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步政使！”
人群之中，有人前几天刚拜会过他，所以礼貌拜首。
苍云派布政使在律家扩张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当一个新宗派加入律家后，布政使负责教导律家教条，帮助整顿宗派内务，继而稳固律家对新加入宗派的领导力打下学说基础。
乐妄前几天还在彭州整顿那些宗派，但祭花之会定了下来，律家为了表示诚意所以急忙把他调了过来。当然，律家也只是表示诚意而已，彭州那边并没有真正放手，至少打下那片地的魔神将还镇守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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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政使说什么？”鬼言子对乐妄反驳空灵的那句话很不满意。
“我说，结症只是这人是否被冤枉吗？”乐妄指了指千锋笑。“我倒是不希望他是被冤枉的。”
“何意？”
“他若是冤枉，那死在他手里的侠客更冤。那些人抱着为民除害的心情去找的他，首先死就死得不值得。即便侠客们杀了他，然后呢，变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所以我认为，结症是这个天网的规则有问题。规则不改，谁都是无辜的。所以调查这人重要吗？”
乐妄说的有理有据，但空灵隐隐约约听出了一点不对。
“我律家宗派就不会出现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是我们不用天网，不是我们排斥侠客，是因为我们有能力弥补天网的缺陷。凡是我律家管辖范围内发出的罪状，我们都会遣人调查真相。保证所有罪状无一冤假。只有在这个条件下，侠客才真正能做到行侠天下。我们最求的天下一家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家能生活在一个公正的江湖里。”
【果然！】灵空暗叹。
“你们再想想，若你走着走着就被歹人杀害，而你的家人根本不知道你死在何方，就算想要控诉都不知道控诉谁怎么办？忍气吞，声埋头认栽？在律家不会出现这个情况。全家被灭，无人伸冤怎么办？东西不知道被偷了，你怎么递罪状？这些问题在律家都有人管。这样的生活大家不向往吗？”
乐妄卖力地演说着。人群之中也有人喝彩呼应。
“我律家为何邀请千刀宗？邀请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武宗？我们就是想表明我律家不会让任何人继续受混乱残缺的规则迫害！”
千锋笑听到这里十分尴尬。就自己所知千刀宗被邀请绝不是这个布政使的功劳，而且这个人也绝对不知道自己在红名单上的事。现在这出，无非是临场发挥而已。
不过此刻，千锋笑也理解了为什么律家一心想扩张，到处讲学。
律家主张的是「它律」，这可能是看到侠家的「自律」主张太过于理想而失败之后的抉择。但它律是有个短处的，就是与继承部分侠家思想的主流江湖对立。而且参与的人越少，他面对的冲击也越大。
若只有云海天山那样做，那云海天山的人到外面遇到事，或者外面的人犯了事之后到云海天山躲避，云海天山处不处理都难。
处理，人手不够且还要面对诸多不服律家教条之人的敌视。
不处理，那信奉律家教条的人会越来越少，学说渐渐消失。
【这些年律家讲说效果不太明显？还是他们想乘着武力占有优势进行强行吞并？打掉最强的竞争对手，其他宗派就接受他们的理念？】千锋笑疑问，因为扩张的方式方法有很多，而他不觉得攻打判家是最明智的选择。
千锋笑再想想自己的遭遇，或许在律家的世界里，的确不会发生吧。所以他没有点破乐妄利用自己招揽人心的谎言。
只不过自己被当棋子利用，心里多少还是不舒服的。
“巧言令色！”又是一个声音传入。
“嚯！是红门司命啊。”乐妄轻蔑。
“泊依醉！”人群中有人喊道。
泊依醉司职红门的司命，是红名智首的存在，在河西判家里被誉为「仙魔不换」，即便他只是一个瘦弱的元形老头。据说红门今天在河西判家的地位就是他谋来的。
“你说你是来拯救像他一样被江湖所害的人。但在我看来，你是想杀了他。”
“张口就来，果然不费力气。难道我刚才没说清楚吗？”
“别忘了，他还杀了乞丐，杀了匪寇！”泊依醉胸有成竹。“律家之教条讲究依律治世，我记得大小罪状都写的清清楚楚。敢问乞丐就算有偷盗，匪寇有抢劫，但每一桩都是要拿命偿还的吗？再说，他是侠客？商人在你们的教条里也没有惩治罪人的权利吧？”
“要我死不必弯弯绕绕。”千锋笑不想自己的生死变成两家之争由头。
“不用讲，我不会让你死。我判家邀请你就是这个目的！”伯依醉扬手整理胡须，显出几分自信。
“我····”千锋笑怒了。
现在看来，自己无论生死都逃不开别人的利用。千锋笑不能接受自己被人如此玩弄。但自己话还没开始说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
“锋笑，你让他把话讲完！”琴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这里，并且安坐在房顶之上，没有人发现。
