我们也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什么都知道,所以会为临衡感到不公平。”
“没有什么公平之论,只有情愿与否。”
南栀思索:“真的是这样吗?”
“若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相应的回报,那么这世上的事情未免太过简单。”
在即将踏入院子时,南栀突然开口:“顾时清,我不管别人如何,但是我一直都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很多,我很感激能在不离山遇到你,除了禅镜山主,你是唯一一个关心照顾我的人。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相信你,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我不会让你对我的付出白费。”
顾时清的眼神有些深邃起来:“你不怕我将来做什么坏事?”
“你怎么会做坏事呢?”南栀回答的理所当然,“在我的心里,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南栀很信任自己,这个认知让顾时清心生欣喜:“我们进去吧。”
南栀先推门走了进去,顾时清看着南栀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这次去寻找苗疆,更像是对南栀的一次历练。以前的南栀凡事都要追求一个美好的结局,可是世事怎能如人所愿呢?
这次瞿溪镇的事情,南栀已经比以前看开了很多,她素来拿得起放不下,可是顾时清更希望南栀拿得起也能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