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前,鬼言子还是一个小玄士。在林安,他结识了与他年纪相仿的千莫信。也是因为认识千莫信后,他与花青灵空成为了朋友。一对神仙眷侣与两个不能婚娶之人在林安渡过了人身中精彩纷呈的两三年。那时的千莫信虽然武境不是最高的,但武功确实几人之中最佳的,鬼言子的身法还有千莫信指导的痕迹。后来鬼言子名震江湖的身法心法「神行鬼缠」就是在千莫信传他的心法改良的。这次改良也为他后来顺利到达问道武境提供了必要条件。
也是因为对千莫信还怀有感激与怀念之心,鬼言子在遇到千刀宗装扮的千锋笑时才愿意出手,帮他清除气脉内的淤血。让他感觉到巧合的是,顺手的举动就帮助了朋友的儿子。
“你爹呢?还好吧?”
“去世了。”
“哎!我该去做法事的!”鬼言子见过许多生死,倒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这件事花青知道吗?”
“琴主知道。就在先前。”
“莫信他不应该,他误了一个女人一生。你不知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是何种痛苦。”鬼言引出一线酒,自己喝了一口。“当着你的面说这些好像不合适哈。”
“多了解一点父亲也好。”
“对了,灵空你见过了没?”
“你说的是梵海派掌门?”千锋笑问。
“嗯,就是那个糟老头子。什么江湖乱不乱的,每天没事干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这次就是他拉着花青借祭花之会调解律判两家。我自己来还不行,还非得带上掌门师兄。”鬼言子自顾自地抱怨着。“不过遇到你,还算不枉这一趟。对了,问你话呢,见过没有?”
“还没见过!”千锋笑惊讶于父亲的朋友都是些在江湖威望极高的老前辈。
“那你可不能死。”鬼言子起身。“走吧,灵空一定会高兴的。”
“算了,我不能就这样离开,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再说灵空掌门嫉恶如仇为江湖正义的代表,我还是不要让他失望的好。”
“所以,你若是是恶人,那惩戒你小子的人一定是他。其他人,还没那个资格!”
“这不好吧~”
“我说话敢不听?”鬼言子说完话后便拔出短剑。剑身是桃木做的,的确不是兵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用这把剑打人,就比如现在。鬼言子就用着短剑拍打着千锋笑,赶着他往外走。此时这个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被家长教育一般,只能垂丧个头,不敢反抗。
“鬼言前辈,你这样做有失江湖公道!”有人不服。
“我送他去见灵空。你们若有意见,可以跟来。”鬼言子继续驱赶着千锋笑。
玄家二老之一的鬼言子让渡家首座梵海派掌门空灵去审判听花赏琴宗琴主花青邀请的千锋笑,这个阵仗前所未有。部分在场的人因作为这件事的推动者与见证者而欢欣雀跃。部分头同伴受伤的人最多嘀咕几声要求“公开审判,众人旁听”外就不敢有更多阻拦。不管结果如何,在场的人都有足够的谈资包装自己,立足江湖。
所以两人所到之处,众人纷纷让出道来。
只有一人,不偏不倚,恰恰挡在了离开两人的正前方。
“老狐?”
“步伐别迈那么快,找个地方换身衣裳吧。这破破烂烂的,还滴着血呢,不讲究。”老狐将手中的黑衣捧上。“不管结局怎么样,咱是体面人。”
老狐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所以并不知道千锋笑与鬼言子的关系,更不知道他与空灵的关系。他听到的只是众人口中的押送审判。既然是公开,那他不愿意让千锋笑如此狼狈的前往。
“你知道我会受伤呀?”
“我认为你会死!”老狐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口棺材。那是他帮千锋笑传递消息前急忙买的。黑衣也是那时候急忙买的,但作为寿衣老狐倒是没太在意尺寸是否不合适。之后,他才抬着棺材去惜错客栈放出了消息,接着跟着这群人来了这里。
“老狐,有心了。感谢!”千锋笑抱拳一拜。
对千锋笑来讲,老狐的举动让他有些感动。毕竟收尸这种事情,即便做了,自己也没法看到。那真的是不计回报的付出。
“还抬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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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一口棺,浩浩荡荡地往内城的向走,因为空灵下榻的禅院在那里。沿路不断有看热闹的人加入,跟随的队伍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惊动了巡街的捕快们。千锋笑的大舅子花虎就在其中。
初见千锋笑时花虎一脸愤恨,但知道他要被审判时,却有所遗憾。他急忙地在人群中找花豹,希望能先安抚住妹妹再想办法救人,但没有找到。花豹不再,这因为千锋笑离开工地时选择了一条与惜错客栈相反的道路就是为了避免引起花豹的注意。
之后,花虎急忙奔往赏花宫,他希望千锋笑就是琴主邀请的千刀宗人。若是如此,那千锋笑说不定还能苟活。至于自己的怨恨,先救人,然后自己再责罚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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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鱼禅院是琴主特地为空灵修建的。虽然听花赏琴宗并没有举宗入渡家,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的友谊。为了让空灵到林安时有僻静禅修的环境,琴主特地将禅院健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这里除了偶尔有受邀的人登门问禅以外,少有人至。
今日,院外的嘈杂声打断了冥想的渡家弟子们。有人愤怒,但大家都不敢有所动作,害怕自己的浮躁影响到自己前方打坐的人,所以只得邹紧眉头努力静心。那人是空灵,渡家弟子与他一起冥想的机会实在难得,尤其是在林安城里的留发修士。
“当~”空灵提前敲响了下课的金钵。
“首座?”
