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若无情我便休
壬舟2020-04-15 18:132,253

  后台稀稀落落坐着几个正在休息的戏子,程凤台进来他们全都偷偷瞄着看。这里到底不比水云楼,做不到对商老板身上的热闹熟视无睹。

  商细蕊坐回镜子前,边卸妆边问:“二爷想怎么说清楚,现在便说吧!”

  程凤台盯着他白嫩纤细的脖颈恨不得掐下去,怎么搞的像是他无理纠缠似的。

  “我姐姐那一枪………”

  商细蕊接话,“打偏了,我命大没死。”

  程凤台眼神暗了暗,“对不起……”他在替程美心道歉。

  商细蕊嗤笑了一声,“枪又不是你开的,你道什么歉?”

  程凤台不说话了,许久他才开口问:“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不是不愿意我跟着你吗?”

  商细蕊轻笑着问,当初拿两张过期的破车票骗他,现在反倒来质问他。

  “我以为你不想离开北平,从前你把戏当命,我不想逼你为了我放下戏。”被商细蕊一激程凤台语气也重了。

  商细蕊接过小来递过来的热毛巾敷在脸上,毛巾下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人真是惯会说瞎话。

  拿下毛巾商细蕊撩了些温水洗脸,哗啦呼啦的水声挑动着程凤台怒火。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三年你都在哪儿?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商细蕊把脸上的水珠擦干,褪去青涩的面容渐渐露了出来。

  在北平的时候商细蕊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婴儿肥,如今脸上的线条明朗了不少,显得成熟了些。

  “伤养好之后我就找了个做皮货生意的老板,在他府上住了三年。后来日本人越闹越凶,他带着妻儿去香港避难,我没了活路只能重操旧业。”

  商细蕊故意用这些话气程凤台。

  “你……”

  程凤台声音颤抖,“你宁愿找别人也不来上海找我?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商细蕊注视着程凤台,只是眼睛里再没有眷恋。

  “二爷喜欢的是心里只有戏的傻小子商老板,不是为了口吃的就能和男人上床的商细蕊。”

  “就为了口吃的?”程凤台声音猛地拔高,“你不是喜欢唱戏吗?你商老板一场戏下来什么山珍海味吃不起?”

  商细蕊指指自己的嗓子说:“二爷应该听出来了吧!我嗓子不行了,唬弄唬弄外行人还行,回北平我是要被扔鸡蛋的。一个又聋又哑的人怎么当角儿?”

  “说到这我还要感谢二爷,你找老御医开的药有奇效,我耳朵现在已经好了。”

  程凤台才不在乎商细蕊耳朵好不好,就是……就是想不明白,他和商老板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范涟说那天你拼了命的跑到火车站追我……”

  “不过是想给二爷送行罢了,毕竟二爷曾经是我的知己。”

  “那现在呢?”程凤台迫不及待的问,如果商细蕊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不在意商细蕊这三年发生的事情。

  “现在嘛!”商细蕊挽起兰花指屈膝行了一个小姐礼,用戏腔唱道:“日后还请程二爷多多捧场!”

  程凤台紧了紧拳头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里面已是一片清明。

  “好!既然商老板如此绝情,二爷我也无意纠缠。”

  程凤台后退一步,脱下西装外套用力撕扯……

  “今日你我二人便割袍断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商细蕊心里难受,但看着程凤台咬牙切齿撕衣服的样子嘴角又忍不住弯了起来。

  程凤台面色一红,只怪这衣服质量太好。

  下一秒,一把剪刀递了过来,程凤台愣住,商细蕊见他不接便扯过一半外套干净利落的一剪子下去——半只袖子落在了商细蕊手里。

  程凤台羞怒交加,狠狠瞪了商细蕊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去。

  商细蕊看着程凤台消失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怎么感觉程二爷到了上海之后人变呆了呢!

  “商老板,你没事儿吧?”

  小来见证了程凤台和商细蕊之间的爱情,她也知道商细蕊心里做的是什么打算,此时看见商细蕊拿着半截袖子在那一个劲儿的傻笑,生怕他犯了癔症。

  商细蕊把半截袖子小心的叠好放到胸前,脸上的笑意尽了。

  “没事儿,你去把点心匣子拿过来,我再吃几块。”

  小来:……她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

  小来把点心匣子重重的放到商细蕊身前扭头便走。她心里难受,不知道当初她和商龙声的决定是对是错。

  ……

  商细蕊在上海滩彻底火了,第二天的报纸上几乎全部都刊登了关于他昨天晚上艳惊四座的新闻。

  之前收了他好处的报童更是不要命了的吆喝,隔着半条街就能让人听见“商老板”三个字。

  在租界里,只要你上街,无论走到哪儿商细蕊的名字就跟到哪儿,最后就连最最不喜欢京戏留洋回来的年轻人也忍不住买了份报纸看。

  商细蕊让人把所有的报纸各买一份拿回房间研究,这是他每天早上最期待的事情。

  开始商细蕊买报纸是为了看自己的新闻,后来他发现上海的报纸比北平的报纸有趣多了,北平的报纸总是登一些政治新闻和学术文章,那些他都不感兴趣。

  而上海的报纸每天都会登民间的奇闻异事和明星舞女的桃色新闻,前两天他还看见一则豪门姨太太出轨车夫的新闻,简直比小说话本还要精彩。

  从那以后商细蕊就每天让人把各个报社的报纸全买回来一份,上面的八卦他能窝在床上琢磨一整天。

  今天的报纸还真让商细蕊琢磨出点儿东西来,他发现其中一份报纸上面关于他的文章写得特别好,是那种他也说不出来哪好但看了就觉得好的好。

  文章从他的打扮、神态、动作、眼神进行细致入微的分析,赞美他是“三尺红台,戏已入骨”,还说他“风华绝代”。

  商细蕊品了品这个词对这篇文章更喜欢了。

  小来见不得他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样儿,早早的躲出去和翠娘聊天。

  他们初来乍到对上海的一切都不熟悉,翠娘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

  对这座城的情况了如指掌,小来没事儿的时候就去找她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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