【我的死活与他们又什么关系~】琴主发话，千锋笑也只得将想说的话默默放在心里。
“琴主！”伯衣醉抱拳。
“请~”
“那些乞丐，死得冤不冤枉？我暂且不说这些乞丐是否犯了其他事，就拿常见的在地里割了一把稻谷，捡了一点元晶。该死吗？东西小，按律家教条也就是打几鞭子的事。但如果每个乞丐都弄那么一点点，是不是一个农人就可能交不了地税。饿上几顿还好，若被宗派赶了出去，那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说这些乞丐是犯的偷盗的罪还是杀人的罪？律家的教条会小罚惩戒乞丐，而杀了乞丐为受害农人报仇的千锋笑，就必须偿命了。这样的江湖真的公正吗？”
“你举得这个例子太极端！”乐妄否定。
“极端也是有可能的。就算不是千锋笑，也有其他人受害。但你律家的教条就忽略掉了这一点才会被大家所不容！”
“不容，这个词过分了吧！”人群中一些偏向于律家的人发出否定的声音。
“哼~你们被律家讲述的故事蒙骗了而已。我判家做事看的不只是表现，还要考虑后果。设想一下，某一天，你一个人上山打猎，不小心射手了一个普通人。律家的教条会判你杀人偿命，因为没有人会证明你是误杀。
就因为手滑就丢掉性命，冤不冤？
在判家，我们会调查你与死者的关系，探究你有没有可能故意杀人。得出是误杀，那就有误杀的判法，不至于偿命吧。
再比如，这个被你射杀的人恰好是江洋大盗呢？但在律家，对你的判罚依旧是杀人。除非你是拥有执法权的人，否则还得偿命。
但在我们判家，你是做了一件好事。你会被我们赞颂。”泊依醉说说停停，声音抑扬顿挫，十分具有感染力。
“断章取义！我们律家限定执法权是不想人人都提刀便杀，并且我们并没有不允许他们自卫。侠客也好，宗派武力也好，我们只要认定过后就会给他们执法权的。普通人若是遇到麻烦，完全可以找他们，自己动手反而危险。像你说的顺手就误杀一个江洋大盗是普通人做的出来的？”乐妄反驳。
“那我们就来论论。江湖这么大，凭什么你云海天山才有资格去发放执法权？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律家的做法是不是太自大狂妄了一些。我判家就不同了，每一片土地的规则都由居住在上面的宗派商量制定。共治，共享，不好吗？”
泊依醉讲完，许多人喝彩不断。
听起来，判家更包容更灵活。但千锋笑也知道包容灵活之后会有更多的弊端。不管律家还是判家都是有缺陷的。或许，这个江湖根本就没有真正完美的治世学说。
再联系两家之争。律家发动战争固然不对。但按照泊依醉「先贬低对方在抬高自己」的布道逻辑，判家的做法真的是找打。毕竟在彭州之战前，律家的扩张还是靠的到处讲学。
所以千锋笑判断，鬼庄主告诉千辉是离剑山庄故意激怒散魂枪宗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说了这么多，那个千锋笑怎么处理呢？按判家的逻辑，那纸罪状即便是假，但若千锋笑本就十恶不赦，那送他上罪状的人就是做了一件好事咯。”说话的还是最先前抬杠的人。他现在抬杠并不是为律家说话，而是他觉得他能抬杠杠精，本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乐妄一听，挂起了了笑容。但一瞬之后，严肃起来。“这位兄台的推测不无道理，但也只能说明判家学说的不完善。千锋笑是不是十恶不赦，需要证据。况且在这种混乱的江湖里，怎么去评判十恶不赦？没有律家教条，一切都是自以为是而已。我们今天公审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江湖秩序。”
“你说继承侠家理念的我们自以为是？”有人不服。
“对，你们自以为是的部分就是，你觉得自己继承了侠家理念！”泊依醉反驳质疑律家的人。“若真是侠家继承者，对恶人第一句话应该是劝其改邪归正将功补过吧！”
“恶人的话怎么能信！”
“不信就不是侠家人！”泊依罪继续反驳。
“对，侠家讲究严于律己，讲究所言必行。宽以待人，以善心容天下。说以当有人开始说谎，有人开始不信任别人，侠家的世界就已经崩溃了。你们抱着断壁残垣是没有可能活的幸福的。千锋笑就是例子。”乐妄也赞同起泊依罪的话。
“你们凭什么这样讲？你们势力大就了不起呀？”
“我律家会来证明他是这个混乱江湖的受害者！在此之前，律家不许有人对千锋笑动手。”
“我判家会来证明他是这个混乱江湖的受害者！在此之前，判家不许有人对千锋笑动手。”
两家代表几乎异口同声。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千锋笑，而是为了推翻现有江湖次序。
“这个江湖并不混乱，这个江湖才是我们要的江湖！千锋笑，他是罪有应得！我也会证明给你们看。”一个大宗派的掌门人发话。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掌握律判两家的最新动态，不管是打是和，他都能可以提前为自己的宗派做打算。但此刻他发现律判两家好像更愿意对欺压宗派出手。
此话一出，许多同样感受的宗派纷纷呼应。
至于千锋笑，他只觉得自己是命运的玩偶。他从离开林安到再次踏入林安这十几年时间里，自己的命运好像都被安排的清清楚楚。自己的开心失落也好，委屈欣慰也好，走的路也好，做的事也好，看似自主，但又完全都不在自己掌控之中。活，活不好，死，死不成。
他委屈，他沮丧，他脑仁疼。