“今日我的心无法平静。你们各自阅经吧。”
“外面的那些?弟子去驱赶!”说话之人是花家之人,地位不低。他相信自己出面的话可以顺利解决问题。
“不必,我或许就是在等他们。”
空灵并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昨日看到千刀宗的人后,他的心里就不断浮出千莫信的身影。进入冥想,好不容易才做到无我境界,但外面的嘈杂声又把他送回了当初林安拥挤的街道。
推开禅房的门,惊蛰守在了门口。
“师父,鬼言师叔在外面。他听说你在冥想,所以没有进来。”按宗派学说来讲,惊蛰是不应该这样叫的,但因为空灵与鬼言子的关系,他才能破这个规矩。
“还有弟子在阅经,我们出去找他吧!”
“今天这么快?”鬼言子见到空灵后嬉笑着打招呼。
“昨天你不在,今天又带来这么多人来,你还好意思笑。”虽是抱怨,但空灵的语气平和。扫了一眼围堵在一起的众人后,问道:“那位是?”
“莫信的儿子!我特地带过来给你看。”鬼言子抱着手,踮起脚尖在空灵的耳边悄悄说道。
“哦,不错不错,一表人才。其他人呢?”
“想让你弄死他的人~”
空灵一惊。“这种事你还能开玩笑?”
鬼言子递出一张罪状。空灵看了后开始纠结。按理说千锋笑必死,但让自己杀友人的儿子,他还是多少下不了手的。
“千锋笑,对于这张罪状,你可有话要讲?”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但再用心一想,空灵的天平可能就有些倾斜了。
“我杀过很多人,可能比那张纸上写的还多,但那张纸上的人我一个没见过。”
【有种,没看错人。】一边的老狐暗自佩服。作为生意人的他坚信一句话,写在纸上的都有可能不算数,那没写在纸上的就可以说是没有发生过。千锋笑敢说这句话,那就是怕死而做出的狡辩。
“恶人的话可不信!”
“你傻呀,他承认自己杀了许多人了!他要是敢否定这句话,那就等于他承认罪状上的罪行。横竖都要偿命的!”
“对啊,那恶人横竖都杀人无数,还请空灵掌门主持公道!”
“你都杀了谁?”
“侠客,乞丐,还有匪寇!人数太多,我不是每个人都认得。”本来他还想承认离剑山庄的事,但这关系到千刀宗,所以也就没有讲。
侠客与乞丐,怎么想都不应该杀的,千锋笑一语言激起千层浪,各种诅咒谩骂声接踵而至。但这些怒骂的人都好像主动过滤掉了他杀的人里有匪寇。但当所有的声音几乎都是不利于千锋笑方向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废话,他被冤枉了,侠客还要他的命,他不还手成吗?他又不是傻子!”说话的人最开始是希望千锋笑伏死的人。
“你什么意思,侠客为民除害还该死了?”
“嘿,谁说的准呢?一人被悬赏,被杀十几人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那些人要帮恶人,不该死?再说,乞丐犯了什么错?乞讨碍着谁了?”
“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百态,乞丐偷鸡摸狗还少么?”
原本一种声音慢慢变成两种声音,并且互相掐了起来。这倒不是说那些为千锋笑说话的人是真的关心千锋笑。只是因为舆论中总是有部分人愿意与主流的声音抬杠,想以此衬托自己的见识不凡。若是大家都觉得千锋笑该活的话,这部分人一定会选择千锋笑死。不过就现在看来,这些人的确给千锋笑争取到了一丝生机。
“看来结症就是千锋笑是否被冤枉而上了红名单。这件事我会调查,然后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待。”空灵做出结语。
“空灵掌门,结症只是他是否被冤枉吗?”一个质疑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主意。毕竟空灵做出的决定很公道,众人都没话说。
“谁?”鬼言子一脸不爽。
“在下苍云派布政使乐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